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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增痛苦……”大长老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显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龙牧宪的身体，在听到“生机已绝”四个字时，微微僵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瞬间，他便恢复了平静。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 只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天机老人看着龙牧宪，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了床上的人付出了什么，也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不过……”天机老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确定，“此子的神魂颇为特殊，与常人不同。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机会。” “机会？”大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什么机会？” 龙牧宪也微微侧过头，看向天机老人，虽然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微微前倾的身体，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在意。 天机老人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天地之间，万物有灵，神魂不灭，轮回有序。此子神魂虽弱，却有一缕真灵未散，与天地气息有着一丝微妙的联系。” “据我推算，百年之内，将有一场千年一遇的星陨之夜。届时，天地间灵气紊乱，阴阳交汇，生死界限最为模糊。此子的神魂，或许会在那时，借助星陨之力，于天地间重新凝聚。” “重新凝聚？”大长老激动地说道，“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复活？”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泼了一盆冷水：“不能说是复活。神魂重聚，如同轮回转世，前尘往事，记忆全失。到那时，他将不再是现在的青屿柏，只是一个拥有他神魂本源的新生之人。” 记忆全失……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了龙牧宪的心上。即使是那片冰封的荒原，也似乎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刺痛。 他想要救回来的，是他的师尊，是那个会对他严厉教导，会为他默默付出，会在他闯祸后无奈摇头，也会在他受伤时暗自担忧的青屿柏。如果失去了记忆，那他救回来的，还算是他的师尊吗？ 可是…… 只要他能“回来”，只要他能活着，即使失去了记忆，是不是也比彻底消失要好？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 天机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而且，这仅仅是神魂重聚的可能，几率渺茫。想要让他重新拥有灵智，苏醒过来，还需要一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什么条件？”龙牧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许久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询问与师尊病情相关的事情。 天机老人的目光落在龙牧宪身上，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需要一位与他有着至亲至爱羁绊之人，以自身心头精血为引，强行牵引他散落在天地间的神魂碎片，助他重聚灵智。” “心头精血为引……”大长老喃喃道，随即脸色一变，“那岂不是……” “不错。”天机老人沉重地点头，“心头精血，乃是修士生命本源之所在。以此为引，代价极大，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根本，修为尽废，甚至……性命不保。” “更重要的是，”天机老人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惧，“强行干预神魂轮回，乃是逆天之举，必将承受巨大的因果反噬。这种反噬，无人能预料，但其凶险程度，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 至亲至爱之人…… 心头精血为引…… 巨大因果反噬……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龙牧宪的心上。 他知道，天机老人口中的“至亲至爱之人”，指的是谁。 整个凌虚宗，甚至整个天下，与青屿柏羁绊最深的人，除了他龙牧宪，还能有谁？ 是他，亲手将师尊推入了深渊。 是他，让师尊落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那么，用他的心头精血，他的修为，他的性命，去换取师尊那一线渺茫的生机，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至于那所谓的因果反噬…… 他连情根都可以舍弃，连半世寿元都可以付出，还有什么是他不能承受的？ 只要能让师尊“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心甘情愿。 龙牧宪的眼神，在一片死寂之中，忽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黑夜中划破长空的流星，短暂而璀璨。 天机老人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再次叹了口气：“年轻人，这并非易事，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而且，就算成功了，他也不再是原来的他，记忆全失，形同陌路。这样的结果，你……真的愿意承受吗？” 形同陌路…… 龙牧宪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师尊醒来后，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的画面。那画面，让他那早已麻木的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很快，这刺痛便被更深的执念所淹没。 即使形同陌路，也好过阴阳两隔。 至少，他还能看到他活着，还能守在他身边，用剩下的生命，去偿还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这就够了。 龙牧宪缓缓抬起头，迎上天机老人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愿意。”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天机老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悯，有敬佩，也有一丝无奈。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便好自为之。星陨之夜何时到来，我也无法精准预测，你只能自行等待。” “记住，逆天而行，必有天谴。一切，皆看你们的造化了。” 说完，天机老人不再停留，转身与大长老一同离开了静室。 静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龙牧宪重新坐回床边，目光落在青屿柏苍白的面容上。 星陨之夜…… 心头精血…… 因果反噬…… 记忆全失…… 天机老人的话语，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青屿柏冰冷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许多。 “师尊……”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执念，“等着我。” “无论需要多久，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等。” “我会让你……回来的。” 窗外的云雾，似乎更浓了。静室内，魂灯的光芒依旧微弱，却仿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韧性。 龙牧宪的眼神，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空洞和死寂。但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在那片死寂的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火苗，正在悄然燃烧。 那是希望的火苗，也是绝望的火苗。 为了这一点火苗，他将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将自己推向更加黑暗的深渊。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唯一能为师尊做的事情，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等待，开始了。 一场漫长而绝望的等待。 而这场等待的终点，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毁灭？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时间，和那冥冥之中的天意，才能给出最终的判决。 第63章 牧宪的决断 天机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静室门口，带走了最后一丝外界的气息。门被轻轻合上，将所有的喧嚣与期盼都隔绝在外，只留下满室的沉寂与药味。 大长老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天机老人的话如同一块巨石，在他的心中激起了千层浪。生机已绝，星陨重聚，记忆全失，心血为引，因果反噬……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看向龙牧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牧宪……”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犹豫，“天机老人的话，你也听到了。那星陨之夜遥遥无期，且凶险万分，因果反噬更是难以预料……你真的想好了吗？” 大长老并非不希望青屿柏能醒来，只是天机老人描述的代价太过沉重。龙牧宪是凌虚宗百年不遇的天才，是宗门未来的希望。若是为了这一线渺茫的机会，让他也落得个凄惨下场，那凌虚宗的损失就太大了。 龙牧宪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青屿柏苍白的面容上。那双眼紧闭的眸子，曾经盛满了星辰大海，也盛满了对他的期许与无奈，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永恒的黑暗。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青屿柏干枯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那早已麻木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失去情根的他，已经无法清晰地感受到爱与恨，痛与悔。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是他的师尊，是他的亲人，是他前半生所有荣耀与过错的见证者，也是他亲手推入深渊的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必须把师尊“带回来”。 哪怕，带回来的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空壳。 哪怕，这个过程会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哪怕，最终要承受那未知的、可能毁灭一切的因果反噬。 这不是选择，而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龙牧宪抬起头，看向大长老。他的眼神依旧空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想好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犹豫，“无论需要等多久，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等。” “可是……”大长老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龙牧宪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师尊是因我而落到这般境地，我必须负责。这是我的责任，与旁人无关，与宗门无关。” 他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所有的退路。 大长老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之下，隐藏着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执念，忽然明白了。任何劝说，在这一刻都是徒劳的。这个年轻人，虽然失去了情根，变得冷漠而麻木，但其骨子里的偏执和决绝，却丝毫未减。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一条路走到黑，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或许，这也是天机老人所说的“因果”的一部分吧。 大长老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放弃了劝说。他叹了口气：“罢了……你好自为之吧。宗门……会支持你的。” 虽然他不看好这件事，但龙牧宪的决心已定，他作为大长老，能做的，也只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他一些支持了。 龙牧宪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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