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捆住卯日嘴巴的绸缎在混战中松开,他躺在地上平复了几息,把绸缎摘下去,口齿隐隐作痛,没能立即合上嘴,索性滚到男人身边,从他腿上拔出刻刀,把捆着自己的绳索磨开。 卯日累得满头大汗,寝衣大敞,纤细的身体上都是被打出来的青紫痕迹,脖颈上留着一圈掐痕。 他实在没力气站起身,看着体力不支昏过去的男人,恨得咬牙,当即又踹了一脚,把人踹得翻滚了一圈,仰躺在地上,自己浑身脱力。 卯日又平复了一阵,才爬过去,掀了男人的面具。 是隔壁的颖川公子。 这人长相并不丑陋,但念及他要杀了自己,称一句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绝不为过。 少年想不出自己哪里招惹了对方,只是看着那张脸骂了句:“搞偷袭的无耻小人!就你这种病秧子,正面来,我能打十个!” 脑袋晕乎乎的,卯日打了个喷嚏,霜打茄子一般萎靡下去,眼皮上似有无数小人在踩塌,他摸摸了自己额头,果然滚烫。 淋了暴雨,闹了一宿,没能好好休息,又和颖川公子互殴,就算他是热血沸腾的少年人也扛不住。 他叹息一声,实在扛不住困意,竟然就趴在对方胸上昏睡过去。 *** 翌日,卯日是被疼醒的。 谢飞光坐在床边,正在往他胳膊上扎针,他疼得眼泪汪汪,差点应激把谢飞光踹下去,榜首从容不迫躲了过去,用锦被裹住他的腿脚。 卯日理智回笼,嗓子沙哑,慢吞吞地问:“二哥……我怎么了?” “你发烧昏迷过去,现在已是酉时。” 他昏迷了一整天。 卯日想起昨日与他互殴的颖川公子,瞟了一眼地面,却不像有人打过架,但他浑身都疼,胳膊上也有伤。 “这是?” “你昏过去后,刺客袭击了屋外士兵,把你扛出去与我对峙,要我放下逃生的小船,让他们离开。” 谢飞光稳稳地说着后来发生的事,卯日听得晕晕乎乎,根本没有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回到床上刻玉石,然后被颖川公子捂醒了,他与对方互殴了一宿,才累得昏死过去。 “啊?颖川公子呢?” “昨夜你回房后,我去搜过他的房间,并在门前留了一道机关。机关没被触发,他一直待在屋内。” 谢飞光给他抹了药:“你怀疑他?” 谢飞光说的话与卯日的记忆完全对不上,少年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这种误差,他摸了摸脖颈,咳嗽一声:“那后来呢,二哥你放他们走了吗?” “他们当时要挟了你,若我不松口,便将你在睡梦中掐死,我迫不得已松口,命人放行。暗中在小木船上动了手脚,他们走不了不多远,便被大浪掀翻。” “我将你救了回来,其余刺客,”谢飞光眸光冷静,“无一活口。” “他们是谁派来的?” 谢飞光却没有回话:“好生养病,不必操心。” 他避而不谈实在明显,卯日知晓再追问估计也问不出来,心里却疑惑,难道昨夜发生的事真的是谢飞光所言,那他与颖川公子互殴是怎么回事?南柯一梦? 他压在心中疑虑:“二哥,我们到哪了?还有多久才到白帝城?” “不去白帝城,我们在巴王宫停靠,” 谢飞光站起身,推起舱内窗户,外面天光明媚,山岭向后退去,远处高耸的山峰山势起伏,似是一位窈窕女子横卧在山顶。 云雾溶溶,风吹细雨。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巫山神女。” 卯日从床上爬起来,披着外衣匆匆到窗边,见远处山崖下有一团乌黑影子,连连点头,又裹了好几层衣服,才往甲板上冲。 路过颖川公子的门前时,卯日脚步一顿,他冷哼一声,见谢飞光跟在后面,于是伸手狠狠砸了几下门,才负着手大摇大摆出去。 谢飞光不解:“你找他?” “不找!我讨厌世家子弟!” 卯日磨着牙:“二哥,我想了想,你不如教我一点拳脚功夫,我不能总叫你担忧。” 他心里想的却是,学点拳脚功夫,等登徒子再过来,他揍得人爬不起来,跪在地上叫他大哥饶命。 甲板上已经候着一批士兵,他们一上去,众人便礼貌问好,昨夜守门的两位士兵头上缠着绷带,手脚都是伤,见卯日出现,顿时满脸歉意地靠过来,关切地问。 “小公子,我等失责,没能保护好你。” 卯日瞧他两比自己还要惨,也不忍心苛责:“呃,你们受伤这么重,先好生养着,等好了,再跟着二哥好好练练!” 他转了一圈,没瞧见禾中。 “禾中呢?” 谢飞光:“昨夜劫走你的人中,就有禾中。” 卯日哦了一声,坐在士兵搬来的座椅上,看着渡船靠近神女峰,等过了湾,又见一艘船撞毁在崖壁上,水中漂浮着木板,船上已经没有人。 谢飞光派人那艘船上搜寻了一番。 士兵拿着一只方盒回来。 卯日接了过去,打开木盒,盒中的香气扑面而来,盒里放着一只香膏,下面压着一叠信纸。 他翻找出了熟悉的笔墨:“长姐的回信!” 卯日展开瞧了一眼,递给谢飞光。 “这盒子应该是高秋姐姐的,”他取出香膏,嗅了一下气息,品出是一种花香,丰京没有这种花,多是渝州新都才会栽种这种花木,“我记得高秋姐在信中提起过,说这种花叫……叫?” 卯日双目一亮,一锤定音:“木芙蓉!” 他又忍不住嗅了嗅,才把香膏放回盒子里,抱在怀中,望着那艘撞得四分五裂的船,免不了担忧。 “如果不出意外,这艘渡船就是高秋姐乘坐的船只,只是撞上了崖壁,船中人都失去了消息。” 谢飞光拍了一下他的肩,当做安慰,同时传令下去。 “靠岸,先在附近搜寻张高秋下落。” 假的船老大昨夜被他们沉江,现在这条夜航船上,除了摆渡的船夫与颖川公子基本都是卯日与谢飞光的人,所以谢飞光命令下去,船锚便抛了下去。 卯日抱着盒子,踩着木板下船,因为连日在船上漂泊,刚落地时,整个人还有些飘忽,双脚似踩在棉花上,觉得大地都在摇。 他没站稳,撞上了身后人。 卯日抬头。 对上了颖川公子苍白的脸,对方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衣,头围着白布,似乎同样下船望风,被卯日撞了胸膛,不讨喜的一张脸一偏不偏,只是斜睨卯日一眼,瞳仁浅淡,冷漠地吐出二字。 “滚开。” 卯日眯起眼,推开一步,抱着木盒的手却痒起来,只想朝着对方的脸来一拳。不管是不是梦,反正昨夜谁也没能取胜,少年的好胜心被激发出来,下一次,他一定掐着对方,跪在地上向自己认错。 现在,他装出一副笑脸,“乖顺”地望着对方:“这位哥哥,不知你尊姓大名?” 颖川公子停了步子,扫过来,语气似是讥讽。 “逢人就乱叫哥哥,什么臭毛病。” 第63章 *大书鬼手(三) 蹬鼻子上脸? 卯日脸色冷淡下来,抱着盒子,见他不高兴,亲卫当即凑上前,将颖川公子围在当中。 颖川公子身后的两位随从,也上前一步,粗壮的胳膊挡着士兵。 水火不容,势均力敌。 对方似乎也不惧怕他,淡定扫了两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卯日身上,语气让人恨得牙痒。 “原来是带了人。” 他抬起手,手腕上缠着绷带,正是谢飞光昨夜掰脱臼的那只手,颖川公子慢条斯理地抚着手腕。 身前的护卫大声呵斥道:“看什么看!” 颖川公子:“若我猜得不错,这些人想必是你的好二哥派人来保护你的。把你当做瓷娃娃看着,你是他的什么人?亲人?爱人?还是娈宠?” 卯日压着眉,展臂揪住他的衣领。 双方士兵摩拳擦掌。 卯日原本比颖川公子矮半个头,竟然硬生生拽着他的领口,把颖川公子的头扯下来,微微弓着身,两人面对面。 “我要是娈宠,现在就该让二哥把你捆起来沉江。”卯日道,“丑八怪!” 他拎着拳头直接揍到对方脸上,颖川公子捂着脸退了两步,似乎没想到他竟然直接上手,所有人都愣了一息,随后立即动起手来。 卯日只揍了他一拳,觉得还不够过瘾,浑身热血沸腾,索性脱了外面的袍子,包裹着张高秋的信盒,交给护卫,然后直接扑过去,骑在颖川公子身上。 他双手揪着对方的领口,猛地掀开,露出底下苍白嶙峋的胸膛,上面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迹,一截被白绷带缠起来的脖颈,绷带下的肌肤隐隐透着红痕。 卯日气势汹汹地垂下头,压着声说。 “昨夜就是你潜入我房中,和我互殴一宿!” 当着众人的面,被自己骂娈宠的人撕了衣服,颖川公子沉着一张脸,眉头似乎能拧出水,他也不留情,直接扯住卯日的衣袍,准备重现昨夜互殴景象。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打得热火朝天。 颖川公子估计是个病秧子,卯日还没碰他几下,便咳嗽得厉害,眸光凶戾,浑身萦绕着一股阴郁冷感。他身上也多了几处伤,又被卯日踹了一脚小腿,顿时面色铁青。 卯日的衣袍被扯得凌乱,发髻也歪歪斜斜的,眼下带着淤青,嘴角被打破皮。 两人滚到地上,卯日还要再打,忽然,一双锦靴出现在颖川公子头顶,少年动作一顿,没来得及抬头,后颈的衣领却被人拎住。 谢飞光把他提了起来。 “二哥!” 卯日先是气势汹汹地喊了一声二哥,见到谢飞光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怎么有些发怵,害怕他把这事告诉长姐,被提溜站在一边,态度软下来,小声解释。 “二哥,他欺负我。” 谢飞光瞧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颖川公子,见对方正在抹唇角的血,朝身后人示意。 立即有士兵将颖川公子扶起身,并递给他一张干净的手帕,擦身上的血。 刚刚交手的四人被谢飞光的人拉开。 谢飞光:“私自斗殴,去领罚。” 卯日:“二哥,他们是我……” 谢飞光扫眼过来:“我会把此事告诉惠妃。” 卯日倒吸一口凉气,顿时觉得身上哪都不疼了:“是我之过!我不该打架!” 他转过头,瞪着颖川公子,瞧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就来气,又觉得现在告诉谢飞光对方骂自己娈宠,像是在告状,所以欲言又止。 他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不是两三岁蹒跚学步的孩童,惹出了麻烦,要学着自己摆平,不能连累别人才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6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