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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予倾单手将针筒里的淡黄色液体全部注入自己体内,用一根棉签摁住针孔处,然后随意将针管扔到地上。 傅融景跟着管家的脚步走进病房。 傅予倾比上一次他们见面时还要苍白。 傅融景在G区见过无数濒临死亡的人,看见傅予倾的这幅样子,即使不用任何人告诉他,他也知道傅予倾时日无多。 傅融景对自己亲生家庭其实并不是很了解,他唯一知道的一点就是自己家里还挺有钱的。 但在无法治愈的疾病之前仍旧无能为力。 傅予倾就算要死了,对其他人的态度也依旧没有一点缓和。尽管他坐着,位置要矮傅融景一头,看向傅融景的眼神也不改蔑视。 他的声音仍旧刻薄冰冷:“你不是说会去过自己的生活,永远也不会来找我吗?” 傅融景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情忽然又怒火中烧,他不知道这个罪魁祸首怎么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话。 他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你把我哥带到哪里去了?” 听见傅融景喊哥,傅予倾下意识一愣。 他总是会在听见傅融景说“哥”这个字的时候觉得是在喊他。 傅融景喊过他哥吗? 貌似没有。 傅予倾盯着手中沾了血的棉签,他的唇角逐渐勾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哥人就在这里住院,哪都没去。” 意识到傅予倾口中的哥是指他自己而不是木娃,傅融景终于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很少说出什么刻薄的话,而此刻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你和我之间除了而缘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关系。你对我有爱吗?你不配当我哥。” 管家想拦住他,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寂静。 傅予倾脸上勉强维持着的一点点笑容也逐渐放下。他冷漠地,看向傅融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品。 傅融景和他对视,坚持不过两秒就将眼神挪开。 傅予倾冷冷地说出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说我带走你哥,请你拿出证据来。我不接受空口无凭的指证。” 说完好像终于用尽了全部力气一样,软绵绵地朝管家一挥手,让他快点把傅融景带走。 他撇头时望向床边的时钟,现在才刚刚过去了五分钟。 他太累了,五分钟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傅融景没让管家请他,自己大跨步迈出病房,然后望着管家,问道:“他是不是把我哥带走了?” 管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几次开口又闭上嘴巴,最后也只能告诉傅融景:“别问了,小少爷,我不会说的。” 他一路将傅融景送出了医院,告诉傅融景:“其实您不应该说刚刚那些话。” 傅融景知道自己不该那么说,但是木娃抚养了他十七年,不仅仅是他哥,又像是父亲。 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将傅予倾和木娃放在一起做比较。 傅融景知道有个成语叫“血浓于水”,但放在他们身上似乎刚好相反。 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担心他的安危,又血缘关系的哥哥只想赶他走。 “最近几天主城会很乱,记得保护好自己。”管家留下最后一句话就转身走回病房。 他进门时傅予倾正侧躺在医院的床上望着窗户外面因为微尘雨而昏黄的天空。 一如十七年前。 他听见门口的脚步声,知道是管家回来,慢慢将身体转动面向他。 他的脸色,像这悲凉的天色一样。 “我对他没有爱吗?” 他轻笑。 管家没有回答,傅予倾闭上了眼睛,自己帮自己把被子盖好,最后吩咐管家:“我让你准备的事,现在去做吧。” 傅予倾其实睡不着。 他在胳膊上注射的每一针都是以未来好几个小时的痛苦为代价的。 闭上眼睛的时候,胳膊上已经被针戳出好几个针孔的动脉抽痛着疼。 傅予倾想,早点了结也好,他也不必受此折磨。 第48章 第 48 章 曲澄最先有知觉的…… 曲澄最先有知觉的是自己的肺, 感觉疼得要裂开了。 整个人就像是忘记了应该怎么呼吸一样。 他不由自主狂咳几声,直到从口中呛出一口水,才感觉呼吸稍微通畅了一点。 作死一回, 折寿十年。 终于回忆起来自己刚刚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曲澄缓缓睁开自己的眼睛。 发现自己竟然在动。 他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 正被沈澜山背在背上, 往前移动。 沈澜山身上的衣服也是湿的,看来他昏迷之前确实没看错, 沈澜山跳下水来救他了。 “小黑呢?”这是曲澄有意识之后问的第一句话。 “在你帽子里。” 见沈澜山回答之后, 曲澄接着发问:“我们成功了没有?” 沈澜山轻轻嗯了一声:“水已经流向各个区了。” “耶!”曲澄激动地朝沈澜山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和自己击掌。 但是沈澜山没动静。 曲澄的手怔在原地尴尬。 他才想起他面前的是能一天不说一个字的沈澜山。 正思躇着要不要收回手的时候, 沈澜山淡淡地也伸出一只手和他对上。 两人轻轻击了下掌。 曲澄感觉被沈澜山背着太别扭:“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沈澜山停下了脚步。 曲澄将脚挨在地上,站直身体四下环顾了一周。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身在主城里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大街上几乎没人。 “这儿怎么了?” 没有人,沉寂得更像是G区而不是主城。 沈澜山并没有回答曲澄的问题。曲澄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到他企图离开主城那天。 想起了满地的血, 流离的孩子,还有瘟疫…… 这不是压制,而是屠杀。 曲澄忽然沉默了。 就算开闸放水,也仅仅只能解燃眉之急。 “林灵他们再过不久就会追出来, 我们先回家。”沈澜山道。 推门而入时, 文青一眼看见的是跟在沈澜山身后的曲澄。 两人一如第一次踏进屋子里时一样走在一起,好像之前的事情完全没发生过。 隔阂解决了。 文青蹙起眉头,没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曲澄见到她时就会想到她递给自己的那张字条,他猜测文青一定是看见了什么让她对沈澜山产生了误会。 沈澜山递给曲澄自己的一套衣服,让他把身上的那一件湿的换掉。 他的身体被风吹得全身冰冷。 小黑难得的安静, 躺在一边睡觉。 曲澄打了个喷嚏,脑袋发昏。 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沈澜山对自己伸出了他的手,手掌中间躺着那颗来自地面的,发烫的石头。 曲澄伸手要去拿那颗石头,手还没伸出去时就听见沈澜山开口说话。 “我找了你很多年。” 曲澄一开始没明白沈澜山话中的意思。 但他忽然想起林灵曾经告诉他沈澜山找了弥赛亚很多年。 他忽然抬起头,有些恍惚地看向沈澜山:“你是说……” “你是我一直在找的人。你是弥赛亚。” 曲澄觉得沈澜山疯了。 “林灵不是说弥赛亚是有异能的吗……我没有你们所说的那种异能,我身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我是最普通的一个普通人。” 曲澄愣住,头摆得像是拨浪鼓。 许花和他说,人拥有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如果自己没办法承担后果,这份后果就会加倍到身边的人身上…… 他已经深有体会了…… 不是吗? 曲澄过去十七年没承担的责任许花帮他承担,所以许花比他更先离开了。 “你可以拒绝,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你不想,我会帮你把石头丢掉。” 这块石头能做出选择。 预言里说,当这块石头沾上弥赛亚的血之后,会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沈澜山不知道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自己究竟算不算是在寻找。 他相信命运会将那个命定之人送到他的身边。 曲澄问自己。 弥赛亚是什么? 他真的有能力承担这份责任吗? 兰因絮果,兜兜转转,将这份命运指引到他的身上。 弥赛亚的身下,是无数厚重的死魂灵。 他不知道这块石头是不是弄错了。 但是沈澜山告诉他,所有人都有拯救世界的能力,连他也有。 曲澄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死在自己面前。 如果无法完成这份责任,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其他人的生命。 他抬起头时,沈澜山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瞳仁里依旧无波无澜。 他不做任何引导,一切仅凭曲澄自己的意志。 他尊重曲澄的一切决定。 而曲澄伸出手,将那颗滚烫的石头攥紧在自己掌心里。 沈澜山帮曲澄将项链带在脖子上。 他的指尖不经意在曲澄的脖颈上扫过。 炙热,滚烫。 接着,他朝曲澄伸出手。就像他在地面上是千万次牵住曲澄的手一样,拉着他走出房间。 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群人。 先是熙熙攘攘的吵闹,在那一群人看见楼上出现了两个人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是谁眼尖看见了曲澄脖子上闪亮的石头,有人倒抽一口冷气,然后慢慢跪下身子。 他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跪下,朝拜他们的新神。 曲澄身后镶着五彩玻璃的窗户将流光溢彩的光投射在他身上。 太阳从他身上升起。 寂静之中,曲澄能听见有人微弱的啜泣声。 “神啊,我的神……” 曲澄手心冒汗,无措地回头看了沈澜山一眼。 他的脸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轻轻收紧了自己的掌心将曲澄握得更紧。 人群里最后只剩下文青一个人站着。她的眼睛里参杂着各式各样的情绪,紧紧皱着眉头看向曲澄的方向,没有跪下。 直到身边有人扯了扯她的衣摆。 老妇人拄着拐杖一点点从人群中走出,她激动到脸上的皮肉都在颤抖,迈着步子缓缓走向楼梯,伸出一只手,搭上曲澄的脸颊:“真好,我们等到了,这么多年的辛苦没有白费。” 人群终于散了之后,曲澄打听了文青房间的位置,敲响了她房间的门。 那个教徒看见曲澄时诚惶诚恐,让曲澄反倒觉得不自在。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应该坐在高台上的神,而是人。 神是救不了世界的,人才可以。 从他口中,曲澄得知,文青是主教收养的第一个孩子。 敲开她房间的门的时候,她正和坐在床上的孩子一起讲故事,脸上温柔地笑着,看见门口的曲澄之后,将那几个孩子哄回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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