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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们生前几乎都饱受饥饿的折磨,吃多少东西都依旧会觉得饿。他们死因也都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曲澄终于知道了许花在死时的感受。 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凝重。 陈折说完这番话之后,沈澜山似乎也在沉思。 半晌,还是曲澄第一个开口:“会不会,这根本就不是病?” 陈折顿了下,突然伸出一只手,在曲澄面前打了个响指:“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说完,就带着曲澄和沈澜山往里面的房间走。 边走还边叮嘱曲澄做好心理准备,别被吓到。 里面的房间中央亮着很大一盏手术灯,手术灯下的手术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尸体脸部发青,一副惊恐的表情瞪着前方。 室温很低,似乎是为了保存尸体才将温度调得那么低。 曲澄又感觉到冷,站在两人身后偷偷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裹紧。 他的头晕得更厉害。 “我已经检查过了,这个人死于喉咙里的贯穿伤。” 曲澄的耳朵里,周围响起嗡鸣声,他眼前挺立着的沈澜山和陈折的背影在视野里不断扭曲,最后变成一个点。 他踉踉跄跄往前走了一步,那具躺在手术台上的尸体忽然长出一张许花的脸。 曲澄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许花了,他看见的多出来的那张脸五官模糊,但他就是能一眼认出这就是许花。 他颤抖地伸出自己的一只手,探向许花脸的位置。 陈折和沈澜山望着曲澄突如其来冲上前要摸尸体的动作,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曲澄的手指要摸到眼前许花的脸的时候,他觉得头疼欲裂,上下眼皮不受控制合在一起。 直挺挺倒了下去。 沈澜山终于反应过来,揽住曲澄的肩膀没让他和尸体来个亲密接触。 曲澄往后撞进沈澜山怀里。 沈澜山一只手放在曲澄额头上贴了下,看向陈折:“发烧了。” 陈折心说怪不得刚刚摸曲澄的体温外冷内热。他让沈澜山把曲澄平放在外面的沙发上,自己翻箱倒柜去找退烧药。 边找边指责:“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结实,小孩子正是要长身体的时候,脆弱得很……他身体不舒服你也不多注意一下……” 找到药之后,倒了一杯热水,把药冲泡开,然后递给沈澜山:“把他扶起来,从嘴巴里一点点喂进去……” 他话说到一半,听见曲澄口中低声呢喃:“哥……你别走。” 第50章 第 50 章 曲澄悬浮在透明的…… 曲澄悬浮在透明的水面上, 抬起头,就是许花的背影。 “哥。”他试探性地喊,但是面前的许花没有丝毫动静。 曲澄干脆迈开步子, 企图走到许花的前面去。 但是无论在哪一个角度, 他能看见的都仅仅只是许花的背影。 他哥不想见他。 曲澄总觉得许花会恨他。 因为他总是不听劝, 明明许花和明叔说过那么多次让他不要乱跑, 但他总是不听。 他没有帮家里做任何事情,一切家庭的责任都是明叔和许花在承担。 他答应过永远不会对家人说谎, 但是却一次又一次说了那么多谎。 许花是好人, 如果死后能有天堂,他一定会上天堂。 所以曲澄认为自己会下地狱…… 面前的背影突然移动起来, 向背对着曲澄的远方走去。 远处是无垠的澄澈的白。 曲澄无论怎样追赶,也阻止不了许花的离开。 “哥,别走……” 药很不好喂。 曲澄的唇紧抿,沈澜山只能一点点将药从他的唇缝里灌进去。 这药虽然不苦, 但也绝对不是甜的。溢出来的药液从曲澄的嘴角往脖子上流。 沈澜山回头指挥抱臂站在一旁的陈折给他抽张纸。 喂药这种事情陈折也不好代劳,静静站在原地看沈澜山一个人折腾。 “其实还有更方便的方式。我给他打一针, 包他身上什么病都没有了。”陈折道。 沈澜山没多想就直接拒绝:“别把你没实验过的药随便用在人的身上。” 陈折撇撇嘴,对沈澜山的无趣早就习以为常。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和这种人合作。 “我明天要出主城去G区那边,所以你这一个月都别来了。”顿了下,他瞥了一眼曲澄的手, “他的那双手, 盯着他别让他扣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陈折一提到曲澄的手,沈澜山的视线也跟在移过去。 他没说话,若有所思。 曲澄挣扎着从梦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倒在沙发上, 沈澜山就坐在他身边,翻阅自己手里的东西。 曲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昏过去了。 一觉醒来头竟然也不疼了。 “沈澜山,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再休息一会儿,等你缓好了再回去。” 沈澜山把话说完,曲澄就紧随其后地问:“所以陈折说瘟疫没有办法治愈是吗?” 沈澜山也没想到他刚刚低头沉思竟然是在想这件事情。 不知道为何,沈澜山突然觉得曲澄好笑,不着痕迹撇了下嘴角。 陈折已经先一步离开收拾东西准备出城了,现在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澜山淡淡“嗯”了一声。 “所以这样下去迟早所有人都会感染瘟疫死掉。”曲澄抬起眼睛,直视着对面沈澜山的眸子。 沈澜山从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出了其中充斥着的不解,怀疑,甚至恐惧。 他问沈澜山:“那我们的未来要怎么办?” 迟早有一天,瘟疫会踏进主城,袭卷地下城的每一处地方。 没有人可以幸免。世界将在桎梏黑暗里困顿死去。 而他,曲澄,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普通人。他不觉得自己有能拯救世界的能力。 首先,他连他哥都救不了。 或许是预言错了,是这块石头搞错了。 “我不是在帮教会寻找你,而是帮地面上生活的那群人。” 十几年前,沈澜山发现了几乎被赶尽杀绝的教会有着和地面人同样的预言。 为了不让教会的预言无法流传下去,沈澜山才提出要为他们提供帮助,更是为自己缓冲时间去寻找地面和地下城之间的联系。 地面人不知道自己的祖先。他们世代流传下来一个秘密,只会告诉传说中的命定之人。 沈澜山猜测,这个秘密,一定与人类的未来有关。 实话实话,他对于教会也不甚了解。 沈澜山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但他一时之间却无法说出什么话去安慰曲澄。 下一步计划要提前实施了。 沈澜山伸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曲澄的肩膀:“会有办法的。” 他的脑海里倏地冒出曲澄身处漆黑海水中紧闭双眼的画面,空中漂浮着的闪着刺目白光的石头点亮了他的半张脸。 从他在山洞里听见曲澄对着未来畅想的时候,到现在……星星之火已经点燃了。 沈澜山再看向曲澄时,曲澄正用侧脸对着他。 因为昏迷时的梦魇,他流了很多汗,打湿了鬓角的发丝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 曲澄提出要回家。沈澜山打量着他现在的样子,半天都什么动作。 曲澄以为是他没听见,回过头朝向沈澜山的方向正要再复述一遍,就看见沈澜山默默地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的身上。 曲澄太脆弱了,在沈澜山眼里,简直就像是一不小心就会碎掉的美丽瓷器。 尽管在G区,脆弱这个词和曲澄没有一点点关系。 曲澄震惊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外套,看向沈澜山的眼神似乎在等他额外再说些什么。 沈澜山一如既往保持缄默,自己先一步走出了房间走向电梯。 曲澄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跟在沈澜山身后出门。 他不由自主地将现在的沈澜山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沈澜山作比较。 确确实实很不一样了。 曲澄一开始觉得沈澜山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的木偶,只会为了自己的终极目标努力,不对身边的其他任何事情眷恋。 曲澄很烦这种人。 现在看来,沈澜山像是被人注入了内芯一样,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了。 坐在机车上,曲澄搂着沈澜山的腰,听耳边的风声吹过。 他原本正在发呆,突然听见了沈澜山的声音。 “你做梦的时候一直在喊你哥……” 曲澄大概想不到自己会把梦里看见的都说出来,讶异地“啊”了一声,随即有些苦涩的笑:“我哥就是因为瘟疫死掉的,刚刚看见躺在手术台上那个人的时候,我就想起他的脸。” 沈澜山听出了曲澄那句话下面浓烈的压制住的情绪。 他也一直能感觉到现在的曲澄和第一次见面时有些许不同,此时他大概猜到了原因。 亲人的离世是一个人一生的阴霾,更何况此时的曲澄仅仅十七岁。 沈澜山见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在他身侧倒下。 一个人的生命有限,但是汇聚而成的时间长河永远奔腾不息。 那些死去的人一遍遍告诉沈澜山。 死亡是每个人必将走向的归宿。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你见过花吗?”沈澜山突然问他。 曲澄昂起脑袋想了想。 他没见过鲜花,那种东西是奢侈品,应该大部分的人都没见过。曲澄只在许花给他读过的绘本上见过画出来的花。 已经打败了世界上大部分人…… 曲澄实诚地摇摇头:“没见过。” “花是很美丽的东西,但又很快就会凋零。很多人都认为种植这种东西只会浪费资源,因为它们终将死亡。他们忘记了鲜花将绚烂带给世界。” 沈澜山难得的说了很长一串话。 他试图安慰曲澄,但显然曲澄听得云里雾里。 沈澜山的余光能看见曲澄的一点点侧脸,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车厢里时为什么要救曲澄—— 翻找背包的时候发现自己刚好带了一份防护服,曲澄又是因为他的失误被关进车厢里的,于是就顺手救了。 阴差阳错,致使他们今天坐在同一辆车上,疾驰在夜色中。 曲澄正在发呆,脑子里想着许花的脸,发现在记忆里他的脸逐渐模糊了。 这时听见沈澜山又一次突然开口:“等你十八岁,我送你一束花。” 曲澄瞪大眼睛:“真的假的?花卖得很贵吧?你那么有钱?” 他顿了下,没等沈澜山再开口说什么就已经畅想未来:“那你以后能不能送我一束有香味的花……等我们走出地下城,我一点在那片沙漠上种满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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