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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鬼城的方向传来一声爆破声。 时羽看到有黑烟自天空升起，哪怕黑山和鬼城相隔甚远，他似乎也听到了大妖们的怒吼声。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留在鬼城的朱鲤教官给他发的信息。 时羽就算没有看短信也能猜到内容，妖鬼们不是喜欢太平的种族，而鬼城已经平静的时间够久了。 “你看，一点点的诱惑就足以让他们疯狂。” 时羽：“没关系，只要有黑塔在，鬼城就算再乱也很快会被镇压下来。”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秦越会组建起一支只忠于黑塔的黑塔卫。 “黑塔啊……”药师反复品尝着这几个字，“我是真的没有想到，秦越居然是黑塔。” 时羽扭头看他：“所以你现在要跟我打一架吗？” 药师摇了摇头：“我不会打架。” 时羽耸了耸肩：“那我要走了。” 上面几层应该不会有人了，所以他要往下走去和其他人汇合。 至于药师，时羽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处理他。 在他动的同时，活鬼便踉跄着身子挡到了他的面前。 时羽：“你不会以为这些活鬼能拦得住我吧？” 药师仰头喝了口酒：“可这些活鬼之中有无名和阿福。” 时羽瞳孔猛缩，倏地回头看向药师：“陆重——！” 看到时羽满含愤怒的眼睛，药师心里有些酸涩，本来想接着说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时羽重重呼出一口气，目光在活鬼群中打量，很快便找到了和宴会厅中虚影长相一样的无名和阿福。 无名和阿福紧闭着眼站在宴会厅外，面容和当年一样，除了肤色有些苍白，看不出其他死去的痕迹。 时羽从活鬼群中走过，走到无名的对面，“无名？” 青年没有呼吸，也不会因为他的呼唤而睁开眼。 时羽又走到阿福的对面：“阿福？” 和无名一样，阿福也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时羽在他们裸露在外的身体上没有看到伤口，因此便不能判断他们当初的死因。 他大步走到药师身边，冷着脸问：“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死的？” 为什么秦越和阿诛每次都对自己的这个问题讳莫如深。 药师嘴唇张开又闭合，过了几秒才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办法把他们留了下来。” 时羽：“你留下他们，他们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他心里忽然有一个诡异的猜想，也许复刻出那些替代品，留下无名和阿福，不只是药师为了自己的私心。 也许他曾经发自内心地因为黑塔而感到快乐，所以才会留下当年这段宴会的虚影？ 时羽不知道，也不想问。 他从兜里拿出枪，想先解决了这些活鬼再去找阿诛他们。 药师忽然抬手，一根黑色的虫藤缠住了时羽的手腕，吃痛之下他不自觉松开了手。 枪掉在地上，药师的眼神晦暗：“小羽，我真的，真的不想和你动手，你乖一点好吗。” 时羽心道他要是乖一点，鬼城说不定就成死城了，他沉了口气，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宴会厅中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瞧瞧十一，只要一出塔必定会捡些什么回来，这次怎么又捡了个人？” 听到这声音时羽和药师都是瞳孔猛缩，然后回头去看说话之人。 这声音他们实在太过熟悉了，以至于即使那人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他们还是知道说话之人的身份。 是天命。 第328章 欢迎回到黑塔（11） 旁边另一个人也笑着接话道：“是啊，第一次出塔捡了个蜘蛛回来，我跟他说蜘蛛可以自己狩猎，他非不信，还磨着我给蜘蛛的蜘蛛网做了把伞。” 时羽看向这次说话的人，神情有些恍惚，居然是连沧。 不，或者说是剑修更加贴切一点。 虽然剑修和连沧长着一样的脸，但装扮却截然不同，连沧喜欢穿轻便的现代服饰，而剑修偏爱广袖长袍，坐在案几后，剑修的长发垂到地面，被同样打扮的剑灵一把捞起来编成了几股小辫子。 时羽知道场合不对，但他还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生着一张笑脸的阿福捧着酒杯接话，“不过也幸亏十一把老头捡回来了，要不我都要被这哑巴气死了，他最近越来越不爱出门了，整天窝在二层不知道鼓捣什么。” 被叫做“哑巴”的无名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讲点道理，我跟你出去一次要被无数只鸟在头上拉屎。” 阿福想起上次无名被鸟群袭击，他却捡了一兜子的鸟蛋，顿时讪讪一笑：“没办法，我这运气最近越来越好了。” 门卫老头呵呵一笑：“没事，我命硬，不怕倒霉。” 这话是真的，黑塔所有人都被阿福“克”过，只有门卫没有，所以最近阿福果断抛弃了无名，天天和门卫一起搭伙喝茶。 玲珑见大家酒杯空了，指尖一动众人案几上的酒壶又重新续上了酒水，“所以这次又捡了谁？妖族还是人族？” 随后，时羽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是人族，是个医师呢！” 他顺着声音看去，看到自己刚才坐着的地方正坐着一个少年，不像第一次看到时那么阴郁，这时候的呪言还没有经历朋友的分别。 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自己捡到药师的经历，明明用一句话就能概括出来的事情，被他描述的仿佛一个跌宕起伏的探险故事。 众人都笑着听他说话，没有人打断他。 等呪言说完，剑修摸了摸下巴：“医师好啊，这下子我和空空打架受伤，沅也不用担心地直抹眼泪。” 正认真编辫子的剑灵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说道：“我没有哭过。” 剑修嘿嘿一笑，突然环顾四周说道：“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那小骗子怎么不在？” 呪言立刻露出担忧的表情：“阿狸好像不舒服，我想去看看他，但是空空不让我进森林。” “居然还拦着你？”剑修惊讶，“空空不是让你把浆果森林当成自己家吗，怎么他把你扫地出门了？” 呪言瞪了他一眼：“所以我很担心啊！” 剑修努了努嘴：“这不是有现成的医师吗，让他去瞧瞧那只骗子狐狸。” 呪言：“医人的可以医狐狸？” 剑修：“差不多吧，不都是四条腿俩眼睛一张嘴？” 呪言：“你有四条腿？那你可真厉害。” “咳咳，”眼看着两个人把话题越扯越远，涅槃轻声咳了一下，“十一，所以那位医师人呢？” 呪言和画面之外的时羽同时看向药师的方向。 时羽看到药师脸上的表情空白，很显然他也没有预料到自己随手回放的竟然是自己刚来黑塔第一天的画面。 “快进来啊！”呪言招呼着。 药师神情晦暗，重新回到案几处坐好，他闭上眼睛，下颌绷得紧紧的。 那天的他在想什么？ 骤然看到这一群天之骄子，他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驭虫和医术有多不值一提，他自卑，不敢抬头，也怕阿狸能够认出自己。 他感激呪言救了自己，带给他人生中的第二道阳光，所以他极力隐藏着自己虫师的身份，怕看到呪言眼中失望的表情。 那天的药师忐忑地走进了黑塔，见到了呪言的朋友们。 大家以“迎新”为由又开了一场宴会，不厌其烦地拉着药师讲尘世的故事，问他小乞丐最后是怎么坐上皇位的，究竟有没有给天命供奉香火。 药师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一讲给他们听，逐渐在大家的热情中缓解了不安。 他们那天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直到最后玲珑拒绝再给他们添酒，众人才意兴阑珊。 呪言也喝了不少，醉眼朦胧地用筷子敲着酒杯打着节拍，突然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天命，问道：“你今天怎么都不说话？” 他刚才好像就说了一句话，还是问新来的是什么人。 药师注意到呪言询问的那个人，那是一位穿着白色僧袍的和尚，面露慈悲，却长了一张如桃花般明艳的脸。 他看向呪言，希望他能给自己介绍一下这人的身份，却发现呪言已经趴在案几上睡着了，案几上还爬着一只小巧的蓝色蜘蛛，正把蛛丝系在他的手指上，试图将他拖回十一层。 剑修打了个酒嗝，“那是阿言的朋友，你可别拍死他，阿言会哭的。” 沅仰起脸看着剑修，轻声开口：“我先送他回去，然后来接你。” 剑修点头，默默把自己头发上被编成的小辫子一个一个拆开。 呪言提前带药师去了他的楼层，所以见大家都要回去了，他便也起身打算回去。 那一直没有开口的和尚却放下了酒杯，盯着他看了半晌。 药师被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眸盯得有些发慌，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天命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就在药师以为自己露出破绽时，他却笑了。 “欢迎来到黑塔。” 药师点了点头，“谢谢。”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宴会厅，药师的对面只剩下这一层的主人无名和天命。 无名看了眼天命，疑惑地问：“你还不走？” 天命：“你去帮帮剑灵吧，他一个人怎么照顾十一和剑修？” 无名深深地看了眼天命，挑了挑眉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宴会厅去追剑灵。 药师知道他是有话想对自己说，便安静地坐在案几后耐心地等着。 过了大约两炷香的时间，天命才像回过神一样长舒口气。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药师颔首：“您请说。” 天命笑得意味深长：“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呪言，你想对他说什么话？” 第329章 欢迎回到黑塔（12） 药师愣了一下，随后故作轻松道：“这个他，是现在的呪言，还是未来的呪言？” 天命挑了挑眉：“都可以。” 药师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低头认真沉思半天。 呪言救了他的命，带他走了一条全新的路，所以他非常感激，自认为自己绝不可能背叛他。 所以这和尚应该只是随口一问，或许是想考验自己进入黑塔的目的？ 但药师扪心自问，他进黑塔只是被呪言邀请，并没有其他的目的，可能要让这和尚失望了。 思及至此，药师抬头认真说：“就说——” “呪言，别原谅我。” 时羽听到身边的药师失魂落魄地说出这句话，惊愕地扭头看他。 如果未来的你背叛了呪言，你想对他说什么话？ 我想告诉他，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别原谅背叛你的我。 药师猛地站起来，突然控制不住笑了起来，“天命，天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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