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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受了重伤,同样能量透支的两个人在磅礴的雨声中面对面倒下,一个靠着路杆面朝着江,一个跪坐在地背对着江。 “你以为,这就算你赢了?”08阴狠地笑了,他竟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用最后所剩无几的力气横着划开了薄薄裹着锁骨的皮肉,咬着牙把刀尖探进去,挑出了一枚吊坠。 一枚有些褪色了的,黑色吊坠。 “疯子。”严致沅无声地骂道,他看着08抓紧了吊坠的手浮起青筋,但自己却真的已经没有力气去阻止了。“我会安然无恙地回去,而你,会死。”08捏紧了吊坠的尖端,他在做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 那本是他打算在回到家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却为了活着回维护局不得不提前了。 雨势是突然变小的。细长的雨滴落在严致沅的眉心时,他终于感知到了什么,安心地面对着08闭上了眼,“混账东西,总算到了。” 再然后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度昏迷,也就没有亲眼看到08是如何倒在雨夜中的。 事件落幕时,手环的倒计时显示着“02:27:11”。在距离新历173年的首次全协会审查还剩不到三个小时的时候,有人完成了大计中的一环,有人被打乱了原定的谋划,有人以身犯险立了大功,有人终于勘破了命运的一角。 这一晚发生的每件事都将成为所有当事者命运的引路星。 ... 时有尘意识回笼后没有马上睁眼,因为直觉告诉他近处有人。 “既然醒了,就起来吧。”近处的人说了和当初的李珞一样的话,是时有尘在偌大的8区协会基地中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悠悠地半睁开眼,适应了一会儿冷白的灯光。仪器规律的“嘀嘀”声响在不断不断地重复着。“你去替我拿样东西。”但是显然等待时有尘醒来的人不可能是李珞,更不会像李珞那样对他使用尊称。 07背对着他倚靠在床边,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转过身来。“应家...应云归手上有一个坠子,你去拿到手,三日后放到北边广场雪山区的分界碑前。” 时有尘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这次面对07时恐惧的程度比之前轻了许多。他想趁此机会开口问07些问什么,却发现完全发不出声音,也不会比划手语。 “我猜你想问,我为什么能够三番两次的进协会找你?”07竟然主动开口,“想知道,就自己去找答案。”时有尘似乎有些恼火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然后看到了窗外瓢泼的雨,比自己和司机随着车一同坠江前的还要大上许多。 他再回过头时,治疗室内已经没有了第二个人影。 事实上,比起07刚才所说的,他如今有远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阿显是不是维护局的人?如果是,那么陆绅和他是什么关系,陆绅和维护局又有着什么关系?为什么你在我身上留下的能量没有被协会检测到?莫家的事到底是谁做的?陆洺当时为什么要抹除我有关莫家的记忆?这些世家大族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应云归知不知道...
第096章 审讯 应云归推开27号治疗室的门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许久,屋内的人也独自思考了许久。 雨停后屋内太过寂静,时有尘是听到了门外接近的脚步声的,但他在害怕,其程度甚至超过和07独处的时候。 他怕来的人是协会审查部门的,怕自己无法应对。当然,如果是大桥遇袭前的他,是可以坦然地接受所有对自己的监管和批判的,毕竟是自己违反规则在先。 但是阿显的出现让他想起了很多还未完的事,那些零零散散的碎片被一股脑儿倒在他面前,并且地上明白地写着“只有你把它们拼起来,就能知道真相”。 而真相,恰恰是他一直以来最触之不及的东西。 如果在这里结束,他不甘心。 他更怕来的人是林周择、严致沅,甚至是应云归。因为显然他并没有做好解释的准备,他可以选择隐瞒,但不想刻意欺骗。如果他们问起为什么在那个当口要回Z城,难道要自己如实回答说“因为一旦审查开始,我的背叛就不能再隐于背后了”吗。 07的声音犹在耳畔,主动暴露后自己何去何从并不要紧,可严致沅不该为此搭上前程和性命。密林湖泊边他身上被种下的东西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时有尘不敢去赌07的人品。 至于应云归,就更复杂了。07指明要他身上的坠子,却没有更详细的有关坠子的描述,而上一个被07拿走的是莫怜的南红手串,难道这个坠子也是应家的某种身份象征吗?还有,有关莫家的记忆,是不是只有自己恢复了,应云归知道陆洺的所作所为吗?自己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甚至最让人不敢去想的是,这份记忆,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如果这只是07设下的陷阱,是07借此利用他的谎言... 时有尘初愈的身体承载不了这样的深思顾虑,他的脑部开始隐隐作痛,而治疗室的门就是在此时被打开的。 应云归没想到人已经醒了,他抓着扶手呆站了几秒,然后轻柔地关上门。“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他拉了把椅子到床边,面朝着窗坐下问道,“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这是医生嘱咐的,要他在病人醒来后第一时间确认记忆是否完整。但应云归没有想到,本就无法坦然面对他的时有尘在听到类似记忆的关键词后,竟连抬头看他一眼都做不到。 “嗯。”时有尘单手遮着眼垂着头,“我...在Z城遇袭了,袭击者是...”阿显的模样在那个雪夜的记忆里始终贯穿着,有关陆绅的调查本来都快停滞了,是他刻意放出了新的情报。而针对陆绅的调查,应云归始终都与自己同一立场。 他有权知道。 “袭击者是我在A城调查陆绅时遇到过的一个酒吧老板,叫阿显,他的目的我不知道,但应该也是个能力者。”时有尘想起在车上掌心被刺时一瞬间的精神恍惚和视觉重影,“可能,又是‘精神入侵’。” 应云归突然伸手过来,把掉落到时有尘大腿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了他因输液冰凉的手背:“是,我把他抓回来了,人已经在审讯室待了五天。” “五天?”时有尘方才意识到什么,“今天是!”他猛地抬起手想看时间,却忘了戴着手环的那只手正在输液,于是被一把拉扯掉的输液管在被子上留下了一滩淡蓝色的痕迹。 应云归温热的手叠上来,抓着他的手腕牢牢按住,然后接上输液管说:“冷静点,时有尘。”语气有些强硬,就像他们第一次共同出任务时在JU酒吧偏僻的卫生间外那样。“协会审查已经过了,你现在只要好好休养就行。” 时有尘却摇了摇头:“应云归,你应该在外面执行任务才对,为什么会回8区,为什么是你抓了袭击我的人,又是你救了我。”他终于抬头看向不敢面对的人,问出了不敢问的事,“和我一起坠江的那个司机。” 看着应云归越来越冷的眉眼,那双往常张扬的紫眸此刻黯沉沉的,隐隐含着不解、愤怒、无奈还有心疼,时有尘猜到了答案。“遗体...带回来了吗?”他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肯定要带回来的吧,毕竟是异能事件的受害者,协会不会不管的,是吧。” “时有尘。”应云归叫了声,却止不住时有尘的话语,“我能去看看他吗?毕竟是” “时有尘!” 声音陡然变大的呼唤在屋内传开,应云归第一次这样颤抖地喊一个人的名字。 “毕竟是我害死的他!”时有尘用更大的声音将这声呼唤盖了过去,他疑惑地问,“我害死的人,我不能去看吗?” 应云归转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苍白的脸,他深呼吸道:“这次是老严救的你,我是后来才赶到的。他找到你们的时候,那个司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尸体并没有带回协会。” “还有,人不是你害死的,害死他的人,在审讯室里。” 说完,应云归试图去握时有尘的手,被躲开了。接着他看到被子瞬间起了大片褶皱,时有尘说:“不会的,我已经替他愈合了后背的伤,我还活着,他怎么会死。”他掌心下濡湿的一块布仿佛拉着他回到了冰冷的江水之中,回到了他替司机卸掉沉重衣物时发现对方后背全是玻璃碎片的时候。 “你是异能者,他是普通人,你们不一样。” 时有尘是真的不解:“哪里不一样?我不要什么异能者的身份,我只想当个普通人,应云归,我...”他没能说完。 因为应云归堵住了他的话,用炽热而颤抖的唇。 几秒后,熟悉的拥抱到来,时有尘的耳边传来应云归低语喷洒而出的热气:“时有尘,你总是记得那么多人,怎么就是不记得我的承诺,我们的约定呢?” 时有尘完全是呆滞的状态。即便他任由应云归毫无保留地表达情感,还任由自己越来越习惯对方的爱意和陪伴,最终导致思念和顾忌疯长。 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两人之间的亲吻。 这是时有尘的初吻。 他感受到了那片胸膛里跃动的心脏,它跳地很有力,很清晰。“应云归。”时有尘伸手绕过宽阔后背,轻抚上那枚银色耳钉,“给我一个你的首饰吧,耳钉,吊坠什么的。” 应云归的呼吸顿了下,他松开怀抱的双臂,低声问:“你要什么,你说,我都给你。” “吊坠吧,你有吗?” “...我,有捡到一条。”他所有的首饰都是不能轻易摘下的能量限制器,而其中确实没有吊坠这一类。 “那我就要那条。” “...”应云归沉默着,用双手掌心轻轻地抬起时有尘低垂的脸,像对待世界上绝无仅有的珍宝那样,望着那双如墨般的瞳孔轻声说,“我承诺过,你应允过,有什么事你要告诉我,我一直在。”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08遗落在桥上的黑色吊坠,展开时有尘的手心,放了上去。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老严,等你痊愈了我接你回去。”应云归出了门,在走廊站了会儿。他知道那条坠子可能不一般,也知道时有尘这突然的请求绝非是对自己告白的回应,但他不知道在自己身处α队伍四处执行任务的期间,时有尘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对自己隐瞒不言的事。 总之,自己不会再离开那么长的时间了。应云归这么想着,并没有到严致沅所在的3号治疗室,因为重症治疗室在伤者恢复意识前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入。他照例先去和林周择碰了头,两人在满地资料乱成一团的办公室内围绕从08那里撬出的信息商讨一番后,到了审讯室开始了新一天的协助审讯日常。 最暗也是最大的审讯室是一间宽敞的空屋,六面的墙砖都是青黑色的,上面隐约有流光时不时划过。屋子里除了正中间砌着刚好够容下一个人的立槽外,视线所及处没有任何其他仪器或是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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