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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可不一样,他没他狂傲。” “你也没好哪去,”西西索斯尖锐指出:“你把虫母关起来的期间,不是把他睡了又睡?据我所知,厄斐尼洛可是没碰他一根头发。” 乌兰抬了抬眉,并没否认,走到夏尔身边,伸手想要触碰夏尔的脸,然而他已经没有实体,手指如同光穿透了青年的脸颊。 青年翻了个身,似乎讨厌这股凉意,竟然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只把屁股撅起来对着乌兰。 乌兰神色一变,意欲上前,西西索斯眉头一紧,一把给他拦住:“停!我禁止你鬼交,你是不是对刚生产后的虫母有什么执念?” 月光下的乌兰真像一只鬼虫,纤长的乌发,及地的黑袍,唯有一张脸是白皙的,他的手枯槁惨白,荷色唇瓣轻抿,“放开我。” 西西索斯登时红发飞扬,高挑的身躯一挡,红色张扬,他的神情也锋利,“不让就是不让,你连看他一眼的权力都没有知道吗?今晚如果不是我发慈悲,你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你敢碰他我把你壳打碎!” 极致的黑与热烈的红纠缠着,却被一声轻轻的呼噜声打断。 夏尔又趴回床上,睡得正香,屁股也放平,鼓起一条很美好的弧度。 西西索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压低声音说:“作为老朋友,我劝你一句,你要是老实点,也许一百年后还能和他见面,如果他在精神领域你绞杀你,你连灵魂都死了,还谈什么转生?” 虫族最重要的东西是灵魂,一如人类。 乌兰望着夏尔,垂了垂眼,过了一会儿,他说:“收收脾气吧,一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冲动,跟谁学的。” 西西索斯知道他冷静下来了,低声说:“他有了你的虫卵,你知道吗?我已经感觉到了小蝎子的气息,显然,他是我见过这么多恶毒蝎子里最可爱的一只。” 乌兰轻轻地说:“他那么可爱,一定像陛下,不像我。” 西西索斯看着他坐在夏尔身边,心惊胆战,然而,夏尔似乎对乌兰的气息很熟悉,毕竟朝夕相处那么久,他缓缓地朝乌兰的方向移动,乌兰抚摸着他的脸,眼泪在眼眶滑落。 灵魂也会感到悲伤,只因为心爱的虫母只有在昏睡时才肯亲近。 西西索斯也是第一次见到灵魂哭泣,不得不转身过去,给他留一点私人空间。 毕竟对于乌兰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折磨了。 今夜,整个圣境都知道虫母产卵了,是厄斐尼洛的,蚁族在千里之外的领地也听说了,领主圣罗纳带着工虫们急匆匆赶来,刚好看见亲儿子厄斐尼洛抱着那颗小小的虫卵,手忙脚乱地哄着。 “把他给我带走吧,”圣罗纳轻声说,似乎怕吓到了小白,“蚁巢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还保留着,我们的小白蚁可以茁壮成长。” “然后呢?” 厄斐尼洛忽然抬头,“把他也培养成像我一样的雄虫吗?” 蚁族的工虫们感知到气氛骤变,触角不安地轻轻颤动,其中一只伸向小白蚁的手僵在半空。 圣罗纳一愣,“像你怎么了?你是我最优秀的作品。” “可是不快乐,我不快乐,我是你拿出去谈论的对象,我只是一件商品,一个工具。” 厄斐尼洛笑着说:“我甚至到现在都还是工具。” “我不会爱人,我没有爱的能力,你不会想知道小白蚁是怎样来的,你如果知道,也只会骂我。” 厄斐尼洛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毁意味,他下意识地将怀里微微搏动的白色虫卵搂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存在”而非“工具”的证据。 圣罗纳向前一步,常年居于高位带来的威压无形扩散,“每一只工虫,每一只兵蚁,包括我这个领主,都在为巢穴的延续与壮大服务,没有工具,只有职责,你的位置,就是至高的荣耀。” “父亲,你告诉我,当你看着母亲产下我时,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巢穴又多了一个强大的战士?还是一个你血脉相连的、会哭会笑、需要拥抱和疼爱的孩子?” 圣罗纳回忆自己第一次抱起还带着粘液的厄斐尼洛时,那份激动里,有多少是对“完美继承者诞生”的狂喜,有多少是纯粹的爱? 他发现自己竟无法清晰分辨。 作为领主,作为蚁族意志的执行者,后者的情感似乎天然被前者覆盖同化了。 “爱……爱是维系种族繁衍的本能,是虫母与雄虫之间基因吸引的纽带,它确保了后代的强大和忠诚,我对你寄予厚望,倾注了蚁族最顶级的资源,这难道不是爱?” “不是!”厄斐尼洛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那不是爱!那是投资,是培养,就像你精心培育一颗能长出最强战士的卵!你让乌兰复活我,复活的是大审判长,是蚁族未来的支柱,你从没看到过厄斐尼洛这只虫!这个……会痛、会不甘心、会嫉妒得发疯的怪物!” 空气死寂,工虫们早已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们哪里见过大审判长这样失态的时刻? 圣罗纳的嘴唇动了动,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的孩子早已被“孤独”和“扭曲渴望”的吞噬。 厄斐尼洛颤抖着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小白蚁冰凉柔软的卵壳上。 圣罗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孩子被困在完美工具的躯壳里,永远学不会如何去爱、也得不到纯粹之爱。 但小白蚁很幸运,他会得到他父亲全部的爱。 良久,圣罗纳极其缓慢地、几乎带着一种僵硬的姿态,抬了抬手,不是去抱虫卵,而是想碰触一下儿子低垂的头颅。 但那手最终在半空中停住,又缓缓放下。 他最终只是对身后的工虫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 圣罗纳转身,准备跟随工虫离开,在跨出门槛前,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地传来,不再是领主的训诫,更像是一种身为父亲的叮嘱: “……把他照顾好,厄斐尼洛。在你……学会如何做之前。” 他没有说“学会做什么”,但厄斐尼洛听懂了。 学会做父亲,学会……爱人。 门轻轻合上,圣罗纳关上门,可是他并不觉得伤心,相反,他很高兴厄斐尼洛和他说了这么多心里话。 门外却似乎又是一处战场。 今晚的圣境真是热闹啊,就像当年,虫母陛下身边总是围绕着无数雄虫,他们争风吃醋,只为了虫母能多看他们一眼。 圣罗纳没有打扰静静对立的两位年轻雄虫,毕竟就留他们站在那就够尴尬的了。 阿斯蒙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伊萨罗,有一瞬间的失神。 对面的蝶族显然和以往见过的所有雄虫不一样,长相俊美只是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他身上的气息沉稳却充满着暴戾,被他隐忍着,融合成台风眼一般的平静,好像这只雄虫站在眼前,就能看见一场即将席卷荒野的暴雨。 虫族上上下下都知道,夏尔当时已经逃离了虫族,是为了眼前这只蝶族才回来,可那个时候伊萨罗已经死亡,夏尔回来是为给他收尸。 那天天空下起宝石般的蓝雨,阿斯蒙很难想象那时候是什么样的盛况,可惜他无缘得见。 也许对人类来说,死亡是永别,远胜于任何离别,没有人会习惯生离死别,他们会悲伤会哭泣,阿斯蒙不知道夏尔有没有哭,只知道夏尔为了那普普通通的最后一面,跨越国境线,赶来见他最后一眼。 于是,爱人重逢,他们有了以后。 阿斯蒙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这是一场新王稳固政权的种族联姻,可他居然在嫉妒夏尔可能为伊萨罗流过的泪。 夏尔永远不会为他流泪的。 可是,这恰恰说明,对方是很强的对手,很有挑战性。 “蝶族领主,伊萨罗阁下。”阿斯蒙谦和一笑,却并没有伸出手以示友好。 雄虫之间没有友好可谈,没有你死我活已经是最大的尊重。 伊萨罗也于月夜朦胧中见到了这位蟲族新贵。 蟲族素来以多足狰狞著称,不能想象沼泽水土能养育出阿斯蒙这种温润优雅的雄虫来,不过有趣的是,他的眼睛里写满了野心,那么真实,毫不遮掩,好像权力对他来说并非青云樊笼,而是生于血液骨髓里的呼吸。 还有一点点隐晦不明的痛和恨,似乎是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生长出来的。 伊萨罗点头示意,“阿斯蒙少爷,不用客气。” 阿斯蒙掩下眸中复杂的愁思,轻笑着说:“您是领主,我只是次领主,就算成为第一王夫,也是要对各位领主阁下尊重的。” 伊萨罗心说,这滴水不漏的说话技巧,确实棘手。 阿斯蒙说:“您要来看陛下吗?” “原本是来看的,不过既然西西索斯阁下已经在里面了,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明天再来见他。” 阿斯蒙却从他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语气里觉得,他们之间一定经历过许多事情,那些漫长的光阴里,藏着许多其他虫族不知道的故事,以至于他语气这样轻松,而自己却想不出一句话能插进这个氛围里。 阿斯蒙却不觉得自己会输,爱不分先来后到,只讲究一个正正好好。 阿斯蒙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两只雄虫绕开彼此离开虫母的房间门口,如同两条相交后渐行渐远的轨道,也像各自领地里孤傲的头狼,默契地不去触及彼此的逆鳞。 阿斯蒙只是在担心明天夏尔不能来学园,没想到,夏尔连一天休息也没有,直接来上课了。 夏尔管医疗院要了一支□□剂,既能压制一下嚣张的发情期,也能缓解生产后的虚弱,估计生第三只小黄的时候会更轻松一点。 什么时候告诉黄金蜂才好? 还是等一等吧,省得他随地大小疯。 圣境现在彻底变成了他的办公地点,军部驻扎,政治部和监察部门都正常运转着,夏尔第一次当王,很有些不习惯,只想加紧学习。 政治部目前的宰相是圣骑士“持静”,非常勤奋的一只雄虫,平时对他要求严格,今天居然还给他放了五天假期,夏尔一打听才知道,西西索斯组织了一场第一王夫欢迎会,特意开放了圣境密林里的虫母古堡,邀请所有虫族去。 中午放学的时候,夏尔立刻找到西西索斯,西西索斯正在为他准备营养午饭,一看见小虫母来,显然知道他来干什么,先是给了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揉弄着他的头发说:“谁又给你气受了?看你嘴巴撅的,能挂水桶了。” 夏尔推他,“别抱了,给我解释清楚,什么第一王夫欢迎会?” 西西索斯神秘一笑,“这个啊,您现在有了第一王夫,可是您不能只有第一王夫啊?您还记得我给您的表格文件吗?那里面适龄的、条件符合的雄虫都被我抓来圣境学园了,您就趁这几天的时间好好挑选喜欢的雄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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