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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萨罗回到家,脚步在门口顿住。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夏尔坐在窗边床上,身上披着伊萨罗新给他买的外套,银白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 他原本像是睡着了,却在伊萨罗推门的瞬间猛地抬头,那双失焦的眼睛直直地“望”向门口的方向,像是一只警觉的猫。 “伊萨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确定。 伊萨罗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夏尔面前蹲下,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小猫,真的在等我回家?” 夏尔的睫毛颤了颤,他的脸还带着一点睡意未消的温热,但手指却冰凉,不知道是不是跟厄斐尼洛打架去了。 他微微偏头,蹭了蹭伊萨罗的掌心,像是确认他的存在,随后才低声说:“你说呢。” 伊萨罗的指尖一顿。 夏尔很少说这样的话,他向来骄傲,哪怕在最脆弱的时候,也总是用尖刺包裹自己,不肯示弱。 可现在,他安静地坐在黑暗里,明明看不见,却固执地等着自己回来,甚至不肯闭上眼睛休息。 伊萨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轻轻将夏尔抱起来,避开了他蜕皮的腰部,让他能够靠在自己怀里休息:“困了吧。” 夏尔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贴近伊萨罗的胸膛,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的地方。 这是…… 肚子里小蝴蝶的选择。 小蝴蝶很希望父亲的陪伴,这样的话,会在他肚子里老实一点。 夏尔疲倦地打了个哈欠:“…你去哪了?” 伊萨罗怔了怔,随后低笑一声,俯身在他耳边道:“怎么,小猫查岗?” 夏尔的耳尖微微泛红,但手指却攥得更紧:“不说算了。” 伊萨罗看着他这副有话不明说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索性顺势躺下,将夏尔整个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打发"厄斐尼洛回家,去见了几位领主,处理了点麻烦事,所以回来晚了一些。” 事实上,是帝国新型虫卵胶囊的事,伊萨罗把带回来的那颗胶囊拍在所有领主面前,质问西瑞尔为什么不把这么重要的事说出来。 西瑞尔给出的理由也在意料之中: “我不想让夏尔知道。” 伊萨罗垂了垂眼,问夏尔:“第五轮蜜虫安抚的人选出来了,你知道吗?” 夏尔摇头:“蜜巢通常会给我发邮件,但我现在看不见光脑,你知道的话就直接告诉我吧。” 伊萨罗紧了紧手臂,请问着他的额角,“我也不知道,这次蜜巢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似乎是怕有虫提前知道了捣乱,所以要等到正式安抚那天才知道。” 夏尔也就没再追究,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不用着急。 雨势渐大,夏尔有些疲惫,就这样靠在伊萨罗的胸口,慢慢睡着。 - 第二天,夏尔受到了月蚀邦领主贾斯廷的邀请,邀请他到新修建的宫殿里去,夏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图,不过还是和伊萨罗一起驱车前往。 一座庞大而宏伟的城堡矗立在眼前,贾斯廷派来的虫仆来接夏尔,他们拒绝让伊萨罗也进去,于是伊萨罗和往常一样在外面等。 石阶尽头的橡木大门自动敞开,城堡中央的喷泉流淌着清水,涟漪中漂浮着玫瑰残瓣。 贾斯廷站在二楼的围栏处,看见夏尔来,他飞落在庭院里,迎接这座城堡的主人,未来的虫母陛下。 自从那天不小心看到夏尔的虫母尾巴之后,贾斯廷日思夜想,都无法忘记,好在兰波及时到来,贾斯廷认为这都是虫神的恩赐,于是和他做了个交易: 他负责给兰波报名做夏尔的志愿者,兰波以最快速度设计城堡的造型,就这样,他才能在短短三个月的工期之内邀请夏尔来参观。 只不过贾斯廷也是刚刚才知道夏尔失明的事。 他温和而小心地说,“欢迎你,夏尔少将。虽然我想让你跟我进去参观一下的,不过你的眼睛……不如我们先进去走一走?” 夏尔刚想说好,然而城堡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上了墙壁。 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但那脚步声很快停住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逃走。 贾斯廷看了一眼,忍不住笑,“这么快就忍不住了吗?果然还是个孩子。” 夏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直到贾斯廷亲手把门拉开:“别太惊讶,其实我看到他的那一瞬,也有一点惊喜的。” 门开后,冷秀俊俏的少年站在那里。 “哥。”少年低沉的声音响起,与夏尔记忆中的少年音重合。 夏尔闻到了他的特殊气息,怔然地愣在原地。 少年的气息中掺杂了某种陌生的、属于雄虫的信息素。 “你变成了虫族吗?”夏尔难以置信,“是蜜虫还是雄虫?” 兰波并没想到,哥哥的第一时间反应是蜜虫还是雄虫,而非是“你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居然私自跑来虫族,还变成了虫族!” “去吧。”贾斯廷轻轻推了推兰波的肩膀,少年踉跄着向前两步,站在夏尔面前。 阳光透过城堡的彩绘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双黑色的竖瞳格外明亮。 “是雄虫。”兰波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后颈处新生的虫甲,“但保留了部分人类基因。” 兰波以为哥哥会狠狠揍自己一顿,惩罚他私自做主逃离银棘要塞来到虫族。 然而,他的哥哥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他,握住了他悬在空中的手。 那手掌比兰波的大了整整一圈,指节细长,掌心布满战斗留下的茧,触碰的方式出奇地轻柔,就像小时候牵着他时那样。 兰波感觉到哥哥的手紧了紧,坚实的胸膛贴上来,像小时候害怕打雷时那样抱住他。 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踮起脚的小男孩,而是能和哥哥并肩而立的雄虫。 “这不重要。”夏尔的下巴轻轻蹭过兰波的发顶,“重要的是我找到你了。” “哥哥,我好想你……”兰波眷恋地说。 他感到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擦去他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这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分离从未存在。 事实上,夏尔的手只是摸到了兰波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是蜕皮期连锁反应——失聪发作了。
第48章 贾斯廷确信如果夏尔的眼睛看不见的话,听力也会被影响,所以他心里早有准备。 直到刚才的一瞬间夏尔的脖子僵硬,出现停顿,贾斯廷立刻确信,夏尔失聪了。 夏尔没有过分激烈的反应,只是平静地说:“我现在听不见你们说话,所以有话想说的话,可以等到我恢复健康再说。” 兰波心里的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他紧紧抓住夏尔的手,虽然知道哥哥什么都听不见,但还是固执地叫了一声:“哥?” 夏尔没有回应,只有手还抓着兰波,似乎是终于找到了失踪的宝藏,所以怎么也不肯放手。 贾斯廷认真地看了一眼兰波,又看了一眼夏尔,确认这孩子没撒谎,还真是夏尔的亲弟弟。 他们俩单拎出来看几乎一模一样,只有站在一起的时候才能发现一点区别: 弟弟戾气重,导致五官虽然冷峻,却更具有侵略性,很容易让人意识到他本身才18岁,还是个张扬好斗的军校生,和“稳重”两个字不搭边。 哥哥沉静内敛,手握重权,不动声色的美丽让五官呈现出优雅秀丽的气质,也许是年长一些的缘故,他的轮廓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柔和美感,是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冷艳。 “去收拾你的行李吧,你该离开这里了。” 贾斯廷牵着夏尔的手,对兰波说:“我带夏尔少将到处走一走,毕竟,这是我为他修建的王宫。” 兰波始终都不知道为什么贾斯廷要为哥哥修建城堡,但是他打定主意要和夏尔离开,于是立刻回去了房间。 贾斯廷将夏尔带到长长的台阶前,心中有些可惜。 可惜夏尔看不到——这座城堡,是为他而建的。 晨雾尚未散尽,月白色的城堡已刺破铅云,廊柱上缠绕着深褐色的常春藤,在砖石缝隙间生长,叶片间点缀着几簇淡紫色的小花,贾斯廷一时兴起,摘下了一朵戴在夏尔头发间,忍不住欣赏着画一样的景色。 夏尔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手办,贾斯廷也很享受这份安静,牵着他慢慢悠悠往里面走。 大厅挑高的穹顶绘着繁复的壁画,水晶吊灯垂下数百颗璀璨的宝石,各类机甲模型陈列在回廊两侧,这都是兰波设计的,据说夏尔的办公室里也有许多类似的陈设,所有和军事有关的东西他都喜欢,所以贾斯廷毫不吝啬地买了很多绝版的机甲模型。 夏尔缓缓走着,影子拉长,贾斯廷欣赏片刻,然后吩咐虫仆,“你们看紧大门,别让任何虫进来。” 随后他和夏尔进入圆形大厅,停在正中央的王座前。 他扶着夏尔坐进去,指尖轻轻抚过夏尔的手背,一遍一遍确认他的存在。 夏尔安静坐在那里,贾斯廷突然萌生强烈的想要夏尔看一看城堡的心情,但是夏尔像个木头美人一样不给他任何回应,他有些丧气的同时,却对美人虫母的样子无比心动。 “喜欢吗?” 高高在上的螳螂领主阁下竟然也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夏尔,这是我为你建的,是我领地里现存最大的建筑物,我建的时候就一直想着你,有时候真想把你关在这里,每天醒来都只看见我一个,眼睛里再也没有别的雄虫。” 夏尔的手指微微蜷缩,察觉到了什么,抽回了手,放在嘴唇边。 贾斯廷眼中顿时盈满了强硬的霸道意味。 他不喜欢任何虫族忤逆自己,可是看见夏尔捂着嘴唇轻轻咳嗽,眼尾红津津的病弱样子,他满腔的暴虐情绪都消失的差不多了。 夏尔垂下手,长而卷翘的睫毛遮住了半个瞳孔,鼻梁也被染红了,手自然而然地放在腹部,像个与王座浑然一体的虫母雕塑。 那样温柔、美丽、宁静、平和。 贾斯廷无法呼吸,更是无法移开目光。 “怎么会弄成这样子?”贾斯廷眉心紧皱,“小宝宝,你似乎不太适合自由生长,应该被当作珍惜物种,好好保护起来,你看你,哭什么。” … 夏尔失去视力后,眼睛总是酸涩疲劳,动不动就眼干,只能分泌泪水滋润一下。 夏尔感觉自己坐在了一个坚硬的座椅里,双手还可以放进扶手的凹槽里,这应该是王座之类的。 按贾斯廷的身份地位来说,在领地里摆个王座也很正常,可能是这里没别的座位可以坐,贾斯廷照顾他残疾,才把他放到这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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