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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青遮解释不清心头突然燃起的烦躁感,他只能归咎于昨晚没睡好觉,以及对看不清东西的焦炙。 “好像自从离开王都后,你就变得更有人味了啊。” 青遮觉得好笑,“更有人味?你是指更频繁的生气?” “情绪的波动有时候是很能代表一个人是否康健正常的。” 屈兴平把手上的话本册子丢到一旁,从手镯里又抖擞出一本新的看了起来。 “青遮兄你以前就算是生气,也是高高在上、不动声色的那种,看起来就像那些手握权势的人,他们身处高位,一言一行都会成为交易的一部分,所以他们大部分的情绪都假得很,他们身上可没什么人味儿可言。尤其是生气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不受控制、也控制不了的,所以从前我看到你生气的时候总是会在想,你会不会是装的?” “不过。”他似乎是终于看到了自己中意的情节,对着书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这几天的情绪变化好像没有以前那种奇怪的高高在上感了。反倒是褚兄不知道怎么回事,脸越来越冷,我给他讲笑话时嘴角动都不动,敷衍都不愿意敷衍我一下。” 什么?青遮心脏猛地一跳,忽然想起了一些久远的、早就已经快被他遗忘的事情—— 是卫道月和他说过的「成熟化后的心魔对感情的感知会逐渐钝化」。 他和褚褐的身份互换,绝对不是交换身体那种简单的处理方式,而是真真正正的从身份到命运的互换,也就是说褚褐现在的确是心魔,他的情绪也确实会受成熟化心魔体质的影响。 但自己又是怎么回事?他的性情为什么也开始跟着变化了? 难道—— 青遮一下子站了起来,又因为看不清东西,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好在紧要关头他扶住了桌子。 “怎么了怎么了?”屈兴平一把接住滚下桌子的那串葡萄,一脸茫然。 “褚褐。” 青遮开口。 “他现在在哪儿?” _ 褚褐现在在柳丹臣这儿。 更准确的来说,是柳丹臣在褚褐这儿。 “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的,起码比卫道月聪明。你都知道蒙着脸来找我,却不知道避着点青遮?你还真以为,青遮能任由你摆布?” 褚褐今天穿了一袭黑衣,坐在高位上漫不经心投下来的目光无情冷硬地像柄一出鞘就要见血的利剑。 至于为什么是高位,是因为柳丹臣此刻正跪在地上。被逼的。褚褐手一往下压,他就动不了了。和在王都里的情况一模一样,甚至铺天盖地压下来的威压都较青遮更甚。 “小道祖……” 啪。一道灵力打了过来,削掉了柳丹臣半缕头发。 “喊道祖。” 他冷声。 “越来越没规矩了。” 柳丹臣猛地抬起了头,惊愕,“您……您难道……” “还没有,我现在被那群首席小鬼给盯上了。”有时候,语焉不详、说了一半的话比全说出来更能引人遐想。褚褐见人上了钩,便撤回了威压,懒散散地抬起手指,让人过来给他倒茶。 柳丹臣犹疑不定地盯着褚褐看了会儿。说实话,褚褐现在说话的语气、脸上的表情和道祖大人并不相像,但偏偏就是看过来的眼神像极了,那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平静到了极点又淡漠到了极点的眼神,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不对。 柳丹臣忽然想起来,前不久,在王都,那个叫青遮的炉鼎似乎也是这么看他的。 但他不肯承认如此卑贱的人会和他最敬重的道祖大人有任何相像的地方,所以被他刻意地遗忘掉了。 “道祖大人。”终于,思量再三后,柳丹臣起了身,过来毕恭毕敬地给褚褐倒茶,“您如果不方便对炉鼎下手,我很乐意替您效劳。” 褚褐手底下压着本厚实的空本,正执笔写着什么,闻言眼睛一瞥,警告似的,“你自作主张去了王都,结果差点死在那儿,还想再自作主张第二回吗?” “在下明白了。”柳丹臣弯腰,“那您这次找我来是?” “这边暂且用不到你,所以不必再留到这里了。你回去,看好我的身体。” 柳丹臣嘴角动了动,不过没有多说什么,行了礼退下了。 人走了,褚褐就把贴在门上的防窥符撤了回来。不能让命明知注意到自己太长时间贴着防窥符,否则一定会找借口过来查看。 “你就这么神神叨叨的一通说,他就信了?” 卫道月从最里屋走出来,脸上全是对柳丹臣的轻蔑和不屑。 “果然,那个家伙在提到道祖时就容易失了分寸和理智,只可惜他主子可没他想象中的重视他。” “无论他是信还是不信,我最想要传达给他的东西已经说出去了。”褚褐盯着柳丹臣给他倒的茶,手腕一转,倒了。 卫道月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你是指「看好我的身体」?话说,你是怎么知道道祖闭关其实是为了疗伤休养、所以他的身体需要人看管的?你在黄道十二宫晷里看见了?” “没有,我猜的,猜对了而已。”也不难猜就是了。 “猜的?”卫道月挑眉,“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你在黄道十二宫晷都看见什么了。” “看到的不多。” 是真的不多,虽然说是解开了记忆的封印,但很奇怪,恢复的记忆都是一片一片、一段一段的,似乎,黄道十二宫晷只想让他看到想看到的。 命运不会说谎,那就只能是有人做了手脚。 只是这种事情,得怎么做手脚才能瞒得过去命运呢? “看到的不多?你好像不是很信任我啊。”否则也不会当着他的面去找柳丹臣了,“这还真是打击一个作为舅舅的心。” 卫道月假模假样地捂住自己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 “明明我现在可是站在你这边的。” 褚褐冷冷瞥他:“你还演上瘾了?”什么这边那边,还真是会铺语言陷阱,明明两个人都是为了各自利益被强行绑定在了一边,说得就像是「他跟青遮吵架、然后卫道月拍着胸脯表示兄弟我铁定站在你这边」一样混淆视听,扰乱心神。 “嘁,没意思。”卫道月耸耸肩,“自从你从黄道十二宫晷出来后,你脾气倒是越变越差了啊,怎么,心魔对你的影响越来越严重了?” “……可能吧。” 褚褐顿了顿,提笔补足了本上最后一句,这是他来到空星楼后养成的习惯,一日一写,也不必避讳着卫道月,因为这是一句在别人看来无关紧要的话—— 「要记得,你爱青遮。」 “可能,再过几天,我就连该用哪种眼神看着青遮都会忘了。” 褚褐呢喃。 所以,一切都要加快速度了。时间,快来不及了。
第109章 诱情报 “褚褐。” 有人敲门。 “在吗。” 是青遮的声音。 褚褐瞥了卫道月一眼,卫道月心领神会,后撤一步,整个人如水一般,身体表层漾起波流,顷刻消失不见。 “我在,青遮。”褚褐起身去开门,“我刚从命明知首席那里回来,正要去找你……你怎么自己过来了?下人没和你一起吗?眼睛不是还……” 一样什么东西甩进了他怀里,褚褐眼疾手快一接,是串葡萄,顿时懵了。 “青遮,这是?” “给我剥皮。”青遮言简意赅下了命令。也不用人扶,数着步子成功避开障碍坐到了茶桌旁的凳子上。这几天他来过青遮屋里不少次,已经大概摸清了他房里各个东西摆放的位置,今日这么一试,果然准确,以后就不用人扶着他进出了,弄得他怪不自在的,跟真残废了一样。 褚褐多了解他,眼睛一弯、眼珠一转、眉头一皱他都知道青遮在想些什么,“青遮这是借着个由头过来看我?” “知道还问。” 青遮挽了挽过于宽大的袖子,今天早上褚褐衣服给他穿了一半临时被命明知紧急叫了过去,于是就没来得及给他戴护腕,他也没管,反正一整天都是待在屋里听人给他念话本,哪儿都去不了,也无所谓方便不方便了。 再说了,他还嫌护腕紧巴巴儿的,绑着难受。 “命明知好不容易把你放了出来,我可不得来看看?” 命明知可谓是他目前打过交道的首席里最难缠的一位,千面狐狸,当面一套,背后一百套,使出浑身解数、千方百计都难从他嘴里套出一句有用的话。甚至他明知道自己眼瞎得有人照顾,还是把褚褐的房间安排到了离他百八十丈远的位置,都不在一座楼里。 搁这儿恶心他呢。 青遮不耐烦。 “青遮不用担心,命明知首席翻来覆去问的还是那些事情。”褚褐去橱柜里取了床薄毯,折成厚厚一叠垫在了青遮坐着的凳子上,“木头硬,别硌着。” “就是翻来覆去地问才需要担心。”青遮手抓着褚褐的胳膊,配合着起身,又坐下,“他这是在一遍一遍校准你叙事时的细节,看你是不是在说谎。” “无碍,青遮,你放心好了,他发现不了什么,连屈兄他都盘问了好几次。” 青遮带来的那串葡萄已经不新鲜了,褚褐拍了拍手让人另上了盘新的,除了葡萄还有些荔枝龙眼,都是青遮爱吃的。其实大可以让底下的小厮侍女们剥好了再拿上来,只不过青遮不愿意吃陌生人碰过的,嫌脏,也不信任,褚褐更是想享受亲自上手剥好喂到青遮嘴边的这个过程,所以干脆夹着私心拒绝了仆人们上手。 “屈兴平也被问了?这他倒没有告诉过我。” “是我让他别和你说的。既然这件事情我能解决,就没必要去扰你心神、毁你清静,青遮只需要等着结果就好。” “嗯。做的不错。” 青遮很满意,他想要的可不是事事都拿不定主意、事事都需要向他禀报的蠢货,虽然说褚褐是他的人,必须得将一切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但这毫无保留的度,得褚褐自己掂量。 说了两句话的功夫,褚褐已经剥好了葡萄递到了青遮嘴边,他张开嘴,上下牙齿轻轻一碰,紫色的汁水迸溅出来,沾湿了他的唇和褚褐的指腹,鲜艳的颜色极其夺目,一下子让褚褐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想咬。 褚褐肆无忌惮地紧盯着那弯唇,眼睛里赤裸裸的贪恋挡也挡不住。 反正青遮现在也看不见不是吗? “你盯着我看了很久了。” 忽然,青遮转过了脸,准确无误得找到了他的眼睛,和他对视上了。 “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褚褐被紫红色汁水浸染的手指下意识颤了颤,像是某种被惊到从而做出生理反应的动物。 他很确定,青遮是看不见的,因为即使现在青遮和他对视上了,那双眼睛也是虚焦着的,没有落点,像两颗精美却华而不实的琉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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