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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不是更好么,正好让褚褐替我试出一些心怀不轨的人。” “拿褚褐做诱饵啊。”对方的指尖叩在了棋盘上,玩味般道,“你可真够狠心的,人家可是把心都给你掏出来了。” “……又不是我让他掏的。”沉默片刻后,青遮冷酷无情地开了口,“这关我什么事。” “真的是这样吗?” 对方拉长了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在这里,你代表的是理性,而我是你的感性。我现在一想起褚褐在我面前掏心流血、控诉我不爱他的场景,心脏可是疼得厉害呢。” 他目光盯着面前所剩寥寥无几的黑子,声音放轻了些。 “疼得简直要呕出来。” 啪。 青遮手指紧捏着的棋子因为用力过猛打滑,直接嘣飞了出去。 “我不疼。”他势如破竹似的杀伐攻势停了,连呼吸都迟缓了下来,喃喃着,“我一点都不疼。” 对面嗤笑了一声,讽他也在讽自己,“自欺欺人。” 青遮冷冷:“我没有自欺欺人,我就是不疼。就算疼,也只是磷罗绸的副作用带来的错觉罢了。” “行啦,作为理性的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你嘛,我相当清楚现在的你更需要理性,而不是感性。” 他站起身,似乎打算结束掉这场棋局。 “不过,我果然还是很火大啊。” 他忽然伸出手,往棋盘上一推!哗啦!黑子骨碌碌地朝青遮那边翻滚过去,和白子混作了一团,黑白交织,宛如现状。 “将军。” 对方嘴角上扬。 “你输了。” ……下围棋你谈什么将军。 青遮无语,下一瞬,光大亮,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嗯?醒了?”屈兴平听见了动静,从正在给云休匀写的信里抬起了头——尽管有着十分便捷的水镜传音传像,但屈兴平却觉着像凡人一样写信别有一番趣味,尤其是给云休匀写——“你这一觉睡得真够久的。” 他将写了一半的信暂且收进手镯里,起身给青遮倒茶,边倒边讲:“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在王都发生的事情,你又变蛇又变饕餮的,话都说不通一提吃的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哦对了,我们现在在空星楼,褚兄让我在你醒后解释一下,以免你应激。至于褚兄,他被命明知首席叫走问问题去了,你不用担心,这几天已经问过好几波了……” 叽叽喳喳说了半天,青遮一点反应都没有,屈兴平觉得奇怪,难道人还处在王都的那个状态里? “青遮兄,你怎么不说话?”屈兴平将茶杯递过去,在看见青遮伸出手来接时,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然后—— 茶杯掉到了被子上,水很快浸湿了被面。 “?”屈兴平一愣,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是青遮伸过来的手出现了方向的偏差,和那杯茶擦肩而过,“青遮兄?” “抱歉。” 借助这杯茶,青遮终于确认了。 “我好像看不见了。” _ “无妨,是借力量过度造成的身体亏损,过个十天半个月就能自己恢复了。” 命明知收回手,空星楼的人擅长卜卦看相,占星预测,所以理所当然的也略懂一点医术,人的身体出了毛病就像天道运转出了差错一样,有共同之理,但再多再深的他们就看不出来了。 “借力量?” 现在的青遮视野受限,只能看到一团亮糊糊的影子,他尝试着寻着声音去看人,却惹来命明知的一声笑。 “找错了,青公子,你看过去的方向是褚公子,不过也不重要……关于借力量的事情,是我逼着褚公子告诉我的,你可别骂他啊。” 命明知笑眯眯的,似乎是在好心替褚褐说话。 “他说你在他身上刻了逆位的奴印,力量暴涨是因为借到了他的力量。我也检查过了,他身上的确有奴印的印记,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对你多做什么。但王都一事处处透露着诡异,且和旧八岐宫扯上了关系,所以还是要麻烦你和褚公子多在我们空星楼住几天了。” 命明知起身,嘴上客气着“有事情可以喊我,你先好好休息吧”,告辞离开了。 屈兴平也很机灵地跟着一块走了,因为他听见了两道脚步声,现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褚褐了。 两人都不说话。褚褐帮他倒茶,递到嘴边喂他,然后用手帕给他擦拭刚才沾到衣服上的茶水。而他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褚褐的照顾,张嘴、吞咽、仰头,和褚褐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连默契都生了出来,不必用言语做说明,他就知道褚褐想让他配合干什么。 青遮不知道褚褐沉默的原因,他只清楚自己的,梦里另一个人对自己说过的话、不久前在王都发生的事情、以及褚褐似乎在隐瞒着他的东西,都让他难得生出了踌躇的心绪。 这好像成了一场无声的对峙,判赢的条件是谁先坚持到底。 但青遮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褚褐背过身替他在橱柜里找能替换的被子时,他模模糊糊地、一下一下地摸过桌子上的茶杯,终于在十几次尝试后摸到了了,然后,啪,他把茶杯碰到了地上。 一团红色的火焰立刻跳跃着蹦到了他面前。 “青遮?”那团火焰抬起了他的手,语气紧张,“你伤到了吗?” “没有。” 青遮在心里自得地想着“我赢了”。他舒舒服服地靠回墙,看着这团火焰动来动去,感受着手指上独属于这团火焰的温度,心情一下子大好。 “你知道的东西很多。”心情一好,他就开始秋后算账了,“关于奴印,关于夺舍。” 火焰只闷闷地嗯了声。 青遮不太高兴火焰的态度, “褚褐,你对我隐瞒了东西是吗?” “青遮不也是吗?” 青遮一下子心虚起来。然后。惊愕。惊愕自己居然会心虚。 “不一样。”他执拗,“我可以不说,但你得说。” 那团火焰发出了笑声,青遮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定是真的笑,而不是生气的笑。 “青遮还真是霸道,不过谁让我喜欢呢。” 本来还攒了一肚子反驳话的青遮一听到“喜欢”,一下子闭上了嘴,不说话了。 “只不过,青遮,我暂且没办法说,是真的没办法,你等一等我,我迟早会告诉你的。” 青遮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到了他的手上,他疑惑地动了动手指—— 是褚褐的脸。 下颌绷硬,腮却柔软,能揪起来一小团肉,是很让人爱不释手的手感。 “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不会承诺我做不到的事情。所以,青遮,别生气了。” 青遮都不知道自己生气了,不过褚褐说是就是吧,他捏着褚褐的脸,漫不经心地嗯了声,表示这件事情算过去了。 _ 屈兴平等在门外,命明知正在屋里和药王黟、风满楼说事情,不过命明知似乎不打算回避他,门都大敞。 “……问过了,也看过了,他没说谎,的确是奴印。” “逆位?这我哪知道?我又不精通于符篆阵法,这种事情你应该去问风满楼吧,药王黟。” “关系?唔。”命明知的声音断了一下,“比起主和狗,我更愿意称之为——王和鬼吧。” 王和鬼?青遮和褚褐吗? 屈兴平百无聊赖,干脆开始胡思乱想。 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好啦那就说到这里,你们俩记得把这次的事情传达给小鱼和忧喜啊。” 声音彻底断掉了,嗒嗒嗒的脚步声传过来,越走越近。 “好了,让你久等了屈公子。” 命明知朝他微笑。 “进来吧,我们来聊一聊,褚褐和青遮在王都里发生的事情。”
第108章 王和鬼 “王和鬼?” 青遮歪头。 “这是什么说法?” “不挺像的么。” 屈兴平边吃着葡萄边看着闲书,正巧读到孤女借王爷之势杀翻仇家,大仇得报,皆大欢喜,紧接着转脸对含情脉脉注视着她、扬言要为她遣散自己十八房小妾的王爷哭着说,对不起,我不爱你,我只是在利用你报仇,因为你也是我的仇人。然后,手起刀落,咔嚓,把王爷连同自己一块给捅死了,成功做成了对亡命鸳鸯。 屈兴平震惊地看着这一段内容,葡萄都从嘴里掉了出来。 “这、这都什么烂剧情?就这那老板还敢拍着胸脯跟我保证此书卖得最好、最受欢迎?”屈兴平难以置信地往后又多翻了几页,才发现后面还有一堆子神神鬼鬼的事情呢,两人活了又死、死了又活,爱了又恨、恨了又爱,前面对孤女坚强勇敢、爱憎分明、有胆量不退缩的性格塑造仿佛通通被喂了狗。 “这是被夺舍了吧?”屈兴平忍不住道。 一听夺舍,青遮下意识一颤手,剥好的葡萄一打滑呲溜蹦出去老远。 “哟,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见青遮伸手在桌子上摸索,屈兴平干脆从瓷盘里拎起一串葡萄,直接放到了他手里,“你这眼睛,都多少天了,还没好?” “在王都借力量的时候一口气借到了真仙,怕是要再瞎几天了。” 青遮已经十分熟练地拿奴印一事来做说辞当挡箭牌了,尽管每次这样说都要接受来自别人戏谑的目光洗礼——当然,他猜的,他又看不到——拜托,那可是专门用在炉鼎身上的奴印诶,结果现在居然被炉鼎反用在了其主身上,这简直是匪夷所思!荒唐程度跟太阳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差不多。 “所以才说是王和鬼嘛。”而屈兴平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逐渐习惯了,毕竟青遮和褚褐这两个人的确很难套用正常人的相处模式,“我这么说可不是在指责或者是嘲讽你——但青遮兄你有时候和别人说话的样子真的很像是暴戾恣睢的王坐在高位上颐指气使地对自己的臣子下命令,而褚兄呢,总是站在你身后,要是有臣子敢对你提出抗议,他就阴恻恻地盯着人看,跟鬼也没什么两样了。” 总而言之就是听话,相当听话。 可是青遮听了却不怎么高兴,一提起听话青遮就不由自主想到了在王都时褚褐拒绝给他夺舍的事情。 那算什么听话啊,真要是我的鬼就应该一切以我为中心吧,那个时候不应该拼命地点头说我愿意吗。 不对,什么“真要是”,他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啊。 青遮恹恹地捏着手里的那串葡萄,挑刺道:“这葡萄没剥皮。” “这我没办法,我又不是褚兄,还能把葡萄一个个剥好了喂到你嘴边。”屈兴平似笑非笑,“褚兄给你剥好的最后一个,不是在刚刚被你掉到地上了吗。” “那我不吃了。”青遮放下了葡萄。 屈兴平觉得有些新奇,“你这是在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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