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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他试着弯腰去看,就在他动作做完的一瞬间,一束光从天降临,照在了他面前的物什上。 这是……一张桌子?在这种地方,出现了一张桌子? 虽觉得不合时宜,但青遮居然有点想笑——气的。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咬牙切齿,但黑暗中并无人回应。 好。你不出来是吧。 他伸出手,不带丝毫犹豫地掀开了桌上的五边盒子—— 叮。叮。 有乐曲声,从盒子里缓缓流出,是完全没听过的乐器。 周围忽然燎起一阵虚幻的光影,一个人影出现,在看见对方脸的瞬间,青遮炸了毛,差点连盒带桌给扔过去。 让他没有动手的原因,是对方笔直看向他后方的目光。 他……好像看不到我。 青遮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脸,那个玲珑精巧的盒子中央不知在何时升起一小片高台,上面立着两个小人,正手牵着手跳舞。 这是什么鬼? 青遮愕然的目光从盒子上再次转移到那人身上,那人已经高举起手,以一种和盒子里的小人一样的姿势,跳起舞来。 是了,这个人——道祖,他的确看不见我。 青遮紧绷着的心稍微松懈了些。 但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道祖?那个又唱歌又跳舞的盒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依旧无人回应,只有轻快的乐曲声在回荡。 还有道祖。他转着圈,随着乐曲声不断变换着身上的衣服,罗裙和男装交替闪现,个子也随之慢慢抽长。最终,乐曲声停了,道祖也停了,他一只手虚握着,另一只手凭空压着,似乎对面存在着一个人,和他一起完成了这支曲子。 “荼君啊……” 青遮听见他开了口,先是长叹了一声,紧接着温柔缱绻地呢喃了一个人的名字。 然而下一刻,那双刚才还亲昵交握着的手突然就毫不留情地捅向了对面,顿时,空荡荡的地方涌出鲜血,汩汩流动到地上,居然成了此处最鲜艳的颜色。 “荼君啊,荼君啊!”道祖疯癫般的、咯咯的笑着,笑到一半突然转过了头,明确地盯向了青遮,完全长开的、溅上血的脸上勾起阴森森的笑,结结实实把青遮吓了一跳。 “嘻嘻。”他咧着嘴笑,“你,你会得到和我一样的……” “够了。” 黑暗中陡然伸出一只手来,从背后干脆利落地捅穿了道祖的心脏。 “你的用处,就到这儿了。” 道祖目光凝滞,软着身子瘫到了地上,最后融进黑暗中消失不见,罪魁祸首接替他出现在光里,轻轻甩着手,似乎极其嫌弃沾上了对方的血,哪怕那血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手上。 “青遮。”他温温柔柔地笑,“看得还开心吗?” 砰! 回应他的是青遮揍过来的拳头。 “你借了道祖的灵力。” 青遮甩了甩被褚褐脸上骨头硌到的手,有些痛,有些麻。 “你居然敢借他的灵力来控制我?!”他猛地拔高了声音。 “对不起,我道歉。”褚褐偏着头,嘴角溢血。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砰! 又一拳。 “看来,青遮这次是真的很生气啊。”褚褐抽动着嘴角,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否则应该用巴掌,而不是拳头。” “褚褐!” 青遮怒不可遏,他揪住褚褐的领子,头一次如此失控地朝他吼叫,“你到底要做什么?!那个盒子、还有道祖的幻影……你和道祖做了什么交易?你又答应了他什么?你、你!” 他逐渐说不下去了,上方褚褐看过来的眼神冰冷漠然,像在看待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他好像连头都不会为我低下了。 青遮用力攥紧手,可衣服还是不受他控制地从他手里脱落。 “你不是说,你爱我么……”青遮从未没想到有一天“爱”这个字眼会这么顺畅地从他嘴里说出来。 爱不是占有吗?爱不是毁灭吗?爱不是你永远、你必须听我的话吗? 褚褐长叹了声,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 “青遮那么聪明,不是已经猜到了吗?那为什么还要问出来呢?” 青遮被迫仰头,和褚褐对视。 “你不爱我了。” 他说。是肯定的语气。 但又不甘心。 “你不爱我了,是吗?” “是。”褚褐靠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动作亲昵,口中话语却锋利如刀,“我不爱你了,青遮。”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存在,犹如天生带着为人恶性的稚童,歪着头天真地对着他笑,那层笑意如此虚浮、如此恶心,无论嘴角咧得再大都挡不住皮下那层故意的、放肆的、轻飘飘的恶意,那层恶意控制着稚童,控制着他对他说,我不爱你了。 仿佛是随便扔下了什么东西,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你不能不爱。” 然而,不知幸还是不幸,恶性的稚童碰上的是不可一世的暴君。 “你把当我什么?真当成呼之即来、喝之即去的炉鼎了?!” 青遮反手一扣,锁住了褚褐的手腕,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我会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我会用符咒将你钉死在床上。”青遮贴近褚褐,距离近到呼吸可闻,竖瞳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反正心魔不用吃不用喝不是吗?” “青遮。”褚褐不得不后退了,“你要冷静。” “我很冷静!”耳边咿咿呀呀的乐曲声不断,听得青遮冒火,直接一挥灵力过去炸了它,“吵死了!” “可是,青遮啊。”褚褐摸着他的背,哄着他,顺着他,手也乖乖张开任由他和自己十指相扣,仿佛对他极度溺爱,“我一定会死的,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使然,因缘际会……” “别跟我提命运!” 青遮炸了毛,蛇牙都被激了出来。 “可是青遮,我们俩原本就是为命运而生的,如果不谈命运,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褚褐轻轻蹭着他的脸,哄小孩子一样。 “你看啊,舅父需要自由,道祖需要容器,而你需要完整,只需要死一个我,大家便都能得偿所愿,皆大欢喜,这多好。” “好个屁!”青遮侧脸上的蛇鳞因为怒火,颜色变得极为鲜亮,“我不需要!” “你需要,青遮。”褚褐轻声,“你需要的。” “我们俩,天生就比别人少掉很多选择,更准确的来说是从来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合二为一成为容器,要么死。即使青遮现在决定什么都不要了、永远离开修仙界了,道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他是个相当麻烦的存在,在黄道十二宫晷里只是和我阴差阳错见了一面,就猜出了我是谁、你又是谁。他想要完整的容器,所以他根本无所谓我们俩谁死谁活,甚至为了加速一切的发生,他还在喜忧谷设下了局,满城的实体化的心魔都是他的补给。” 褚褐讥诮。 “青遮也不想就这么任凭道祖摆布吧?如果我不主动死,分开的我们俩打不过道祖,到最后都会死在一起,死不是青遮最讨厌的事情吗?还是说青遮想跟我一起殉情?” 青遮从他的话里抓住了什么,一把扽住了他的衣服,“你不是说你不爱我了吗?那你为什么还要在嘴上讲着替我去死……” “唉。”褚褐装模作样地叹气,一脸苦恼,“青遮好霸道啊,一会儿让我爱,一会儿又让我不爱。” “褚褐!” “可是。”褚褐正色,”就算我不爱青遮了,我为青遮死的结局也不会改变哦。” 对,就算我不爱了。 就算,我,不爱了。 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了几下,像是一个微不足道且毫无作用的抗议。 “无论如何,我不同意。”青遮厉声,“你听到了吗褚褐,我不同意!” “我不需要青遮同意,因为我自知我说不过青遮。” 青遮咬牙,“你想和我打吗?” “我不需要和青遮打。”褚褐微微一笑,“我只需要说,「别动」。” 熟悉的不受控感传来,青遮瞳孔骤缩,“你!” “我从道祖那里借来的灵力都是精打细算过的,既不会被他发觉,又能正正好定住青遮两次。” 褚褐牵起青遮的手,抵在自己的左胸膛前。 “所以,青遮,准备好迎接自由了吗?” “褚褐!”青遮目眦欲裂,“你敢!你——” “我当然敢。” 噗嗤。 裹挟着灵力的利爪被褚褐带着捅进了自己的身体,鲜血喷涌,像苹果的汁水。 “青遮。” 褚褐朝他笑。 “要放肆地活下去啊。” 咚。 紧攥着的手落下去了。 苹果,终究还是掉到了地上。 _ “啊,出来了啊。” 阿茶坐在楼阁屋顶,身后还站着卫道月。他挑了个好位置,既背阴凉快,又能保证在第一时间看见自己所期盼的事情的结局。 “我还以为,你要再磨叽一会儿呢。”他声音欢快,“这么看来,是结束了?” “……” “怎么不说话?”他从屋顶上跳下来,两三步走到那个人面前——青遮的面前,左看右看,装模作样地惊叹,“不会是傻了吧?哎呀呀,你要是傻了的话,那褚褐——” 他伸出手,似乎是想要去碰一下青遮怀里红艳艳的尸体。 “——不就白死了么?” 轰! 一股强劲的灵力爆发,直接将阿茶震退了出去。 “……滚。” 青遮完全蛇化的眼睛阴冷冷地瞪着退后几步的阿茶。 “滚!” 阿茶终于收起了那副少年人的嬉皮笑脸来。 “啊,看来没错了。”他掸了掸并没有脏的衣袖,“你融合得倒挺快,我还以为还要有一会儿呢,不过,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话音刚落,青遮立刻感觉自丹田处窜上来一股热流,顷刻间烧遍了他的全身,疼得他当即蜷缩起身体。 “他没告诉过你这件事吧。”阿茶怜悯地看着他,“不过没关系,你马上就会死掉了,你可以去阴曹地府亲自问他。” 他举起了手,黑色的灵力缠绕其上,即将要砍向青遮—— 一道同样颜色的灵力拦下了他。 青遮疼得大汗淋漓,模模糊糊抬起头,看见褚褐的身体里……长出来一个东西…… 像某种盛开的花。 “褚……” 他急刹住了声音,因为他看到了飘起来的罗裙。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 罗裙之主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仿佛刚睡醒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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