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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兴平撑着下巴笑。 “得多么厉害的阵法才能困住一个道祖啊。” 道祖……吗? 青遮看向自己的手。 “啊,我被催促着要离开了。”屈兴平捂了捂耳朵,“真是够吵的……行啦,青遮兄还想问什么吗?” 「褚褐……」 青遮回过神,努力稳住手。 「褚褐在哪?」
第128章 花惜春 屈兴平沉默不语。 这还是第一次,自诩为巧舌如簧的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这让他怎么说?无论编造出多么精巧的谎言、虚构出多么巧妙的掩饰,都更改不了背后的事实—— 褚褐,就是死了。 青遮从屈兴平的沉默里读懂了什么,紧绷着的肩膀塌下去一小块,快速颤动了几下,等到再抬起头来时,神色又恢复如常。 「好,我知道了,谢谢。」 耳边老头子的催促声越来越急,屈兴平只能端起满是药渣的碗退了出去。 “青遮兄。” 临关门前,他看向青遮。 “我知道这么说其实很苍白无力,但,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 他写着,青色的灵力拖着一点点小尾巴,顺着写好的字游荡。 门已经关上了,屈兴平已经看不见了,但青遮依旧执拗地、一遍遍地重复着: 「我不难过。」 「我不难过。」 是的,我不难过。 我怎么会难过。 刚喝下去的药的苦味似乎反了上来,萦绕在喉咙处,怎么吞咽都吞咽不下去,像是挣脱不开的荆棘,紧紧勒着他,到最后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呼。 呼。 呼。 他终于撑不住身体了,无力地趴在床边,左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被过力攥出来的红痕狰狞可怕,青色的蛇鳞也因此应激地爬上他的侧脸和手臂,配合上他那张脸,怪谲妖冶。 我不难过的。我不难过的。 他嘴唇翕动,呓语般喃喃。 我不应该再想着这件事了,我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对,我还有很多别的事…… 他踉踉跄跄地起身,走到门口,屋外日头高照,和那天的阴云密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只是这阳光一倾洒下来,的确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要去找事情做。 青遮抬起手,青色的灵力在指尖凝聚,逐渐化成一只蝴蝶。 只要找到事情做,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 不周山地界,群山连绵。 “兄长。” 卫含芙不必转身就知道谁来了。 “长老会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居然还有时间出来找我啊。” 卫道月没回答她,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和卫含芙并排站到一起。 “这是谁的碑?” 他指着卫含芙面前那块破木牌,问。 “我自己的。” 卫道月脸上邦邦硬的表情终于起了一些变化,“你闲的?” “怎么?为过去的自己立一块碑都不行了?” “你就是闲的。”卫道月肯定,“你这性子,还是跟以前时一样。” “我们俩虽然有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但倒也不必用上如此缅怀的语气吧,兄长。” “按照血脉来讲,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兄长了。” 卫含芙却不以为然,低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我们俩本来也不是按照血脉分的兄妹,真要这么划分,那道祖算什么?我们的父亲吗?我们都心知肚明,他可不是。”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而且我从来没有把他当做过父亲过。”把主子当成爹,这是不是太悲哀了点? 卫道月蹲了下来,想去看木牌上刻的什么字,结果上面居然写的是什么什么学堂,学堂前面的几个字还看不清楚了。 他无语起身,“你把人家学堂前的牌匾拆了?” “这学堂早就荒废了,拆了也没什么。” 不,不是这个问题吧。 “兄长,你来找我,是你自己想来,还是道祖让你来的?” “你觉得道祖会知道你在哪儿?”卫道月嗤笑,“我是你哥,又不是他是你哥。” “那么,兄长就是自己想来找我的。”卫含芙转过去脸,和卫道月对视,“兄长是不是有事情要问我?” 卫道月避而不答,连眼神都转移走,山林间一下子人语消散,只余下风吹过树林、鸟雀鸣叫着划过天空的声音。 “你现在。” 终于,卫道月开了口。 “觉得自由吗?” “嗯。”卫含芙顺着卫道月的目光看向天空,蓝的透彻,净的透彻,修士敏锐的五感能让他们更清晰地看见上空飞过的鸟群,“我现在,很自由。” “那就好。我回去了。”卫道月收回视线,“希望以后我们不会碰面。如果碰面了,我依旧会听从道祖的命令行使我作为刽子手的权力,将你斩立决。” 他不等卫含芙的回答便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缕风,飘飘忽忽的吹向云端。 “你在后面听了很久了。” 卫含芙看向风的方向。 “还不出来吗?” 青遮从她身后的山林里走了出来,无声无息。 “这应该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吧。” 卫含芙转过身。 “按照所谓的礼节往来,我是不是应该先来个自我介绍?不过。”她将手伸向背后的双刀,“你好像不太乐意听啊。” 锵! 话音还未落,她手中的双刀就和青遮的三千尺撞到了一起,抽长的软尺紧紧缠绕着她的刀,挣不开,也斩不断 “哟,居然是加了银钊木?有钱啊。” 不过。 “和我的刀比,你这鞭子,只能算是枯木朽株了!” 卫含芙刀一横一挑,三千尺撑不住压力断裂,碎成几段迸飞了出去,尺柄也被震得脱了手,掉到了地上。 “对于修士来说,武器是要用血养的。”卫含芙手指抚过刀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都带着血色,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光晃了眼的错觉,“这不怪你,你杀掉的人自然无法与我这个刽子手相比。不过,既然你现在都是道祖了,那还是换一个和自己身份相贴切一点的武器比较好哦。” 「不用。」青遮弯下腰,将陪伴了他两辈子的三千尺的碎片一一拾起来,放进了镯子里。 “你干嘛用灵力传音?”卫含芙打量他,“嗓子坏了?” 「不关你事。」 用灵力写字太耗时间,青遮试了几次别的方法,成功用灵力传导出心音,除了不用张嘴和听起来稍显沉闷外,跟正常说话也没什么区别。 “真是无情啊,以前还会叫我姐姐呢。” 「我知道。」 “哦?”卫含芙挑挑眉,“看来那个‘我’告诉了你不少事情啊。” 「别套我话。」 无论是哪一个卫含芙,都不会告诉他那些被隐藏起来的、真正的过往,她现在会这样说,只不过是想试探他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事情而已。 “行吧,聪明鬼。”卫含芙将刀收进背后的刀鞘里,“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是同类,灵力所出同源。」青遮伸出手指,上面正翩翩着一只青色的蝶,「只要知道这个,我有很多种方法找到你。」 “嘁,道祖的溯游蝶啊。”卫含芙一眼就认了出来,她被东西害过好多次,每次想躲懒的时候都能被精准找到,“你学得还真快,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啊,按理来说,你现在用这个可是找不到我的。”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啊,你过来找我不就是想问这个吗?” 「不,我想问的、是……」 “褚褐,对吧?” 那只青色的蝶动了动翅膀,消散了。 「是的,我要问他。他在那儿?」 “被你杀死了不是吗?” 「那尸体呢?」 “你还真是……”卫含芙实在不是很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么久,“居然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死啊、尸体啊什么的,他死了,你不伤心?” 「你们真是奇怪,怎么每个人都会问我这个问题?」 青遮眼神不变,神色也不变。 「我当然不伤心。我为什么要伤心?」 “伤不伤心可不是靠一张嘴就能讲明白的。” 卫含芙冷嘲。 “比如,你要是知道了褚褐的尸体早就因为我而灰飞烟灭了,你会怎么做?” 呼! 疾风裹挟着灵力扑面而来,快得卫含芙都没来得及反应。 “磷罗绸大圆满……”突兀长长的尖锐指甲掐着她的脖子,只要稍微一弯就能轻轻松松捏碎她的喉咙。 道祖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 「灰飞烟灭了,是什么意思?」青遮眼神阴鸷。 “就是表面上的意思。”卫含芙被迫高扬起头颅,“血脉胚胎,这还得多谢那位道祖大人,要不是他我也想不到这个方法。” 借血脉复生。 青遮的手掐得更紧了些。 他的确怀疑过血脉的相连能成为卫含芙复生的一个契机,但没想到是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就像一个在里面种下了花种的容器,花种发芽出土,根撑裂容器,碎掉是正常的事。” 青遮冷冷,「既然血脉相连,那我杀了你,用同样的方法也能带回他不是吗?」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手越收越紧,卫含芙逐渐喘不上气,“我现在、已经和褚褐没有血缘关系了,这个方法,是专门为了洗掉血缘、洗掉联系而存在的,我、和这世上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了,谁都不能再拿血缘来威胁控制我!” 那就是……没有用了。 青遮收紧手。 「那你可以去死了。」 “死?我废了那么大的功夫,怎么可能轻易去死?”卫含芙抓向青遮的胳膊,“你知道吗青遮,同类,是杀不死同类的。” “否则,我为什么会选择让卫道月来杀死我、而不是其他人呢?”
第129章 合夕谋 屈兴平刚坐下没多久,不周山长老会的老头子们就震响了他的水镜。 “那炉鼎不见了。”他们声音严肃,神情也严肃,“屈家小子,你去看看。” 你们没长手没长脚吗?不会自己滚过去看吗? 屈兴平咬牙切齿,面上还得维持体面强扬起嘴角,笑眯眯地鞠躬行礼,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水镜一关就拉下脸了。 可紧接着,水镜又响了。 真的是,没完没了,这次又是哪儿的老头子? “是我。你这什么表情?” “风、风师兄?”屈兴平差点没调整过来表情,“你们不是被软禁了吗?”原来是可以用水镜联系人的吗? “只是不能出宗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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