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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推移,太阳逐渐升起,卫道月跟在药王黟后面,在正殿外面等着其他四宗仙船的到来。最先到的果然是不周山,五大宗里它坐落中央,所以到哪儿都快。 风满楼也被迫起了个大早,本来十年一次,忍忍算了,偏偏今年不同凡响,被从来不管这种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小事的长老会搅和的一塌糊涂,寅时就被叫起来的他气得坐在榻上先张牙舞爪了一番以示对长老会的敬意——本来想骂的,但这些天骂太多了,再骂下去他得掉修为,本来就在六个人里垫底还是别再给他们递笑柄了。 “哟。”药王黟抱着手,“早啊。” “是挺早。”风满楼没好气,“早得我想杀人。” “你昨晚睡迟了吧。”喜忧谷的船也到了,喜青阳从上面一跃而下,朝着两位扬手,“我和忧思邈就一点都不困。” “你们俩修情绪术法,想困都难吧。”打个响指就能把困乏的感觉消下去,还真让人心动。风满楼忍不住凑过来,说实在不行你帮我把困倦的情绪往下压一压? “喜青阳,别乱用我们的术法。”忧思邈走过来,“风满楼,你先忍忍,同期大会开场后你就能睡了。” “唉,真的是。”风满楼叹气,“最近还真是点背,等会儿让命明知帮我占一卦好了。” “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药王黟在这等人可不是为了叙旧,他挺直背,昂着头,咳嗽两声,“风满楼,我的修为突破到真仙了!” 风满楼困得耷脸,“那么大声做什么?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前不久闭了关。” 没看到预想中风满楼挫败样儿的药王黟不满:“现在就剩你还在大乘之境了,你丫的怎么回事啊?” “小宫主。”卫道月俯身附耳,“注意言辞。” “又不是什么正经场合,管那么多干嘛。” 有旁边为各宗弟子领路的宫人过来小声询问获得姑洗塔特殊名额的两位安排在哪里,风满楼领了他们过去找人,面对药王黟的质问潇洒一挥手:“就这么回事儿。” “青遮。褚褐。”风满楼指着人,“就他俩。” 宫人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询问二人对住处有没有什么要求。褚褐交涉去了,青遮站在后面询问风满楼:“风师兄,我们不用参加同期大会,那这七天里我们干什么?” “随便干些什么咯,想来看比赛就看比赛,想去街上逛逛就去街上逛逛,而且同期大会也只有前五天你们能舒心点。”风满楼两只手各比了个二,兔子耳朵似的,“最后两天是姑洗塔,各凭本事的时候。” “青遮,好了。”褚褐交谈完了,拿着出入自由的令牌交到青遮手里。 “你们俩,实在不行,去姑洗塔玩玩吧。” “姑洗塔?玩玩?” “姑洗塔周围是闹市啊,商人特别多,好玩好吃的更多,只有在开塔的那两天附近才会被清空,趁这几天空闲,多去玩玩吧,别老闷在房间里修炼,没必要。” 风满楼眼多尖,打照面一看就知道褚褐这孩子这几天修的有些猛。 青遮也清楚这一点。自褚褐从小禹村回来以后,卯了劲的修炼,再练下去不废了也得傻了。青遮朝风满楼道了谢,喊住了预备往房间跑的褚褐,说,一起出去走走吧。 他很贼,加了个“一起”,他断定褚褐不会拒绝他。 果然褚褐连犹豫都没犹豫,他音刚落,就点了头,他手再一勾,人就跟了上来。 “风满楼。”忧思邈过来了,“我们的房间分配好了,先走吧。” “不等命明知和小鱼了?” “小鱼远,慢。命明知有事,要晚一些。还有。” 忧思邈把令牌递给他,看过来的眼神让风满楼觉得不太妙。 “慢着,你不会要开口唠叨些什么吧?” “差不多。” “那我走了。” “站着。” 风满楼没真想跑,但是是真不想听忧思邈念叨。 “风满楼,药王黟问你的问题其实也是我想问的。你的修为一直停在大乘期,是不是心境出了什么问题?” 风满楼粲然一笑:“老大啊,我可以这么说,哪怕是长老会里,都不会再找一个像我这般在逍遥道上如此有天赋的人了。所以别紧张嘛。” “问题就出现在你修的道上面。逍遥道按理来说不应该入俗世,可你却入了,不但入了,还入得极深。风满楼,你被囿于世俗了,而你自己也非常清楚不是吗?” 风满楼挠挠脸,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唉,和你在一起压力就是大啊,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诶你不会真跟喜青阳说的那样,会读心吧。” “别打岔。” “这没什么的,等我想清楚了、想明白了,自然就能越过瓶颈了。修道嘛,瓶颈也正常。” 修道即修心,其他人确实帮不上忙。忧思邈明白,所以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其实你心里也不甘心吧,不然上次我们开水镜时你怎么老找药王黟的麻烦。” “……啊啊啊你这混蛋!能不把别人心里那点事儿说出来吗!” _ 正如风满楼所说,姑洗塔附近的确热闹非凡。 八岐宫地界上的吃食和不周山地界的完全不一样,肉多菜少,鱼类更少,遍寻街上也找不到几个甜嘴的糖瓜糖葫芦。由于起得早,青遮也困得不行,急需甜点的东西搁嘴里清醒清醒,褚褐深知他的习惯,对甜的东西倒也没有多喜欢,就是不能少。 “青遮,你先转着,我替你去问问。” 褚褐跟几个卖织品的姑娘聊上了,三言两语把人家逗得可开心,笑得花枝乱颤。青遮差点忘了,这家伙原本就是个惯会嘴上抹蜜、和谁都能聊到一起的人,再加上那张脸,在姑娘堆里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没看出来还有点子风流底色在身上。 青遮撇过脸,真自己转去了。 转着转着,就看不见褚褐人了,周围人多,路又陌生,令牌和地图还都在褚褐那儿,青遮沉默,自己不会迷路了吧? “公子!公子!要不要来看看发冠?” 也许是青遮突兀停了很久,那货郎以为他看中了自己摊上的发冠不好意思过来,毕竟男子很少有像女子那样敢大大方方买些增添亮色的发饰,于是热情洋溢地唤他过去。 青遮循声一望,还真被他相中了一个。 红金色的缠枝发冠,正中央一颗璀璨的琉璃红石,流苏的坠子,尾端结着细小的珠子跟金羽毛。 简直就是为褚褐量身定制的,他就喜欢这种鲜亮又张扬的发饰。 嗯,褚褐戴上应该会很好看。青遮想象了一下,很满意地点头。他喜欢褚褐打扮得好看。 “多少钱?” “不贵,不贵。”货郎比了个手势。 其实很贵,但青遮没概念,点头应了去掏钱——掏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来,钱也在褚褐那儿。 “公子?” “你。”青遮抿抿唇,生平第一次因为这种事求人,有些艰难地开口:“你能不能先给我留着?” 货郎看出来了,这公子没带钱。至于为什么是“没带钱”而不是“没钱”,当然是因为公子穿得好人又俊,他又不蠢。 “公子,这可能不太行。”货郎为难,“您要是现在不下手,待会儿就没啦,我这摊位上的东西卖的可快了。” 青遮头疼,要不,先拿镯子抵着? “我来替这位公子付吧。” 一只手伸过来,放下了银票。 “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公子露出为难的表情呢?” 那人朝他笑,笑得青遮有些发懵,以至于没过大脑脱口而出:“白、万仇?”
第55章 腌臜事 “哦?”白万仇饶有兴致,刻意离得更近了些,整个身子都快挨了上去,“公子认识我?” “不认识。” 不是梦。也不是幻境。青遮起了些不是滋味的情绪,总觉得哪里要坏掉了,从五脏六腑里升腾起灼热的气,偏偏手脚是冰凉僵硬的,整个人如坠冰窟。 白万仇半点没有被拒绝的自觉,青遮往哪儿躲,他就往哪儿挪,“那要不现在来认识一下?好歹有着几张银票的缘分在呢,你说是吧,青——遮。” 青遮猛地抬起了头。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认出了我的脸。 “哎呀,还真的是你啊,我以为我看错了呢。”要不是金荣那小子突然惊恐地拽着他指着前面,他可能就把人略过去了。 “我认识你至于这么惊讶吗?”眼睛睁得圆圆的真是可爱。白万仇想上手碰,还没来得及摸上就被一道灵力抽开了。 “这位公子,麻烦自重。”一具高挑的身体直挺挺挤进白万仇和青遮之间,嗓音阴冷,“钱我来付就行。” 白万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察觉出对方只不过是个金丹后,遂不屑一顾,当然表面上装得还是很好,拿着褚褐刚刚叫唤自己的方式阴阳怪气:“这位公子,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行,先来后到。”褚褐抓起青遮的手腕,举高示意,“你可以滚了。” 褚褐本意其实是想表达「既然你讲先来后到那就睁开狗眼看看,是我先认识的青遮,我占理」,然而白万仇却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哦,你是他主子?这好办,多少钱?卖给我吧,或者我拿我的和你交换?” 啪! 一道青色灵力直接抽到了白万仇脸上,留下了特别响亮的一声巴掌。 “滚……”青遮颤着手,眼睛隐隐切换成了竖瞳,“滚!” 白万仇一开始被抽愣了,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捻了把侧脸。 有意思哈,这样的炉鼎还从来没见过。 可惜了,就是不能直接抢。 白万仇隐秘扫了一眼褚褐手上代表不周山的镯子。 “青遮,金荣让我转告你一声,许久不见,他甚是想你。”白万仇露出在青遮看来恶心的、势在必得的笑,“来日方长,下次再见啊。” 嗡。 有什么避之不及的东西好像无视了他重生以来的所有努力,又重新接上了他的命轨。 青遮鼻尖仿佛又嗅到了来自遥远前世的熟悉的血腥,混着泪混着苦,梦一样氤氲开了。他开始颤抖,最后痉挛,他觉着自己需要呼吸,却在憋红了脸时发现自己一直在屏气。 “……青遮,青遮!” 终于,一道声音劈开了他的混沌迷蒙,炙热的手掌贴上他的,手指强横地挤进缝隙,牢牢和他十指紧扣。 “青遮,他走了,没事了。” 褚褐的身体笼罩着他,包围着他,手捧着他的脸,带着他恢复呼吸节奏。青遮睫毛颤了颤,终于从魇着的状态中恢复了几分意识。 “来,张嘴。” 一点香甜的东西被喂进了嘴里,雀跃起来的味蕾带回了他更多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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