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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褐很满意屈兴平的识时务。 “那,明天的事情,就拜托屈兄了。” _ “褚褐。” “褚褐。” “褚褐。” 青遮睁开了眼睛,眨了眨。窗外的天亮起微弱的光,清晨的寒气从未关好的窗口飘进来,冷得他搁在被子外面的手哆嗦了两下。 现在是—— 青遮把手缩进被子里,掐指算了算时辰。 将将卯时。 他头一次醒这么早。 不,应该也不算醒,他这一晚就没怎么睡好过,耳边一直有道声音断断续续喊着褚褐的名字,甚至都死缠烂打追到了梦里。 怎么,难道是因为白天褚褐在他耳朵边一直叫喊他的名字,所以他潜意识里想趁机报复回来吗?那不应该去褚褐的梦里作怪吗?缠着他做什么。 而且,这道声音,是大荒西楼里的那个女声。 青遮披衣坐了起来,倚着有些硌的枕头,按了按脖子。 他确信昨天在大荒西楼外听见的是真实的声音,不是幻听,更不是幻境。 一个只有王女才能进入的塔,这苛刻的条件难免不会让他多想,尤其是那道声音喊着的还是褚褐的名字。 整个王都是心魔尸块的死城,现在又多了个知晓褚褐名字的神秘女声,无论怎么看,这座王都似乎都是为褚褐准备的。 但被选中的人却是他。 有种明目张胆耍阴谋的味道。 青遮靠着墙,迟来的疲乏感涌了上来,他按了按眼睛,思索着到底要不要再躺下去多睡一会儿。 咚咚。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并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王女殿下,您醒了吗?要准备换衣服了。” 是昨天送饭过来的小侍女,同样也是个碎片尸块,而且本能反应做的还没孟广白好和自然。 看来睡不了了。 “醒了,进来吧。” 两扇门被完全打开,侍女们捧着盆、水、衣服、鞋子一个接着一个的鱼贯而入。青遮下了床,心安理得受着她们的服侍——反正平时也是褚褐来这么照顾他的——直到瞅见她们端着的衣服。 “黑色的婚服?”而且怎么还是女子的装束。 青遮没成过亲,但好歹见过别人的成亲礼,无论是修士的还是凡人的,他都看过那么一两场,知道无论是新郎还是新娘,婚服都是红色,据说是象征意义比较好。 青遮不懂那些个象征意义,但也知道在成亲礼上穿黑色不太对劲,不像成亲像来找茬。 “这是我们王都第一任王女流传下来的婚服。”小侍女给他解释,“因为第一任王女是女子,所以婚服的样式也是女子。” 意思就是这衣服已经放了上百年?那得多脏? 青遮往后退了退,不自觉的动作明显传达出了他不是很想穿的意愿。 “王女殿下,您只能穿这个,这是规矩。”小侍女语调轻轻柔柔却不容拒绝,捧着衣服就往他身上挂,“请王女殿下不要为难我们。” 猝不及防被上百年前的衣服扑了一脸的青遮:……明明是你在为难我。 算了,忍忍好了,反正今天就能结束了。 青遮深吸一口气,安静地站着不动了,任凭小侍女替他梳发穿衣。 “不用盖盖头?” 青遮自认个子不矮,但这婚服的裙摆居然一直没到了他的脚跟,走路都得注意别踩到。 “您不用盖头。” 小侍女牵着他略过了盛放盖头的托盘朝外走,在洗脸梳发穿衣的这一段时间里,屋外已经亮堂了起来。今天是个非常好的天气,暖和,风也轻盈,像是上天对他成亲礼的一种祝福。 “因为接下来的所有事情,您都需要亲眼看着。” “看着?” “是,看着。” 屈兴平等在外面,他今个特地挑了把黑底洒金的扇子,贵气,还和青遮的衣服十分相称。 “屈公子?” “哟。”屈兴平听见声音,转过身挥挥扇子,“比我预想的时辰要早啊,我以为你还得再睡一会儿呢。” “你怎么在这儿?” “孟广白托我来接亲,虽然我觉得我再怎么算也是你娘家人,哪有娘家人来接亲的道理。不过孟广白说了,王都不在乎这些,于是我就来了,顺便凑凑热闹吃吃酒。” “恐怕这热闹没什么好凑的。” 见着接亲的人了,小侍女就松开了手。屈兴平伸出手臂晃了晃,“需要吗?” “不用,又没盖盖头。”就算盖了,凭他的灵力感知,正常走路也没问题,“褚褐呢?” “他有事情,过会儿才能来。” 屈兴平严格遵照着褚褐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 “什么事情?” “这我哪知道?那小子本来心里就容易憋事儿,成熟化后就更不喜欢主动和别人聊天了……啊,好了,我们到了。” 屈兴平突兀地停了下来。
第98章 祭祀名 “这是——怎么个意思?” “谁知道呢。”说话的人悠哉悠哉晃着扇子,“反正我得到的任务就是把你带到这儿。” “成亲拜堂不都是在屋里面吗?为何会在外面?” “可能是王都的特别习俗?” “但这看起来不像成亲,像祭祀。” “总归不会把你砍了的。” “你确定?”青遮扫过面前古怪的陈设,案桌、燃香、供奉的盘子,盘子里还空空如也,好像就在等着他过来一样,和祭祀也没什么区别了。 再加上。 青遮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孟广白。 名义上的新郎居然没有穿婚服。 看起来不太妙啊。 “要真是祭祀的话,可能要麻烦屈公子帮我一下了。” “帮什么,杀人吗?嘶。”屈兴平摸着下巴,“我接到的任务里可没有这一项啊。” “别说烂话了,我是认真的。因为有王女的头衔在,我不知道我出手会发生什么事情,你要是不帮忙的话,咱俩可就要死在这儿了。” 实际上是因为褚褐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动用不了奴印,也就抽取不了灵力,他身上的纸符可挡不了那么多人。 “呜哇,你可别‘咱俩’了,被某人听见可是会找我麻烦的。”屈兴平扇子一转,上面洒金的地方也跟着跳跃,在光下亮得未免有些太过显眼,要是有敏锐的修士在,大概已经开始警觉起来了,“安啦安啦,不会死在这里的,我朋友没交够、山川没看够、美人也没能成功被我拥入怀,死在这里不是太可惜了么。” “王女殿下。” 在两人交谈的几句话间,一旁等待已久的侍女们走了上来,朝青遮行礼,满目虔诚,赌咒般道: “我们愿意为了王女奉献一切。” “哦哟。”屈兴平立刻横挪一步挡在了青遮前面,“这话听着可不太对劲啊。” 的确不对劲,侍女们几乎是在刚说完的一瞬间,拿起不知道藏在哪儿的匕首,狠狠捅向了自己的身体,血呲啦喷了出来,溅了一地,然后沿着地面自行地流动,蜿蜒成路,涌向了案桌。 “以血开路,以肉牺牲。” 侍女们空洞着眼望天,开始唱歌,除了开头一句,剩下的部分调子古怪,词意不明,听得屈兴平浑身不适。 “好吧,我承认了,他们就是拿你祭祀呢。”屈兴平低声,“奇了怪了,都快把自己捅成一朵花了,怎么还有力气唱出来歌啊。” 青遮倒是冷静,“活了上半年的干尸了,能走能跑能跳能说话,唱歌还不简单。” “什么?!干尸?”屈兴平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扇子,“她们吗?!你怎么知道的?” 青遮沉默了。 对哦,他和褚褐好像都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屈兴平。 他当机立断转移话题,“她们是不是快唱完了?” 虽然词听不懂,但调子已经开始逐渐转低,终于,她们停了下来,目光从天上挪下,往下,再往下,然后动作一致地齐刷刷盯向了青遮。 “哇,这感觉真是太奇怪了……”屈兴平不由自主翻转扇子来遮住这群人的视线。 “退下。”案桌旁的孟广白高振手臂,下令,“退下!” 侍女们缓缓行了礼,动作中诡异地带了股心不甘情不愿的味道,拖着副还在淅淅沥沥淌血的身体,退下了。 “青遮。”孟广白迎了上来,嘴角的笑扬的很高,甚至有些过于高了,整张脸好像被这抹笑撕成了两半,“她们是新人,不是很懂规矩,第一次见王女,比较开心,所以没有第一时间退下来,冒犯你了。” “没事。”青遮面不改色,还有空拎了拎裙子,不让裙角沾到地上的血,“什么时候拜堂?” “马上,马上就可以了。” 孟广白边笑边掏出了匕首。 “不会吧,又来?”屈兴平觉得这简直是活祭现场,悄悄后退半步,偏过头去低声道,“完了青遮兄,连新郎官都要捅刀子放血了,你估计也躲不掉了,要不我带你先跑?” “无妨,再等等。” 孟广白并没有像那些侍女一样将刀子捅进身体里,而是非常利落地砍下了自己的左胳膊,由于第一下没砍动甚至还多剌了两下,然后将胳膊放到了案桌上空着的盘子里。 接着是左眼。完整的眼球落到盘子里咕噜咕噜滚动。 最后是心脏。心脏比较重,落到盘子里的声音也最大,砰的一声。 屈兴平被这血腥气顶得都快吐出来了,好在孟广白及时收手,没有再扒拉着身体里的其他部分拿出来。 “以肉牺牲。”孟广白很满意地点头,被余下的那只眼球僵硬地在眼眶里打转,“青遮,我们现在可以拜堂啦。” “怎么拜?”青遮眼睛左右看了看,“盖头不用,牵巾你也没准备。”要是牵手拜堂的话他可不愿意。 孟广白抬起手,拎起案桌上的胳膊,“牵着这个拜堂就好了。” 青遮紧紧盯着被伸到眼前的这半拉血糊糊的胳膊,最闻不得血味的屈兴平已经自觉退出去老远了,隔着几丈远的距离握紧拳头朝他挥动,翕动着嘴唇无声道,既然决定不跑了,那就忍一忍吧。 在刚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中,屈兴平跟他说,他现在说服自己留在王都再忍忍的唯一动力就是出去之后到饕餮楼狠狠点上一桌十八道菜的盛宴,吃到撑。 而青遮再忍忍的动力除了大荒西楼里的夺舍禁术,大概就是出去之后好好地泡个澡睡上一觉了,王都的床明明坐上去柔软得很,但偏偏睡得他脖子疼。 就当是为了睡个好觉。 青遮握上了那截手臂,在孟广白的带动下,朝着面前的案桌弯腰拜下。 仿佛为了迎合,旁边的侍女们又唱了起来:“一拜天,二拜地,三拜神明,四拜——” 声音突然卡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响动,无论如何都唱不下去下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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