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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疑惑地互相对望,伸出手摸摸对方的脖子,长大了嘴巴喊,连舌头都翘了起来,依旧只能发出一点“嗬嗬”的动静。 “没关系,拜过天地就可以了。”孟广白一卡一卡地举起手臂,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往外蹦出来“新一任王女诞生!”这句话。 “王女殿下,现在整个王都就都是您的了。”拜完堂之后,连孟广白都改了口,“成为王女之后您的第一条命令是?” 青遮扫了一眼身后,褚褐仍然没来。 “王女殿下?” “带我去大荒西楼。” 青遮最终还是决定不等褚褐了。 _ “你真够有意思的。” 卫道月立于塔尖,欣赏着下面完全就是祭祀现场的血流成河的成亲礼。 “自己的小炉鼎和别人拜堂成亲了,你居然只是在旁边看着?而且还是躲起来看?” “如果在现场的话,我怕我忍不住动手把所有人都宰了。”褚褐的声音听着平静温和,和话里杀气四溢的内容半点不搭边。 “那你刚刚不还是动手了?”否则亡女们的歌怎么会没能唱到第四句就被迫停了下来。 “唱满前三句就够了。”褚褐目送着青遮离开,“第四句是用来绑定王女和王都的,青遮用不上。” “什么绑定‘王女和王都’,明明就是用来绑定王女和定女官的。”卫道月哂笑,“你就是吃醋了吧。” 褚褐没有回答他,在确定青遮成功进入大荒西楼后,他转过身,走了。 “你去哪儿?” “出去。” “出去?”卫道月咂摸着这两个字,“怎么出去?王都出去和进来的方法可不一……” 卫道月停住了,他看到褚褐沾着指尖血,在空中即了一张符。 他很清楚地看到了符上的花纹,也很清楚这张符按理来说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才能绘出来。 他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变得紧绷。 “柳丹臣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怎么可能。”褚褐将符甩了出去,王都的禁制顿时被强制性扩出了一个入口来,“依他对道祖的忠诚程度,想想都不可能吧。”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褚褐抿了抿指尖的血,忽然笑了,“这么严肃做什么?这样不好吗?不正随了你们的意?” “……也是。”卫道月扯动了下嘴角,“的确,我应该高兴才对……说实话,我还挺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喊你为道祖大人的那一天。” 褚褐嘴角的笑迅速冷冻。 “那就不必了。”他冷声,“我永远也不会变成他。” 找回场子了的卫道月心里舒服了,捏着褚褐听了绝对会厌恶的腔调慢条斯理道:“这可不一定,你不都按照命运的轨迹将青遮送到大荒西楼了吗?” “那是因为青遮需要权力。”而唯一的途径就是大荒西楼,否则他才不会让青遮顶着莫名其妙的名号和冒着被人强制性扭曲意愿的风险进入王都。 “无论你怎么舌灿莲花还是改变不了你亲手推着你的小炉鼎走入既定的命运这件事,你的做法跟你鄙夷的孟广白一流有区别吗?” 褚褐沉默了。 没区别。是的他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啊,没事的,没事。” 褚褐呢喃,居然带着一丝诡谲的兴奋,道: “我啊,已经做好了被青遮教训的准备了。”
第99章 卫含芙 “褚褐——” “褚褐——” “褚褐。” 青遮睁开了眼睛。 又听见这个声音了。 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青遮缓慢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抬手去挡光。 今天的太阳,有这么大吗? “褚褐。” 梦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现实里,而且是在背后。 青遮眸一凌,立刻转身甩符—— 符直接穿过了说话者的身体,扑了个空。 但青遮却没有太过意外。 其实符是空符,修士对贴面而来的符篆基本上都会下意识地躲开或做遮挡,凡人则会觉得奇怪然后挥开飞过来的纸片。青遮掷符只是想看对方的反应,从而来判断对方的身份。 “你是生灵?”符篆回馈的反应让他不由自主回想起了在姑洗塔里遇见的生灵,顺带着回忆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对方朝他温柔一笑,长发被风吹起,带起簪子上的珠链互相碰撞,叮铃作响。 是女子。鹅蛋脸看着温和,飘飘白裙衬得人清秀,但青遮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她裙边上的血,整整一圈,血的痕迹边缘是尖锐的,能让人联想到大概是溅上去的而不是不小心蹭到,甚至似乎还有些细碎的肉块堆在最下面。 “你身上,有褚褐的气息,非常浓烈。” 女子声音也平和。 “你是他的炉鼎?” “我是炉鼎,但不是他的。” “非常决断地否认了我呢,你真有意思。” 女子笑了,但不是前面那种单纯礼貌示人的笑。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卫含芙。” ……谁? 青遮瞳仁颤了颤。 “这个反应……你认识我?” 女子非常敏锐。 “你是——褚褐的母亲?”青遮有些不确定。因为,卫含芙不是死了吗? “如果你理解中的母亲只是指将人生出来的那种,那么我的确是他的母亲。” 卫含芙抚了抚肩上的长发。 “不过很遗憾,真实的我早就已经死去,现在留在大荒西楼里的我只是一缕灵魂的碎片,作为王都第一任的王女,永远镇守在这里。替道祖大人镇守着。” 青遮眼皮又一跳。 这句话里含有的可分析的信息量简直是爆炸级别的,为了节省时间,青遮率先问出了他最在意的一个点,“所以,我之所以会来到王都,是因为你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稍后才能告诉你,现在你要做的事情,是往前走。” 卫含芙慢慢举起手臂,指向青遮的后方。 “前方有我想给你看的东西。” 和姑洗塔里的那位生灵近乎一模一样的话。 一些细微的不妙预感攀上心头,青遮眼球转了一圈,发现除了卫含芙明晃晃给他指出来的那条路外,其他地方白茫茫一片,完全没有任何可以走的路的样子。 他本以为王都的大荒西楼和不周山的大荒西楼没有区别,都是堆满书的木架,会漂浮在空中的尘土,以及多年不见光不见人闷出来的潮湿的气息,在他的预想里,拜完堂、进入大荒西楼、把里面的所有书拿走、然后离开王都、好好吃一顿睡一觉,这趟本不在他计划里的王都之行就安全且完美地结束了。 谁能想到,王都的大荒西楼居然会是一个容纳着一个生灵的秘境,就跟姑洗塔一样。 不应该啊,我居然没有多想一步。 青遮开始检讨起自己太过想当然的错误,既然犯了错误,就要承担后果,这个后果就是受制于人,只能走卫含芙给他指的那条路。 于是他转过身,抬起脚,开始往那个方向走,背后也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是卫含芙跟了上来。 白蒙蒙的雾一样的光逐渐散去,光背后的景色慢慢显露了出来。 “这里是,”熟悉的景色越来越多,青遮不由自主停了下来,“金门宗?” 背后的卫含芙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着他,目露出一种催促。 青遮只能继续往前走,渐渐地,熟悉的人出现在了景色里,他敏锐地发现,虽然是金门宗的景色没错,但人却比他印象中的要年轻很多,尤其是老宗主。 他们好像看不见自己。 青遮尝试往老宗主面前走了走,对方视而不见地越过了他。 “这是记忆。”卫含芙开了口,“是「命运」的记忆。” 对“命运”一词的特别强调加重了青遮那微妙的不详预感。 “果然。”卫含芙忽然道,“离得越近,你身上属于褚褐的气息就越重呢,你真的不是他的炉鼎吗?” “不是。” “那,就是睡过了?” “……”青遮不得不回过头,“你作为褚褐的母亲,这么想自己的孩子真的好吗?” “为什么不好?我还挺希望他拥有越来越多的欲望,这样,作为心魔的他也会变得越来越强。”当然,也就越来越接近他的结局。 这句话卫含芙没说出来,她认为现在的青遮还不够资格知道这件事。 “不过很可惜的是,根据你来看,就知道他没有选择走我说的那条路。”她叹息。其实所有的路都一样,但总归这条简单些,因为死得快。 怎么觉得褚褐的母亲跟褚褐一样,都不怎么正常? 青遮面无表情地扭回头,冷冷道:“你想多了,没睡过。” “是吗,那他还挺能忍,不难受吗?” ……果然不正常。 青遮逼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老宗主身上。 “你得到的消息可准确?”老宗主谨慎地左看右看,压低声音询问。 “绝——对——准确。”老宗主对面的人拉长了声音来肯定自己带来的消息。 “我亲耳听见宫主大人这么说的。宫里肯定要搞些大动作,你知道的金老弟,八岐宫某些时候的行为就代表了上面——”提到了“上面”,对面的人压低了声音,“——道祖大人的意愿,或许,就是道祖大人需要炉鼎也说不准。” “这可是我们一飞冲天的好机会。”老宗主激动地踱着步,“如果我们送上去的炉鼎有幸入了大人物的眼,拨给我们的好处绝对只多不少!” “是这个理不错。不过金老弟,你要知道,得到这个消息的可不止你和我。”对方提点他,“八岐宫里的大人物可不比咱们,人家要的炉鼎一定是最好的,干净、没被人碰过、没被人刻过奴印只是最基础的条件。而且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金门宗里可不养炉鼎吧?” “想要好的炉鼎还不简单?做这买卖的到处都是,买一个不就成了?” 后面的话就听不清了,因为白光又起来了,呼啦啦罩住了他们,所有熟悉的人和景瞬间消融了下去,像被大雪覆盖。 青遮此刻的心情也差不多。他多敏锐,三两句话足够他推断出很多东西,听完老宗主和别人的谈话,他几乎顷刻间就意识到了金门宗养了他这么多年、没让人任何人碰他的原因。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青遮是差不多三岁进的金门宗。三岁,按理来说能说话,也能零星地记得些事情,不过他却不一样,哑巴似的,无论怎么戳弄,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记忆什么的更是遑论,所以并不确定是金门宗捡到的自己还是买到的自己。 “不止。”卫含芙轻声,“继续看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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