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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遮松开了揉着太阳穴的手, “你的计划还远不止这些,对吗?” 卫含芙咧开了唇。 “你真的很敏锐,褚褐真是找了个好炉鼎。” 青遮现在知道了,卫含芙一直在说的「你是褚褐的炉鼎」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那种意思,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表达。 “你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我就是我,我是卫含芙。” 卫含芙捏着裙边,轻盈地转了好几个圈。 “但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你也可以称呼我为——” “小道祖。”
第102章 子还语 “小道祖。” “小道祖?” “小……” “你就不必这么叫我了吧。舅父。” “撑撑氛围咯。” 卫道月站在十多丈高的黄道十二宫晷上,拿脚跟敲了敲晷,全然不顾他脚下踩着的是件在修真界多么珍贵的神器。 “你要是不喜欢,可以叫回来嘛,反正我也是小道祖。”敲完之后发现黄道十二宫晷没反应,卫道月又上脚踢了踢,态度懒散得很,“不过,我没你那么像他就是了。” 褚褐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我说过了,我不是他,也不会成为他。” “在你从黄道十二宫晷里出来后,你依旧这么认为?” “当然。”褚褐幽深的眸子移了过来,“你可真够矛盾的,如果我成为了他,你的所有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是你娘亲的计划,不是我的计划。”卫道月纠正,还特地强调了“娘亲”一词,“说实话,我直到现在都对含芙的计划一知半解的,我知道的部分大部分还都是我硬推出来的。” “那你还跟着她胡闹。” 卫道月笑出了声,“这叫胡闹吗?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褚褐冷冷:“踩在道祖脸上打算盘,的确有意思。” “你怎么进去了一趟黄道十二宫晷后脾气变暴躁了这么多,我以为你解开封印知道了前尘往事之后会很高兴呢。” 卫道月就地坐了下来,一边手指叩着底下的黄道十二宫晷,叮叮当当的,一边懒洋洋地发表着想法: “看来,那些个前尘往事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当然不是什么好事。 褚褐手指慢慢划过变成黑红色、并且以后永远不会再改变的眼睛,然后再到手臂,最后是心脏。 在水纱洲的那条河里,他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其实不是杜长卿,而是卫道月。这个便宜舅父蹲在他身旁戳他的脸,看见他睁眼了,啊了一声,碎碎念着“果然没死啊”、“成熟化后你身上的封印好像开始松动了”、“嗯这种灵力的感觉,果然和我猜的一样啊”一类密密麻麻的话,对于一个重伤刚醒的人的耳朵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封印……什么封印? 他想张口询问,但嗓子是哑的,连呃呃的动静都发不出来。 也许卫道月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给他解释说:“封印具体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是含芙给你下的,我只能从灵力上看出来这一点,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种类型的封印是专门用来封印记忆的哟。” 后来他被杜长卿带回杜家,打坐疗伤的时候确实在自己的金丹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印记,只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印记是专属于空星楼春分眼里的黄道十二宫晷,就刻在黄道十二宫晷的中央,和晷本身一样,广为人知。 “命运的印记。” 卫道月戏谑道。 命运。命运。 褚褐其实思索过他为什么会对「命运」如此推崇,按理来说,他是被青遮教养起来的,他的很多习惯、观点、看法都跟随了青遮,唯独在对命运一词的理解上,他和青遮截然不同。 直到进入了黄道十二宫晷,封印破解,无数封尘碎片朝他涌来,他才知道自己冥冥中对命运的推崇从何而来。 ——那其实是出于一种对自己的推崇。 他被卫含芙从长老会带走时,实际上已经有了意识,甚至有了含含糊糊的人形。这也就解释了他的血为什么能打开王都、而他为什么会又对王都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因为他真的来过。 他替卫含芙加固了子母挪移阵,保证她死后能借助母阵留下灵魂碎片。为了不完全变成道祖,他留下了青遮,让可能会查到他身上的长老会——例如柳丹臣——误以为青遮只是个被他心魔身份冥冥中吸引来的普通的炉鼎。为了完全同化他、让他成为道祖,受长老会控制的王都势必要重新开启,所以青遮就被王都选中了做王女。 一切的一切,看似在按照长老会的计划顺利进行,实际上因为炉鼎的偷梁换柱、之前的他和卫含芙的筹划,局势已经完全转变到了他这边。 “你和含芙的筹划?”卫道月朝后撑着手,反驳,“这里面只有含芙的筹划吧,你不是只要扮演听她话的小孩子就好了吗?” 说的……倒也没错。 他有意识之后,虽然照着卫含芙的样子化出了人形,但怎么看都不算完全的人,连话都说不利索,对周遭一切的认识更是犹如稚童,所以大部分时候是卫含芙在做主导。 如今看来倒是被卫含芙算计了,因为他的诉求是不要变成另一个人,但细一琢磨,无论如何盘算,他要么死,要么变成道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似乎死亡是他必然的下场,更不必说卫含芙还在其上加码了青遮。 “对了,说到你的小炉鼎,他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跟你一样,是由心脏做出来的了吧。” 褚褐却不这么认为,“我母亲不会告诉他的。” “哦?”卫道月歪头,“你这么肯定?” “她只要和青遮多做接触,就知道青遮这个人不好骗,为了她的计划,所有的事情当然只能说一半藏一半。” “依你对小炉鼎的那个殷勤劲儿,难道你打算向他和盘托出?” “不,我也有自己的盘算,所以我也得向他,”褚褐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说一半藏一半。” “哈——”卫道月乐了,“你不是说你的小炉鼎不喜欢你朝他隐瞒事情吗?” “是啊,他不喜欢。” 所以,最后一切尘埃落定后他大概会非常生气吧,气得想要杀死我。 褚褐低头,轻笑了一声,“也挺好的。” “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卫道月耸耸肩,“含芙居然赌对了,你一个心魔、一个被造出来的容器,竟然真的对人产生了情感?” “不是人的东西却有人的情感,这件事难道对你来说不是很有意思吗。” “说的也是……你这是做什么?”卫道月看了一眼褚褐伸过来的手。 “从现在开始,我们才能算是立场一致的同谋吧。” 卫道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信任我?” “不,我不信任你。在合作的关系里,看的是利益,不是信任。” 卫道月反而觉得更好笑了,“含芙想要自由,你想要的也差不多,而我只不过是个追求乐趣的人,你觉得我有什么利益掺和进你们里?” “对于受制于道祖的你来说,追求乐趣的底色就是追求自由吧。”随着褚褐这句话说出口,卫道月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你和被父母管教太严从而玩心大盛的孩童没什么区别,我要是成为道祖了,你可就永远没有乐趣可言了。” 嘁,臭小鬼,和嘴狠心更狠的含芙一个德性。 卫道月恨恨磨磨牙,最终还是握上了褚褐的手,不是很情愿地说: “行吧,那就按照说好的,接下来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_ “眼睛。” “手。” “以及,心脏。” 卫含芙的手指随着一个一个往外蹦的词,从眼尾,移到手臂,最后是胸口,每过一处,那个地方就会应景地流出鲜血,蜿蜒到白裙上,为上面细碎的血肉堆添砖加瓦。 “我们高高在上的道祖大人对于容器的挑选可谓是精细,难伺候得很,眼睛不行就换成手,手不行就换成心脏,反正必须得做出来满意的才肯罢休。” “你的意思是,褚褐就是道祖?” 青遮不动声色,哪怕是猜到了一些关于自己身份的端倪,他也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一张脸,没有任何变化。 “不,你想多了。” 卫含芙摇头,上一刻还在流血的身体转一圈后立刻变得干干净净,裙子上一丝血都没留下。 “就算道祖失去了眼睛、手臂、心脏,他也可以再生出来,我们对他而言就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指甲。有人会把剪下来的指甲当做自己吗?不会。所以只能说,褚褐是他的容器,是小道祖,在道祖的魂真正进入褚褐的身体之前,褚褐一直都是褚褐。” “夺舍。”青遮喃喃。 “对,是夺舍。就和你想对他做的事情一模一样。” 风鼓起卫含芙的裙摆高扬,无端肃杀气铮铮。 青遮依旧没有反应。表面上。 实际上他的手已经僵了。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会知道这件事。” “你窥探过我记忆,知道这事不足为奇。”青遮张了张手,缓解攀爬其上的冷意,“你在提起这件事时好像很高兴。” “你要是真能夺舍了他,倒也皆大欢喜。” 青遮警觉,“为什么这么说?” 卫含芙却话锋一转,“你修磷罗绸,对吧?” “磷罗绸是用来夺舍的最重要的功法,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夺舍褚褐最重要的功法。如果说褚褐是道祖的容器,那么你勉勉强强算得上是磷罗绸的容器。心魔和磷罗绸相生相克,也间接导致了你和褚褐也相生相克。” “所以,也就是说,你和褚褐,只能活一个。”
第103章 诡计逞 青遮对于“活着”这件事有股子难以言说的执着韧劲。 至于原因,他说不清。活着还需要什么理由?只有死才需要理由。 直到褚褐在姑洗塔里对他说出那句「我想给你自由」,他才幡然醒悟过来。 或许,他对于生的执着,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对自由的执着。自由本质上是人最根本的需求,人的一切欲望,都是在其上发展出来的,代表了不同的人对自由不同的理解,都不可避免折射出了其主对自由的渴望,这也是欲望无论是好是坏,无论是大是小,它们都强烈、也都生机勃勃的原因。 而对于炉鼎而言,活着,已经是最大的自由了。 但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你从出生开始往后的所有一切,其实都是一场算计,甚至可能重生都包括在内,自由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如果连命都不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又该从何谈论自由? “杀了不就好了么。” 卫含芙引诱般。 “杀了褚褐。这样,我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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