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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让人心动的提议。” 的确是皆大欢喜的事情,甚至往高尚了说,心魔死亡对修真界都是件大好事。 “但他不是你的孩子吗。” “饥荒时都有易子而食,杀个孩子算什么。”卫含芙讥讽,“如果真的要这么问的话,那褚褐对你来说,不也算是你的「孩子」吗?” ……青遮已经不想去追寻卫含芙到底在他的记忆里看到多少了。 “你不会是舍不得吧?连我都舍得呢,你跟他相处了不过短短一段时间,居然已经生出了怜悯之心了吗……” “我说。”青遮终于起了一些情绪上的变化,“你好像很期待我会杀死褚褐啊。” “当然。”卫含芙微微一笑,“因为我的自由寄托在他身上啊。” “啊——”青遮拉长音,平板得甚至有些滑稽,“是吗?” 卫含芙觉得不太妙,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炉鼎一下子从紧绷的状态里松懈了下来,不再如临大敌,除了看过来的眼神依旧冷得能掉出冰渣外,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起来,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炉鼎了。 “我来结合我知道的事情来理一下你告诉我的东西好了。” 青遮伸出手,说一句便压下一根手指。 “现在的修真界无人飞升,长老会想改变这一情形,出于阴阳调和、对立平衡的理念,于是开始制造心魔,这是褚褐诞生的第一个原因。” “道祖出于不知名的缘由需要容器,且,他制造容器的时间应该晚于制造心魔的时间,或许心魔的事情给了他启发,所以第三个容器成功造出,这是褚褐诞生的第二个原因。” “道祖造了王都,为褚褐准备用来唤醒他的炉鼎,之后你带走了褚褐,用不知名的方式生下了他,利用心魔傀儡抚养他长大。直到这儿,我说的,有错吗?” 卫含芙朝他微笑,“没有,很简洁明了。” “所以,我就有一件事情不明白了。”青遮缓缓扣下最后一根手指,“我在这个故事里的位置在哪儿?又或者说,我在这个故事里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绝对核心,至关重要,不可或缺。” 一个词比一个词咬得重。 但有意思的地方就来了,虽然他在大荒西楼里借助莫须有的「命运」看清了围绕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也托莫名其妙的、类似于鬼上身的福知晓了不少关于褚褐、甚至关于褚褐背后人的事情,但,所有的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让他知道那位道祖大人有个不得了的夺舍计划,而他——青遮——却悄无声息地在这场故事里消失掉了,无论是卫含芙想让他看的记忆、还是卫含芙给他讲述的内容,他都在里面参与过,但也只是参与过,就像王女的名号一样,名头在就行,底下的人是谁无所谓。 可卫含芙的态度却不像是对待一个只需要名头的炉鼎。 “通过你想让我知道的那些东西,我现在能讲出来褚褐的身世,也能大致分析分析你和卫道月的动机,甚至都可以隐隐约约摸索出几分那位道祖大人的性格,但我却讲不出太多关于「我」的事情。” 青遮冷静清冽的嗓音在塔里回荡。 “虽然有几分自夸的嫌疑,但我要说,只要我想,我完全可以根据别人的只言片语来揣摩出对方的性格甚至过往,可我现在却做不到从你的故事里来分析关于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那是因为我的线在这个故事里断掉了,前后衔接不上,这不是和你口中的「我在这个故事里起到的绝对核心、至关重要、不可或缺作用」相悖吗?” 卫含芙静静地站在原地听他讲话,不疾不徐道:“所以呢?” “所以,我可不可以这样说,长老会要的是炉鼎,你要的不是。你要的是我,也只能是我。我就是你的计划。” 塔里的风停了,卫含芙飘扬的白裙落了下来,红色的、黏稠的的流状物,慢慢沿着裙摆往上攀爬,转瞬就染红了整条罗裙,轻易破坏掉了那条白裙带来的温和感。 原来如此。青遮扫了一眼那条红艳的、甚至艳到了让人不适的裙子,明白卫含芙身上时不时带给他的违和感和猎猎的肃杀气是怎么一回事了。 所以一开始以白衣白裙的样子出现,是为了营造温和的形象吗?不过也没营造成功啊,那白裙边儿上也积着血呢,这难道是她的什么恶趣味? 啪。啪。啪。 卫含芙拍着手,“敏锐,果然敏锐。看来聪明人都是天生的,你都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了,居然脑袋还能精明得跟个鬼一样,真是可怕。” 变成? 自遇见卫含芙开始就时有时无萦绕在心头的那股子不妙的预感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呼啦啦涌了进来。 “你。”青遮觉得不太可能,但卫含芙的语气的确预示着这样一个答案,“你认识我?” 卫含芙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反而云里雾里地开口道:“命运是会说谎的,青遮,毕竟连天道誓这种东西都能作假。” 她第一次叫青遮的名字。 “所以,青遮,你要不要来猜猜看,刚才你看到的所有记忆,哪一部分是真,哪一部分是假,又或者说,全都是假的?” 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势必会生根发芽。青遮下意识去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对于真假参半的东西,厘清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也就是说,他刚刚推断出来的东西,很有可能大部分都不能用了。 “不不不,没那么复杂。”卫含芙却摆手,“我只动了一个小小的地方,这个小小的地方只是为了骗过道祖而已。” “骗过他?” 原来不是骗过我吗。青遮心想。 “道祖大人是这修真界唯一一位道祖,他离飞升只有半步之遥。注意了,是半步,而不是一步,一步和半步之间的差距可谓是天堑,所以只要他想,他就能知道这修真界发生的任何事情,有胆子骗他的,基本上都已经尸骨无存了。” “所以,如果要骗过他的话,必须连当事人自己都要骗过去。” 卫含芙伸出手,掌心出现了一黑一白的气,混合流转,和谐共生。 “阴阳调和,对立平衡。有时候,是非黑白是可以轮转互换的,黑可以成为白,白当然也可以成为黑。” 随着卫含芙这句话说出了口,黑白二气互换了颜色,继续保持着平衡流转。 “看。”卫含芙抬起手,“谁是黑谁是白无所谓,只要平衡的局面不会被打破就可以了。这样,也就不会被道祖发现,黑变成了白,白变成了黑。” “就像,你。” 就像……我? 怦。 心跳不讲道理地猛然加快,青遮意识到了什么,瞳孔骤缩。 “你的意思是,我才是——” “嘘。” 卫含芙竖指在唇边,咧开的嘴角多少带上了点癫狂。 “要保持安静哦,青遮。” 呼。 呼。 呼。 青遮摁住怦怦跳的胸口,尝试着去平稳呼吸。 ……啊,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 他还有些恍惚。 那我知道我为什么热衷于“活着”这件事了,原来根源在这里。 “你看起来很高兴。” “权柄在手自然叫人高兴。”青遮张开了手,握了握,“不过,更让我高兴的是,幸好,算计我的人就是我自己,我的命还是握在我手里的。” “道祖只要还活着,你的命就不算握在你自己手里。”卫含芙泼冷水,“更何况还有个褚褐不是吗?” “褚褐。褚褐啊,他——” 青遮仰起头。 “他不是问题。” “你高兴的还有一部分原因应该是褚褐吧。” “差不多,比起「我是褚褐的」,还是「褚褐是我的」听起来更让人舒心一些。” “你这也太自我了吧,你不能是他的但他必须是你的吗?” “怎么,不可以?”青遮歪头,“你不都说了么,他,尚且算是我的「孩子」。母亲对孩子有些控制欲怎么了。” “嗤,你真够有意思的。”卫含芙笑出了声,“不过你居然就这么接受了,不怕连这件事情都是我骗你的?” “不会。”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没有意义。” “好吧,聪明鬼。”卫含芙侧过身,“你可以出去了,外面给你留了大餐。” “大餐?” “王都的心魔傀儡啊,按照道祖的计划,他们都是你的了。”
第104章 蛇吞象 “拦着我,是怎么个意思?” 来者细致地整理着袖子。袖子并无不妥,这个动作只是他烦躁时的一种习惯。 “长老会的人,你们也敢拦?” “自是不敢的。”屈兴平弯腰行礼,无论是手放的位置还是话语里恭敬的态度,都挑不出一丝错处,“但您现在身在王都,大张旗鼓的,对您不好。我是为您着想。” “油嘴滑舌。”来者冷笑,“王都算什么东西,这里只不过是一群早就被道祖大人弃之如履的废物而已。” 道祖大人。 屈兴平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脑子却在飞快地运转。 提及道祖大人的时候语气极为恭敬,甚至有些恭敬过了头,和他以往接触到的那些虽恭敬但挡不住语气流露出惧意的长老会人完全不一样。 而且听这话,王都似乎和道祖有些关系啊。难道说,这人能够进来的原因也是因为道祖? 和那位虽然在闭关但余威尚在的道祖扯上关系一定没什么好事。屈兴平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脚下还踩着一滩黏腻腻的血——来自于被来者随便抬手杀了的几个侍女,还有孟广白——觉得今天真的是烂透了的一天。 不论如何,不能让这个人再往里走了,青遮可还在大荒西楼,更别提褚褐也尚未出现,两个被修真界通缉的家伙要是和长老会正面撞上了,不知道得有多麻烦。 所以,得拖。起码要拖到六首席来。 屈兴平当即直起了身,“王都突然打开禁制的事情现在归楼鱼首席管,楼鱼首席马上就会过来解决王都发生的事情。”他在心里对楼鱼默念着抱歉,继续道,“您作为八岐宫长老会的人,是不能越过宗门插手其他五大宗的事情的,这是规矩。” 这可不是他胡说八道,五大宗各自有其长老会,虽说他们都奉道祖为首,但里面含了多少真情实意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道祖闭关后,各宗余下的长老们明面上的相处没什么变化,好似和过去一样,私下里却早就已经不知道暗暗交锋过几回了。不越过宗门插手其他五大宗的事情,也是自道祖闭关后,从长老会里慢慢流传出来的大家都默认的规矩。 “规矩?你跟我谈规矩?”来者神情讥讽,耐心逐渐告罄,“长老会办事,先斩后奏,我们自己就是规矩!你要是有这个胆子继续拦着我,那就要承受得起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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