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潮生的西夏语虽在六岁前所学,却依旧还会说少许,沿途遇见曾经的族人们,只觉颇为亲切,总忍不住与他们交谈,询问风土人情。乌英纵为了让他忘记斛律光辞世之事,特地绕了一个大圈,带他一路游山玩水般地北上。 西北充满了贫穷破败的村庄,各苦地百姓朝不保夕,但至少日子还能过,大旱结束后,西夏民的脸上有了少许希望。 潮生与乌英纵犹如红尘中的小情侣般,一路上相依相守,离开喧嚣的开封,天大地大,回归自然,竟也另有一番乐趣。 乌英纵始终不知为何,当初潮生一眼便相中了他,只能说前世修来的缘分。就像项弦常说,漂泊流浪,所托非人,受囚为奴,又被他与沈括救出,一切的一切,都是缘分指引,为了遇见潮生的那一刻作安排。 潮生则更说不清楚了,只知自己非常喜欢乌英纵。皮长戈与乌英纵俱是一心一意地待他好,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人。而乌英纵较皮长戈更甚,近乎无时无刻不围着他转,少了他但凡一时三刻,也是万万不行,于是潮生更时时舍不得他。 对乌英纵而言,服侍项弦与服侍潮生,则是两种体会。对项弦是尊敬与报恩;待潮生则是发乎自然的疼爱与在乎。 “你不高兴吗?”潮生问。 自从决定了离开汴京,乌英纵的心情就有点低落,此刻他抱着潮生,坐在商队的车斗中,与运往西海一地的货物待在一起。乌英纵个头本就是驱魔司内最高大的,哪怕变幻为人,其肩背、胸膛亦是最舒服的人形软垫。 “没有,”乌英纵强打精神,说,“我很高兴,真的,潮生。” 潮生摸了摸他的脸,注视他的双眼,乌英纵只得承认,说:“我只是有点紧张,我确实想与你去昆仑,但又离开了老爷,觉得自己有点……” “自私么?”潮生说。 “内疚罢?”乌英纵的心情低落源于此,他为潮生而抛弃项弦,实在过不去心里这关。虽然大家早已看见项弦与萧琨手上那红绳,猜测他俩定情已有些日子,只因萧琨脸皮薄,迟迟不公布,大伙儿也只得假装不知道。 离开汴京也好,省得碍他俩的事。想到这里,乌英纵自我安慰,心情稍放松少许。 “阿黄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乌英纵望向深秋长天,感慨道,“说散就散了。” 潮生笑了起来,说:“咱们还会回去的,不是么?” “对。”乌英纵经过一番自我说服,勉强先放下内疚。 乌英纵很清楚,一入昆仑,红尘诸事,从此就与他们再无关系。天魔伏诛后,仙界绝不会再干涉人间运转,哪怕潮生未来想下山,再入红尘,一弹指就是十年、二十年的光阴过去。 项弦是人,他会度过而立、不惑之年,再慢慢老去,犹如沈括般最终沉没于时间之海;而乌英纵自己,则像皮长戈、潮生般,拥有接近永恒与不朽的生命。 潮生亲了亲乌英纵的侧脸,乌英纵便脸红了,近日里潮生总喜欢亲他,作为回应,乌英纵则会亲他的额头。 两人从相识后迄今的相处里,最亲密的举动也仅止于此。乌英纵活了两百余年,当猿猴时虽没做过,却也见过不少,但他从来不乱教潮生,毕竟潮生还什么都不懂。 奈何潮生已经十七岁了,只因他修习仙术,容貌较之同龄人显得更小。数月后,他也要年满十八,在人间十三四岁须得成婚,若是寻常少年,眼下儿女都该有了。 哪怕是仙人,依旧托了个凡躯,该来的总会来。 潮生正在车斗上的货箱里翻翻找找,所谓的“到处看看”,里头大多是些卖到西夏境内的小玩意儿,想取点出来玩,逗逗乌英纵,让他高兴点儿。 “这是什么?”潮生很疑惑。 乌英纵:“……” 潮生取出一个匣子,上面是手绘的春宫图,乌英纵马上说:“这不是你玩的。” 潮生:“???” 潮生一脸疑惑,看着图样,乌英纵好说歹说,将它收走。潮生说:“他们在做什么?” “生小孩儿的事儿。”乌英纵在潮生面前,从不撒谎。 “啊。”潮生懂了,阴阳交合乃世间基础原则,这点他还是明白的。 “可上头画的小人是男的。”潮生说,“我再看看?” 乌英纵:“别看了……” 潮生说:“快给我。” 乌英纵只得给他,手掌却依旧捂着,潮生要将手扳开,乌英纵那手指头纹丝不动,潮生抠他指缝:“你看,这分明是男的。” 乌英纵马上把那一点点也挡住:“男的也行,虽生不出小孩儿,但这么做就一起玩,取乐。” “好玩么?”潮生问。 “我不知道,”乌英纵红着脸,快速地将它收起,说,“我又没这么做过。” 潮生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那,哥哥们是不是经常这么亲热?” 乌英纵:“……” 乌英纵本以为潮生会说他俩,不料最先想到的,却是项弦与萧琨。 “不知道,”乌英纵答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但很快,潮生望向乌英纵时,脸红了,当即避开他的目光。两人讪讪的不说话,耳边只有车轮的嘎吱嘎吱声,彼此都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潮生放好那匣子,又倚在乌英纵怀里,两人就像平常般,潮生揪着乌英纵的手指玩,乌英纵满脸通红,显然想到了更多。 从项弦与萧琨身上,乌英纵学到了许多。 乌英纵也想搂着潮生,亲吻他的身体,闻嗅他的气息,像情侣一般动情地疼爱他,甚至像那画上描绘的一般,与他纵情恣意。 仙家有双修之术,这算修行的一种。 尤其在天魔伏诛,决定与潮生回往白玉宫,成为永生不死的被选中者后,乌英纵总觉得心里有个奇特的愿望,在破土发芽。 人总是贪得无厌——乌英纵常常告诫自己,不能像人一般,得陇望蜀。但面对红尘中“情”之道时,却又不可避免地败下阵来。 乌英纵将自己视作潮生的所有物,自己是修炼的妖,潮生则是神州至高之境的执掌者、昆仑山的仙人,不能冒犯了他。 奈何潮生根本不知这些规矩,总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摸他的胸膛,摸他的喉结,换作是另一只小猴子,乌英纵说不得将大吼一声,抱着他按倒,该做什么做什么,那种想不停撕扯对方的爱,已经在他心里憋得实在太久了。 但他不敢对潮生这么做。有时他总忍不住想,潮生要不是神仙,是只小猴子多好。 乌英纵会带他回白帝城,两人成天挂在树上,白日夜间都搂着他,既亲又舔,让他头上那搓毛湿漉漉的,永远也干不了。 但天底下的猴子这么多,乌英纵细想起来,从没喜欢过其中哪个。 他又不禁想起当年沈括之言:“谈情说爱的好处,你们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有了两情相悦的人,连神仙也不想当。” 乌英纵正出神,潮生又在他身上摸来摸去,解开他内衽,将手放在他胸膛取暖,乌英纵低头看了眼潮生,忍不住又亲了下他。 “不能乱摸。”乌英纵把潮生的手拉上来一点,说,“你自己没有吗?” 潮生最近对他的身体相当感兴趣,因为乌英纵是成年男子身形,比他大了一倍,关键他触碰到时,乌英纵的反应还很有趣,显得惬意又难为情。 但乌英纵不让他再摸,拉开他的手,放回自己的胸膛上。 “你是我最喜欢的人了,不对,猿。”潮生抽出手,搂着他的腰,倚在他肩上。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对这大猿的喜爱之情,只想给乌英纵点好东西,但这还远远不够,毕竟他并未从潦草的人类生活中学到多少关于爱的表达,只记得母亲的疼爱是亲脸与抚摸身体。 “你也是,不管你是什么,潮生。”乌英纵红着脸,说道。 先前宝音听见他们这么说话,实在受不了,求饶道:“你们平日里就没别的可说了么?” 然而潮生翻来覆去,就只会表达对乌英纵的爱。他又问:“你觉得你是人吗?” “你将我当作什么,我就是什么。”乌英纵说。 潮生只觉得乌英纵对自己而言不一样,无论是爱的方式还是爱的类型,却说不出来更多。他又跪坐起来,搂着乌英纵的头,让他埋在自己怀里。乌英纵被他捂着头脸,也不挣扎,笑道:“别总动来动去,你是猴儿么?” “我是老爷,”潮生说,“我不能好好坐着。” 两人又一起笑了。正值此刻,商队进入西夏国境,绵延的关卡明显比上次守备森严了许多,俱是四处巡逻的卫兵。 商队停下,预备文书交由国境军查验。乌英纵示意潮生稍等,说:“我取文书。”说着翻身潇洒下车。守备军大声呵斥,让商队规规矩矩排好,又有人上来依次检查货物。 乌英纵站在商队一侧,与西夏士兵交谈,预备了贿赂的银钱予那队长。 “开封的?”队长说,“宋人到西夏来做什么?你不是商队的,要去哪儿?” 乌英纵解释道:“这是我家少爷,我俩须取道往西域去,这里是高昌王毕拉格签发的文书。” “你们是回鹘人?”那队长打量潮生,说,“也不是回鹘人。” “下来。”有士兵示意潮生,并开始检查车上货物。 潮生:“??” 队长将商队放行,唯独扣下了乌英纵与潮生,打量潮生,问:“你是什么人?从何处来?家里是做什么的?” 乌英纵眉头深锁,没想到会查得如此严格,商队进关后,商人头目还等着,乌英纵便示意他们先走,不碍事。 “商队都过了,”乌英纵小声道,“军爷,您就行个好。” 队长说:“商队做什么的,大家心里清楚,你俩我却从未见过,万一是信报探子呢?” “决计不会。”乌英纵当然不可能照实说潮生是仙人,寻思着要么走个捷径,先行回头,等到天黑后恢复猿身,带着潮生翻过关卡,轻松简单。 潮生用西夏语笑着说:“段无锋将军还好么?” 队长忽然一愣,乌英纵已想带着潮生走开,闻言停下交谈。 “你认识段将军?”队长也用西夏语问。 “我记得他很爱喝酒,”潮生说,“下酒菜必有溪里抓的小鱼。” 那队长说:“你是段将军什么人?” “小时候他偶尔会陪我玩,”潮生说,“还在当银川指挥知事那会儿,十一年前的事了。我正想看看他呢。” 队长叫来手下,说:“段将军就在洪州,我让人带你去见他。” 队长一见潮生,便觉此人定有家世背景,如今国境严查间谍奸细,必须调查清楚,否则这两人一旦进了夏国,被问起从何处入关,定会给自己招惹诸多麻烦。既然面前少年是段无锋旧识,便乐得交给顶头上司去处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91 首页 上一页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