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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潮生与乌英纵坐上军队的马车,前往洪州城驻军部。乌英纵虽不太会说西夏语,却勉强能听懂几句,问:“那位将军还记得你么?” “不知道呢。”潮生说:“十一年前的事了,我连他的长相都快忘了。” 洪州城内到处都是驻扎的军队,西夏将大半个国家的驻军都调遣到这儿来了,乌英纵一看之下便说:“要打仗?打谁?” “公子怎么通传?”门前管事见是洪州军边戍送来的人,客气问道。 “你就告诉他,李潮生来了。”潮生笑道。 不多时,将军府内传出大喊,只见一名虬髯中年武将快步冲出,一把抱住了乌英纵,哈哈大笑。 “你竟长得这么高了!”段无锋大笑道。 乌英纵:“……” “叔叔!”潮生哭笑不得道,“我才是潮生!我在这儿!” “啊是是是!”段无锋马上放开乌英纵,转身抱住了潮生,说,“是你啊!” 乌英纵一手扶额。 段无锋也是满脸胡须,拉着潮生的手,又摸又搂,潮生另一手还拉着乌英纵不放,说:“这是和我私订终身的大哥……” 乌英纵听到这话时,脑子里差点“嗡”一声炸了,忙道:“‘私订终身’不是这么用的!潮生!” 乌英纵忙又自我介绍道:“我是潮生少爷的家仆。” “好好好!”段无锋忙道,“来,里边坐。” 将军府中俱不知道潮生是何许人也,毕竟当初这名王子被带走时太小了,甚至尚未起表字。皮长戈接走潮生后,李家只对外宣称病夭,不多解释,也不曾在宗庙中设牒,乃至只有少数几名见过潮生的大臣有印象。 “你去了哪儿?”段无锋问,“你走以后,你娘……” 潮生听到母亲,眼眶便红了。段无锋观其神色,知道说错了话,马上改口道:“你娘与你爹还很是想念你,无妨,无妨,他们都好得很呢!” 潮生细细说了自己随皮长戈回昆仑山的往事,也没什么值得交代的,毕竟待在白玉宫中,每天也只是睡觉、吃饼、喂动物,十年如一日地生活。 “修仙了啊。”段无锋感慨点头。 “叔叔也想修仙么?”潮生笑问道,开始翻找行囊,打算给这位忘年交一点延年益寿的仙药。 段无锋摆摆手,说:“家国责任,放不下,但知道你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强。” “来,这个给你。”潮生找了几片句芒的树叶,说,“段叔叔,止血疗伤有奇效,如果打仗受伤了,贴在伤口上,马上就能止血。” 段无锋将信将疑,收下了潮生的馈赠。 乌英纵问:“较之上次进大夏,如今边境驻军森严,又是什么缘故?” 段无锋面露难色,显然涉及秘密,不敢多说。 乌英纵看他脸色,联想到金、辽、夏、宋四国之间的世仇与互讨,已明白了一半。近十年中,北神州连年战事,诸国混战已接近千年前春秋战国的局势,如今辽已覆灭,还会有什么军事动作?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对宋用兵了。 “李乾顺陛下还好么?”乌英纵换了个问法。 “陛下……”段无锋想了想,说,“仍有旧疾在身,实话说,不大好。” 说着,段无锋又打量潮生,仿佛想到了什么。 乌英纵跟着项弦日久,早已习惯与官场中人打交道,一眼便知其心思,猜测李乾顺病了,宫廷中必有一番斗争。 潮生朝乌英纵说:“我爹的病,是在我出生前就落下的了,在河西之战中落下病根子,之后就常常整夜整夜地咳嗽。” 乌英纵点了点头。潮生又问:“我娘呢?” “没有她的消息。”段无锋说,“都说宫中依旧以耶律皇后为长,但辽国出事后,她也过得不安稳。你离开后,你那位哥哥他……唉。” 潮生依稀记得自己当初有一位哥哥,与自己同年出生,偶尔会在一处玩,但那已是十余年前的事,他没有太多印象了。 “他怎么啦?”潮生问。 “薨了。”段无锋说。 乌英纵握着潮生的手,示意不要过于悲痛,又轻轻抚摸他的头。 李乾顺在西夏国力鼎盛之时,为巩固与耶律家的联盟,娶辽国宗室女耶律南仙为后,其后生下太子。如今大辽没了,皇后之位自然被动摇,李乾顺改向金国缔盟修好,太子李仁爱则据传“忧心而死”。一国之大,要另立继承人实在伤筋动骨,非一朝一夕之事,在这个紧要关头,潮生的回归便显得尤其敏感。 乌英纵从这几句简单对答中,已心下了然,又说:“我们歇息一宿,少爷见了老朋友,明朝就动身回昆仑了。” 段无锋忙道:“好说,好说,今夜就先歇下罢。” 是夜,潮生与乌英纵住在了将军府中。乌英纵脱了外袍,身着单衣,过来搂着潮生,潮生难得地失眠一次,在他怀中辗转反侧,只睡不着。 火盆烧得甚旺,乌英纵的身体也很暖和,潮生的手伸进单衣,在他胸膛上摸来摸去,依恋地蜷在他手臂环抱中。 “想你爹娘了?”乌英纵问。 潮生没有回答,侧过身,第一次背对乌英纵,显得很难过,回忆起那名只比自己大了几个月的兄长,人间的离别再一次于斛律光死后朝他袭来,令他手足无措。 “明天我私底下带你回兴庆府好吗?”乌英纵依旧温柔地说。 “长戈说,不能与我娘再见面,”潮生说,“人间的缘分已经尽了。” “皮前辈让我照顾你,”乌英纵说,“我觉得可以。不见面,也有的是办法,远远看一下她,总归不算破誓。” 潮生眼里闪烁着些许希望,他确实很想看看母亲。 乌英纵说:“你得保证听我的话。” “我一定听!”潮生转身,搂住了乌英纵的脖颈,乌英纵便笑了起来,一手在他身上轻轻拍了拍。 中原: 雪越下越大,这场席卷北方的暴雪在夏季时便已呈现出迹象,鲧魔死后,数日间释放出了大旱数年所积聚的水汽,南到洞庭,北至阴山,尽是寒风凛冽。 这年的冬天较往年更冷,就连开封城中亦已滴水成冰。乌英纵走后,萧琨使钱另雇了一名唤作黄英的小伙子。 黄英行伍出身,曾在李纲手下当差,如今充当驱魔司中通传、跑腿与杂役之责,偶尔两人离司时,也好有人看家。 十二月上,开封下起了封门大雪,天魔伏诛后岁月静好,无事发生,唯独郭京偶尔遣人前来送信,俱是各地的小妖小怪,请驱魔司予以收拾。萧琨有金龙,打个转便能解决,哪怕当日去回也不是问题。 今天萧琨起床后换了皮坎肩与翻领的毛袄,在厅内烤火看文书;项弦则穿得很少,上身狼裘,下身一条鹿皮裤,与萧琨凑在一处看信。 “水猴……闹鬼、榕妖……”萧琨开始拆信,再把信塞进匣里。但凡没有人口死亡与失踪的,都被归类为“长期待办”或“观察”类型;一旦出人命,就得尽快去处理了。 驱魔司的同伴们散了之后,萧琨与项弦已处理过两桩收妖之事,一是龙门峡前,洛水鱼妖兴风作浪,截留渡船之案;二是徽州一伙盗贼装神扮鬼,打劫路人。 但这大冬天的,萧琨实在不想再去办案,这年开封的酷寒已快能与上京比肩,今天与项弦睡醒后,外头滴水成冰,风雪不停,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辽国。 “没有人命案子。”萧琨松了口气,拣出数封,交给黄英,说,“拿去兵部,转发往当地再查后回报。” 大部分的案子俱是口耳相传,并无证据,百姓疑神疑鬼。少部分则是当地知府解决不了或是不想解决的虎患、熊患,想借助驱魔司之力来平。项弦担任副使时也见多了,起初还会千里迢迢赶去,隔十天半月的回来,文书又摞起厚厚一沓,实在处理不过来。 现在有了萧琨,百里间指日可达,增加不少便利,且萧琨处理案情经验丰富,一眼便能看出哪些是谣言,哪些刻不容缓必须马上解决。 “所以呢?今天不出门?”项弦说。 “嗯。”萧琨快速阅过诸多案报,说,“没有很值得办的事。” 项弦又来抱萧琨,说:“帮我。” “副使!”萧琨说,“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个么?” “天魔也除了,”项弦说,“与我好哥哥天天厮守,不做这个做什么?” 萧琨实在忍无可忍,但这次回到驱魔司后,与项弦每天耳鬓厮磨,确实是他有生以来最惬意、最幸福的一段时光,从小到大受过的苦、遭受过的磨难,在与项弦两情相悦面前,早已显得不值一提。 “现在不行。”萧琨去喝茶,说,“白天说不定还有公事。” 说归说,萧琨却不时望向项弦,他们相处之道一如既往,项弦常常主动,萧琨也常常拒绝,仿佛已成为了习惯。萧琨也并非真的拒绝项弦,而是不知为什么,他喜欢看项弦主动,搂着他既牵手又摸,凑上来亲嘴亲脸时,总能让萧琨生出强烈的、被爱的感受。 于是这就导致萧琨总想吊着这流氓,或是半推半就,让他多求偶一会儿,再满足他,亲他疼爱他,那瞬间迸发的激情,便显得尤其激烈。 这天萧琨走到哪儿,项弦就在他身后跟到哪儿,萧琨一停下,项弦便从身后抱着他,搂他的腰,也不说话。萧琨最后终于按捺不住了,转身亲了他一口。 不料项弦却说:“咱们来过几招?也有好些日子没打过了。” 萧琨闻言十分意外,打量项弦,说:“行,我让你,只出单手。” “别被我打哭了!”项弦笑道。 “你试试?”萧琨说。 项弦却有别的念头,在院内交手,动起来后不免要出汗,便穿得少了,也好回房换衣服,于是又可搂搂抱抱,顺势做点别的。 萧琨道:“你若输了怎么说?” 项弦:“怎么说?你输了怎么说?” “答应我一件事。”萧琨说。 “又来?”项弦说。 萧琨道:“你若乖乖答应,愿意配合,今晚哥哥教你点别的。” 项弦听到这话时,不禁蠢蠢欲动,舔了下嘴唇,脸上发红,说:“教什么?” 萧琨不答,背起右手,只以左手起掌对敌,示意项弦放马过来,项弦却不出拳掌,非要问个清楚,萧琨最后不耐烦道:“还打不打了?” “双修?”项弦突然问,“咱们来双修罢?!走,现在就修,不打了!” 萧琨心中一惊,继而带着少许紧张,说:“你怎么知道的?” 项弦只忍不住笑,笑得躬身,再看萧琨时,萧琨已满脸通红,带着威逼问:“你怎知道?昨夜我说梦话了?” 项弦站直,说:“前几日你在看的那本书,上头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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