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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间,方圆数十里竟然直直被他夷为平地。 禁制雪花似的簌簌掉落。 鸣看得心惊肉跳,她无法拦住发狂的洞虚境,只能落到祖灵面前:“祖灵,他好像要将禁地毁了……” 祖灵的灵力像是温柔的风轻轻刮来。 鸣愣了愣,回身望去。 尘赦重获自由,身形却无法化为人身,狰狞暴戾的竖瞳越过森林直勾勾盯着祖灵那块巨石,皆是铺天盖地的怨恨和杀气。 怒火中烧,兽瞳中的理智已越来越少。 忽地,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阿兄……” 尘赦动作一僵,愣怔半晌才低头望去。 乌令禅不知为何去而复返,浑身浴血,连脸颊都有几道狰狞的血痕,他在地上一下一下蹦跶着招手,高高兴兴地唤他。 “阿兄!阿兄是我呀!” 尘赦直勾勾注视着他。 漂亮精致,好像一爪子就能按死的猫。 没来由的,尘赦眼中那股恨不得毁天灭地的戾气缓缓褪去,他一点点俯下身,冲着乌令禅猛地咆哮一声。 ……试图威慑。 乌令禅根本没看出来尘赦的意思,还在那伸手妄图摸他的脸,自顾自说着:“没事了,我保证不会有人知道阿兄的身份。” 尘赦一怔。 忽然知晓乌令禅身上的血是谁的了。 兽的嗅觉比人族要敏锐无数倍,那腥臭的血中依然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香甜气息。 尘赦竖瞳遽缩。 饶是江争流被他重伤,终归是化神境。 乌令禅刚入元婴,前去追杀定是一场鏖战,不受伤是不可能的。 可若让江争流逃走,恐怕不到半日整个昆拂墟都知晓他们所崇敬的新君是一只半魔。 乌令禅试图踮着脚尖安抚尘赦,却见尘赦骤然起身,张开獠牙,一口将乌令禅的后领叼住。 乌令禅手脚一缩,像是只幼猫崽子,满脸懵然地被叼起来悬空。 “阿、阿兄?” 禁地那成千上万年的禁制已被尘赦强行震碎大半,入口再无阻拦,他催动灵力,天地转换。 乌令禅只觉得耳畔一阵呼啸风声,“唔”地一声,眨眼间周围便换了布置。 竟是一瞬就回到了丹咎宫。 天已黑了。 主殿并未点灯,窗帘遮掩住日光,只能听到兽类粗重的呼吸声。 尘赦身形缩小数倍才进入乌令禅布置奢靡的寝殿,他深紫色的兽瞳无情无感,松开牙将乌令禅放下。 乌令禅脚一沾地,险些摔下去,强行站稳了。 还没等他说什么,尘赦却只字不言,转身便要离开。 “阿兄!”乌令禅一把扑上去抱住尘赦……的尾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抱怨,“好多日都没见了,你还在生气啊?气性好大,我都不生气了。” 尘赦:“……” 尘赦面无表情,尾巴一甩。 乌令禅猝不及防被甩着踉跄坐在地上,一时有些呆了,茫然地看着他,空气中那股香甜的气息更加浓烈。 尘赦要走的动作僵在原地,呼吸愈发沉重。 乌令禅对战被他阿兄几乎打残的化神境,足足有八成把握,但还是被江争流临死前的自爆给伤了肩膀。 好在四冥金铃挡了一下,只是皮外伤。 乌令禅灵力耗尽,没力气站起来了,只好坐在那仰头看着高大的魔兽,眸瞳里没有半分的疏离和畏惧,眼神和之前看尘赦时没有半分区别。 “我这次真的知道错了。”乌令禅小声认错,“你能不能明天再生气,先理一理我?” 尘赦:“……” 松心契仍在,可以细微得感知到乌令禅的确在认错,并不是前几次的敷衍。 若在之前,尘赦定会温柔地称赞他的乖巧,心情好了甚至会带他出去买几套漂亮的发饰,好好打扮打扮。 可现在不是时候。 乌令禅身上的血对人形时的尘赦都是致命的诱惑,更何况如今他强行化为兽形,正是情绪激荡不受控制的时候。 黑暗中,尘赦深紫兽瞳死死注视着乌令禅。 理智在摇摇欲坠。 血…… 毫不设防又脆弱,能轻而易举将他吃了。 吃了吧。 尘赦的神志越来越昏沉,明明早已辟谷他却罕见感知到了何为饥肠辘辘,那股饿意令他脑海昏昏,浑身剧痛发痒。 眼前的人便是能解他痛苦的食物。 吼! 乌令禅猝不及防被带着鳞片的利爪按在地上,下意识伸手抓住什么,指尖却被那冰冷坚硬的鳞刮出一道血痕。 更香甜的味道。 尘赦俯下身想要注视乌令禅。 ……可他瞎久了,“看”乌令禅从来都是用神识紧密地相贴,兽性的本性占据脑海,令他无法思考,像以往那样去根据触感感知。 兽形哪怕缩小数倍依然高大,将乌令禅纤瘦的身形按在地上,几乎瞧不见他的身形。 乌令禅正茫然着,忽然感觉有滚热的、湿漉漉的东西落在自己的脸上。 什么东西? 乌令禅脸颊隐约带着点微痛,好一会才后知后觉。 尘赦在舔他。 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用触觉去感知乌令禅的一切变化。 利爪按住乌令禅未受伤的肩膀,带着倒刺的舌一卷几乎能将乌令禅大半张脸舔住,从眉到下巴,将乌令禅直接舔懵了。 舔到羽睫时的痒意让眼泪簌簌往下落。 唔,舔代表什么来着? 阿兄把他当幼崽舔毛吗? 但很快,尘赦的舌便逐渐往下移,倒刺化为数百跟短小的利刃,只是一下便将乌令禅肩侧的一小片衣袍舔碎。 一阵凉意袭来,随后肩膀又是熟悉的滚热触感。 尘赦在舔他的伤口。 或许不能叫舔,而是吃血。 乌令禅愣了愣。 几道声音回荡在耳畔。 “没了松心契,第一个吃了你的便是他。” “吃人,他所犯死罪便是吞噬血亲。” “纯血统魔族千年难遇,血肉对所有魔兽的吸引力是源自本能的,没有哪一只兽能够抵挡。” 阿兄是想吃他? 乌令禅并不相信。 祖灵禁地明明对尘赦有压制,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进去救自己,还被祖灵阵法逼得被迫化为兽形。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松心契则是罪魁祸首。 果不其然。 就像上次在辟寒台后殿所见那样,尘赦只是舔舐着乌令禅的伤口,獠牙尖锐闪着寒光,好几次都擦过乌令禅的肩头,却强行克制着移开。 ……根本没有想要一口咬死他吃了的打算。 尘赦破阵时有皮外伤,流失鲜血后正是急需灵力的时候。 身躯的欲求和灵魂的渴慕在同一时间到达巅峰,张牙舞爪想要占据他的意识,让他彻底恢复肆无忌惮的兽性,大快朵颐。 识海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妄图蛊惑他。 只要吃了他。 吃了他就好了。 不必忍受这样剧烈的痛苦和心痒难揉的渴求。 可暂存的理智却像是绷紧的琴弦,死死勒入他的骨血中。 “兽吃生食!今日吃生肉,明日便吃人!”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做人?克制欲望就这么难吗?!” “野蛮!凶恶!你也该随他一起死——!” 怒吼声响彻脑海,尘赦死死咬着牙,几乎用毕生的理智来和欲望对抗。 乌令禅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结界,影影绰绰地传来,好似带着他陷入一个甜美温暖的梦境。 “阿兄,阿兄……” 尘赦微怔,理智在这一道道令他意乱神迷的声音中土崩瓦解。 既然这是上天赐予他的唯一一件礼物…… 尘赦忽然笑了,缓缓张开獠牙一口咬在散发着香气的地方。 那就是独属于他的宝物。 乌令禅还在担忧尘赦身上的伤,忽然被猝不及防咬住脖子,“唔”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挣扎,骨节分明的五指猛地痉挛两下,陡然垂了下去。 有些魔兽捕捉猎物时会本能咬住猎物脖子,牙尖紧接着迅速刺入一股微弱灵力,以此让猎物飘飘欲仙放弃反抗。 乌令禅被叼住的刹那直接浑身瘫软,眼瞳顷刻涣散失神。 明明被咬住脖颈吸食血液,他却感知不到丝毫疼痛,浑身宛如处于云端,水流潺潺,温暖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他。 他那样温顺,香甜。 好像将他撕咬、啃噬,也不会得到半点反抗和厌恶。 尘赦意识中那巨大的几乎将他逼疯的渴求终于一点点得到满足,好似舔舐着世间最甜的蜜,唇间还泛着微弱的脉搏跳动。 按在乌令禅肩上制止他一切挣扎的利爪,缓缓褪去那冰凉的鳞片,开始化为骨节分明的五指。 黑暗中,深紫色的眸瞳慢吞吞地收缩,变小。 直到衣衫摩擦的细微声响起。 尘赦不知何时已化为人形,靛青衣袍凌乱,露出那身君子衣袍下颀伟峻拔的身形,魔兽所化的躯壳如同铜浇铁铸,巨山般无法撼动半分。 和被符纹封印时那股伪装出来的谦谦君子模样不同,明明眉、唇、脸没有半分变化,可因那双诡异可怖的兽瞳,显出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暴戾恣睢。 尘赦的意识还被兽性占据,理智微弱,只是本能睁着眼,直勾勾注视怀中的人。 他双手紧紧环拢着,隐约露出蜷缩在他怀中的人。 两人体型极大,乌令禅身上裹着尘赦的外袍,乌发雪肤横坐膝上,靠在尘赦胸口睡得昏沉。 他肩头的伤势不知何时早已愈合,连个疤都没留,只是因微微垂头的动作,露出脖颈处几颗红痣似的牙印。 还未消散。 尘赦去注视伤口。 很快,庞大的灵力转瞬将微弱的牙印愈合。 乌令禅浑浑噩噩,被尘赦的灵力扫遍浑身经脉,忍不住含糊叫了声。 似乎在喊阿兄。
第50章 你不会 丹咎宫内殿有动静。 前段时日青扬钻牛角尖,妄用魔炁给少君添麻烦,遂每晚都窝在榻上反思。 刚反思完今晚的第九十九遍“我真该死啊”,丹咎宫内殿传来躁动的魔气将青扬惊动。 青扬是只但凡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转眼撒蹄子逃窜数百里的小羊,瞬间背起耳朵就要跑。 可理智将他钉在原地。 丹咎宫是少君住处,若有歹人擅自闯入丢了什么东西,他岂不是更加无用? 青扬深吸一口气,试探着拎着灯前来内殿。 他壮着胆子,先叫了声:“少君?” 没人回答。 吱呀。 青扬将门推开,他还无法夜间视物,只能将灯盏高抬着一步步朝着内殿而去,四周死寂得只能听到脚步和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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