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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全身心依赖的动作。 尘赦愣怔许久,缓缓将手落在乌令禅肩上,却未落实,轻笑着道:“怎么,做噩梦了吗?” 乌令禅闷闷地将脸埋在他带着茶香的衣裳里,不吭声。 “说话。”尘赦拍了下他的脑袋,淡淡道,“你不说出来,阿兄如何为你做主?” “阿兄好厉害。”乌令禅小声说,“做噩梦也能做主,难不成尘君还要去打周公啊?” 尘赦笑了。 教训将他吓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倒是不难。 尘赦抚摸了下乌令禅的后脑勺——睡着觉这孩子也得在头发上插各种簪子,也不嫌硌得慌:“说说看,到底怎么了?” 乌令禅很喜欢尘赦身上这股沐浴过后清冽的气息,用脑袋蹭了蹭不肯起来:“没什么大事——阿兄,我以后会乖,听你的话。” 尘赦:“……” 都听话了,这事儿还不大? 尘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温热的手探到胸口处,准确无误掐住乌令禅的下巴将他往后一掰,硬生生将人从身上撕下来半片。 若非必要,尘赦不想用那双兽瞳看他,神识好似无形的舌在乌令禅脸上一寸寸舔舐。 难过? 乌令禅不高兴地想要重新贴回去,却被尘赦掰着下巴不能动弹:“放开我,我就是做噩梦了,什么事都没有。说起来,你怎么在我这里呀?哦哟,你偷看我睡觉!” 尘赦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眉头紧皱:“是江鹊静说的那番话吓到你了吗?” “谁啊,谁啊谁啊的,听不懂。”乌令禅还在往后倒,撇着嘴不肯抱他了,“谁能吓到我,这话说得显得我胆小如鼠,几句话就能将我吓得呜呜哭,你收回去。” 尘赦没收:“我已同你说了,不用乖、不用听话,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随心而去,不必顾忌后果,就算出事我也能为你摆平。” 乌令禅瞥他:“阿兄说得比唱的好听呢,前几日我一提松心契之事还要揍我呢。” 尘赦:“……” 见尘赦难得噎住了,乌令禅也不扑腾了,回想起梦中那些遭遇,又忍不住扑上去抱住他。 外面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寝殿的狭窄一隅却烛火温暖,两人挨得极近显出一种异样的温情来。 “阿兄。”乌令禅小声喊他。 尘赦:“嗯?” “他们都待你不好。”乌令禅闷闷不乐地咬着尘赦胸口垂下的坠饰,紧贴着听着尘赦比寻常人要快的心跳声,小声说,“以后我和阿兄永远在一起,待阿兄好,一定不让你伤心。” 尘赦一怔。 尘赦只当乌令禅被江鹊静吓住才这般难过,从未想过会是因为自己。 是松心契让他瞧见了什么吗? 乌令禅听尘赦没回答,但心跳比刚才还要快了,仰起头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因抬头的动作,一绺乌发在锁骨出打了个圈,越发衬出脖颈处两个艳红的血痣。 “阿兄怎么不说话?” 尘赦笑了,一丝灵力将乌令禅颈窝的那绺发拂开:“又说孩子话。” 乌令禅赶忙说:“我说真的,我从不对别人做承诺,但天地间若有关于誓言的生死状,我肯定会立一个给阿兄,让阿兄知晓我的真挚。” 尘赦动作一顿。 乌令禅向来说来做到,尘赦遮掩的眸瞳有一瞬的怔然。 乌令禅眸瞳纯澈,没有半分阴霾,被这样的一双眼睛注视,好似被当成希世之宝在意珍重。 “尘也好,赦也好,不管有没有血缘,你都是我的亲兄长。在这世间,我只喜欢阿兄,也最喜欢阿兄。” 虽然已学会昆拂语,乌令禅说话仍然短促简单,孩子似的。 尘赦虚放在乌令禅背后的手倏地蜷缩,近乎痉挛地抓住那赤红丹枫的裾袍,神识直勾勾缠在乌令禅脖颈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充盈四肢百骸,令尘赦身躯都在微颤。 兽性卷土重来。 可注视着乌令禅雪白脖颈处的,再也不是那股几乎将他淹没的贪婪食欲。 ……而是另一种尘赦还未意识到的更加可怖的欲望。 乌令禅“唔”了声,感觉四周好像冷了些。 窗户没关吗? 正想着,就感觉尘赦双手缓缓环住他的后背,将人抱在怀中。 因面颊贴在胸口,乌令禅瞧不见尘赦的神情,只听到尘赦倏地平缓下来的心跳声,说话的语调和寻常一般无二,温柔清越。 “乌困困,记住你说过的话。” 作者有话说: 尘君开始变态【bushi 祖灵赦令。 苴浮君不光给了阿兄“赦”,也给了阿兄“令”,让我们为大方的爹点赞好吗
第54章 十七岁生辰 尘赦在孤岛闹出的动静有些大。 方圆百里白雪皑皑冰雪严寒,大长老暂时无法出面,江争流陨落,剩下的人简直不成气候,可为了昆拂墟还是战战兢兢前来讨要说法。 七长老冷冷道:“……寒夜湖百里之外已像冰天雪窖,百姓怨声载道。尘君此番行为着实不妥。” 尘赦心不在焉地倒茶:“七长老,起来说话。” 跪着的七长老:“……” 七长老硬气地说:“不必了!尘君已是昆拂墟之主,不说万事顾念着昆拂,怎么还能为非作恶,为祸百姓?” 尘赦淡淡“嗯”了声,示意知道了。 七长老面无表情,心中打鼓。 大长老重伤之事已传得人尽皆知,众人心惊胆战一合计,判断尘赦是不是韬光养晦太久,已不想再隐忍,准备同昆拂墟撕破脸了。 可到了一瞧,似乎不对。 尘赦温润如泽,甚至比几个月前还要沉静清雅,哪怕七长老说出“作恶”“为祸”,尘赦也没动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七长老试探着站起身,还未站稳就听到嗒嗒一声,在这寒气逼人的辟寒台显得震耳欲聋,惊得七长老膝盖一软,还以为尘赦出尔反尔,要出手将他弄死。 回头一看,才发现是有人跑了过来。 辟寒台冰天雪地,那抹红影好似朝阳般活泼地蹦了进来,脚步嗒嗒清脆欢快,还伴随着金饰相撞的叮当声。 能随意出入辟寒台的,唯有那位小少君。 尘赦本正在喝茶下棋,听到动静微微抬头。 这一刹那,七长老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方才的尘赦充其量只能称得上是懒得搭理他,此时的神情,才叫做温柔。 乌令禅捏着根糖人,好奇地看着满脸冷汗的七长老:“噫,七长老,你怎么在这里呀?” 七长老颔首行礼:“见过少君。” 尘赦捏着棋子微微一用力,淡淡道:“你们见过?” “当然啦。”乌令禅高高兴兴地说,“璇玑镜还是七长老送给我的呢,你别说,还真好用,就是我一连用了三次,那镜子碎了,七长老能再送我一个吗?” 七长老做法器从来都被骂没有天赋,不是屁用没有,就是同归于尽,但偏偏他又热爱法器,这还是头回被夸赞。 他受宠若惊:“当然……” 话还未说完,尘赦倏地将茶盏扔在桌案上,咔哒一声脆响。 七长老肃然道:“当然不行了!少君,璇玑镜太过危险,回头我送您几件护身的法器吧。” 乌令禅失望:“啊?但我觉得璇玑镜真的很好用。” 七长老都要叫他祖宗了,又哄了他几句,乌令禅这才打消念头。 乌令禅溜达着上前,毫不客气地盘着膝坐在尘赦对面——那软垫上特意雕刻了符纹,暖意围拢成个小圈,阻绝四周寒意。 尘赦端茶给他,乌令禅摇头说不要,他都坐下了还装模作样地说:“阿兄和七长老在说什么大事吗,我在这儿合适吗?” 尘赦笑起来:“我若说不合适呢?” 乌令禅大手一挥:“那你们出去聊。” 七长老:“?” 七长老没料到乌令禅如此胆大包天,听到这话汗都下来了,拼命朝乌令禅使眼色。 乌令禅根本没看到,几颗棋子下来嗒嗒几声,将尘赦杀了个片甲不留。 不料尘赦根本没有半分动怒,甚至缓缓笑开了。 七长老:“……” 见了鬼。 尘赦淡淡道:“还有其他事吗?” 七长老道:“寒夜湖……” “嗯。”尘赦道,“荀谒今日会去碎冰。” 七长老吃了一惊,本来已决定以命相搏了,没想到今日的尘赦竟然如此好说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道:“还有枉了茔之事……” 尘赦:“嗯?” 七长老道:“最近几年枉了茔的缝隙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昆拂几位长老商议着,恐怕是十一年前修补的结界已开始失去效用。” 尘赦捏棋子的手微微一用力,黑棋直接化为粉末碎在手中。 乌令禅疑惑看去。 尘赦神色隐约沉了下来,冷淡道:“那依你们的意思?” “前段十日幸樽关的缝隙已有数十里之长。”七长老硬着头皮道,“恐怕撑不过半年,枉了茔缝隙会越来越大,直到支撑不住彻底破碎。” 尘赦忽然笑了,语调前所未有的温柔:“碎了好啊,枉了茔魔兽倾巢而出,三界覆灭,所有人一同做魔兽腹中鬼,不分你我,这不是好事一桩吗,为何担忧?” 七长老:“……” 七长老呼吸一窒,好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缓缓勒住他的脖颈,宛如蟒蛇般一点点收紧。 他甚至连一丝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觉得寒意遍布全身。 恰在这时。 乌令禅:“噗嗤。” 那只无形的手骤然一松。 七长老重新夺回呼吸,惊惧地后退数步,险些撕心裂肺地咳出来,手指都在发抖。 那一刹那,尘赦的确想杀他。 乌令禅对此一无所知,托着腮闷闷地笑,眼眸轻轻眨了下:“阿兄还会说玩笑话了,哈哈哈。” 尘赦的阴沉森寒悄无声息收敛,淡淡道:“在你心中,我是不苟言笑的老古板?” 乌令禅乐不可支:“差不多吧。” 尘赦伸手屈指在乌令禅眉心轻轻一弹,将人弹得往后一仰,一边逃一边抱着脑袋求饶。 一场险些发生的杀戮悄无声息消失。 七长老如蒙大赦,从辟寒台走出时还觉得被一股寒意笼罩。 他回头望向禁闭的寒玉大门,心有余悸。 尘君……似乎待苴浮君之子并不似他们想象中的那般厌恶。 所以在说出修补枉了茔缝隙时,尘赦才如此震怒吗? 轰隆隆。 乌云密布,雪似乎落得更急更密了。 辟寒台中点燃着灯,好似一道温暖结界笼罩着桌案前对弈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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