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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霜面无表情地看章廷,对方的高压电手环没摘,连自杀都做不到。 “注意安全。”他嘱咐苏信昭,然后退出房间。 苏信昭在章廷对面坐下,直愣愣地审视他。 “为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他低声问,“为什么杀无辜人?” 章廷平和地看他:“两年多不见,你长大了。” 苏信昭皱眉,不待开口,末那识突然在他脑袋里念叨:检测到钥匙芯片请求链接,是否允许,请宿主在提示音后,选择【允许】或【拒绝】。 苏信昭大惊,怔怔地看章廷。对方还是那副表情,岁月静好、看他久违的小兄弟是否安泰。 小苏在闪念间明白了章廷要楚霜离开的意图——摄像头能清晰地拍摄到章廷的表情,却不会对他怼脸。 他选择了【允许】。 “信昭,”章廷的声音在苏信昭脑海里响起来,“别慌,你只需要听我说。我知道你的身份,我脑袋里也有块芯片,是末那识睡眠训练的启动钥匙。我没太多时间解释,你可以理解为系统初始化需要监护人。而我是你的‘监护人’。” 苏信昭很小的时候,就接受了末那识,时间点正是他帮妈妈讨手术费、被章廷帮助后。 他曾经以为章廷是他生命中预料之外的“善”。 原来不是,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阖了阖眼:“现在这算什么?也是星联的计划吗?” 章廷回答:“不是,计划脱缰,我回不去了。” 意识交流非常节省时间,二人来言去语只不过几秒。 可也就这几秒的功夫过,章廷鼻子出血了。开始是几滴,跟着血珠子连成串,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 苏信昭隐约明白了什么,窜起来、抢过去:“你怎么回事!” 末那识非常贴心地在他脑袋里答疑解惑:制约钥匙违反禁约,触发自毁命令。 而自毁命令一旦发动,根本没办法停下来。 但苏信昭难以接受,这一刻他不想推演后果,只是扭头对摄像头大喊:“哥!哥你快找大夫来看看!” 他知道楚霜在看,他扶住章廷,用末那识问他:有办法吗!有没有办法停下! 章廷听见“哥”这称呼,表情有微妙的变化,他的眼睛、耳朵也开始往外淌血,他冲苏信昭和缓地笑了。 “这是唯一的路。什么都别做,让我把话说完,”章廷在发抖,坚持在用意识点沟通,“我脑袋里的芯片跟你的不一样,只要做躯体扫描就会暴露,如果不趁现在让它自爆,会牵连出它有监护芯片,你……或许就危险了,”章廷抬手攥苏信昭的手腕,力道很大,像要把说不出的情绪捏进他的血肉里,“我想告诉你,睡眠系统可以篡改记忆,你以为真实发生过的不一定是真的!如果楚霜对你好,留在他身边也是出路……” “……” “什么意思!” 苏信昭强忍住大吼的冲动,用意识质问。 然后,他胸中有团郁气要爆了,让他用仅存的理智挤出别有深意的话,他扯住章廷的领子吼:“你不是有故事没讲完吗!你不是要告诉我后续吗……你要说什么你告诉我……” 这时,楚霜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郝布瞭。 将军一把拽起苏信昭,对郝大夫说:“快给看看!”然后,他单手环住苏信昭,在对方肩上稳捏了捏。 章廷笑了,掸开郝布瞭:“故事的后续是……我救了一条蛇,他给了我财富,同时咬伤我,让我毒入骨髓、无药可解,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与蛇为伍,”说到这,端地坐直身子,看向楚霜,“言归正题,胡睿是自愿跟我合作的,他通敌叛国……至于他背后是谁,我不知道。告诉你这些是报酬,”然后,章廷开始咳嗽,鼻血止不住倒灌,让他咳出满嘴血沫子,他最后看一眼苏信昭,“小孩挺好的,上将好好对他。” 这些话让他用尽了力气,一口气没上来,仰倒下去。 “快救人!”楚霜低喝。 郝布瞭名衰人利落,沉静且迅速地确诊:“不明原因引起的脑内多处血管破裂,没救了。” 楚霜脸色一沉:“验原因!”他吩咐完,偏头看苏信昭,见小孩已经平静了,正咬着嘴唇发呆,他遂柔下声音,“无论他是善是恶,终归对你不错,难过的话不用憋着。” 人生之喜如失而复得,但乐极生悲,转瞬迎头暴击,得而复失。 苏信昭眨眨眼,没有眼泪。 他理不顺情绪,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难过的,但一想到与章廷相见时起对方就在算计,他好像就又没那么难过了。他心里有一团憋屈变成委屈和愤怒,让他恨不能冲上去把人薅起来,质问:都是假的吗? 但他不能。 而且,好像也不全是假的。 章廷对他、如他对楚霜,有一颗不知何时变化、真得不能再真的心。 造化弄人。 他克制地笑了下,觉得大约比哭还难看。 “我没事,”他说话在发抖,旋即想起章廷那句“末那识可以制造虚假记忆”。 所以,对方想告诉他什么?他最在意的、有关母亲的记忆……都是假的吗? 他越发混乱了,挣开楚霜的搭扶,想把人支开:“他说胡睿叛国,你不去处理一下吗?” 楚霜倒是不着急,歪头看苏信昭,像在衡量小屁孩所谓的“没事”是不是嘴硬,片刻,他按开终端:“包和平,叫军务区负责人过来善后。” 然后他一把搂了苏信昭。 小苏现在神游似的,毫无防备地撞进将军怀里、隔着衣服觉出这人的机械外骨骼直愣愣的,同时对方的胸膛又给了他温暖。 “走吧,”楚霜干净的声音在苏信昭耳边响起,“跟我看看胡中将能作出什么妖。你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闲着胡思乱想。” 整个墨丘利经过大刀阔斧地改造,已经分不出市区和郊区的边界了。 从胡睿反攻到现在过去四个多小时,各处民兵队多被镇压下去,清查还在继续。 西郊一片没排查的区域内。 偏僻的废厂大院不算惹眼,溜进去一个人。 这人服饰怪异,用防晒巾蒙着脸,衣着朴素得像上一灭绝文名中的绿林悍匪。 “悍匪”对地势相当熟悉,进门径直往里走,驻足在一道合金门跟前。门跟楚霜炸开的很像,但没有天地轨、离房顶有巴掌长短的距离。 “悍匪”从背包里摸出微型无人机,把一小团蓄电池似的玩意悬挂其下,操纵无人机掠过门上缝,悬停在仓房正中央。 他眼看一切稳妥,转身往外撤。 可刚出门,漆黑的院子四周骤然亮起四五盏探照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用胳膊掩面,听见个熟悉的声音冷森森地说:“胡中将还是谁也信不过,要紧的事情必须自己做。” “悍匪”心思一翻,知道今天过不去了。 他缓缓把手臂放下,露了脸——他是胡睿。 他掀眼皮,见楚霜揣兜站在不远处,背光把将军的身形勾勒得清晰,却让那张清俊的脸藏在暗影里。 楚霜利落地一挥手,两支防爆小队左右分散,打开信号干扰器、阻断遥控引爆,紧跟着破门、排爆不到三分钟就完成了。 苏信昭站在楚霜身边,收敛起大半混乱,他偏头看人,想从楚霜身上找出丁点同病相怜。他知道,楚霜和胡睿也不是单纯的上下级;但他失败了,楚霜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大将军总是云淡风轻,太没人性。 胡睿孤身一人面对突击队,知道大势已去,双手一伸放弃抵抗:铐上吧。 “你怎么怀疑到我身上的?即便是章廷卖我,你也来不及部署。” 楚霜笑了下:“散会就让人跟着你了。章廷有本事替换机甲核心能源,没本事在你反攻时调动武装镇压?只能说明能源启动钥匙还是你控制的。胡睿降得痛快,才是为了活命,”他点了支烟,“改写机甲指令的高手是谁?你要炸了这里……这里有关于他的线索?还是别的秘密?” 胡睿讷住十几秒:“你打小就聪明。” 楚霜把烟气吹远:“为什么叛国?” 胡睿“哈哈”大笑:“你懂个屁,竞卓是天才,你想要他的研究资料对不对?” “什么条件?”楚霜只论事。 胡睿毫不客气:“星航军。” 楚霜让他气笑了:“做有梦想的咸鱼,你就能进化成人类了是吗?(※)” 胡睿也笑:“或许呢,还有一搏之力。”话音落,他眼神猛变,突然用头向身边士兵的肩膀撞过去。 “咔嚓”一声,特战兵肩骨居然被他一头槌撞断! 惨呼声中,胡睿单手抠进手铐内圈,猛一用力,火星迸溅——他大拇指内侧翻出粒子锯盘,手铐瞬间断了。 他居然也是机甲人?! 不及眨眼的功夫,胡睿直冲楚霜而来,炮弹一样。 苏信昭眼看危机袭来,甩掉矫情,闪身挡在楚霜身前,他正屏息凝神、严阵以待,胯上倏忽挨一下——那是来自侧后方又稳又重的一送,让他趔趄着斜摔出去。 他顿时反应过来,是楚霜把他蹬出战斗范围! 他猛倒几步不至于嘴啃泥,回头看。 楚霜已经一口把烟啐飞。 火光未落地,他和胡睿同时拔枪、同时开枪,两道华光如利箭破苍穹——他们连瞄准对方的位置都相似,是彼此左腹。 无论机甲人还是真人,这地方都是力量核心所在,闪避难度相对高,受创又不会立刻见阎王。 胡睿嘴角裂出丝冷笑。 他没闪,他手掌中有机关,能放射中子盾,他张手掌直接去拦粒子光——光柱霎如撞上看不见的墙,四散迸落,消弭了。 但楚霜不一样。 野王身手再好也是血肉之躯,二人距离太近了。他来不及甩盾只得向侧跳开。 正常状态下,楚霜是可以无伤躲开的。 可这会儿他关节里的纳米支架猝不及防地炸痛,让他身型僵滞。 毫秒的耽搁,能量束已至。 他左腰像被火燎了,随之而来是大片放射性的疼。 他随手一抹,糊了满手血。 ------- 作者有话说:※出自《少林足球》,原句“做人如果没有梦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第60章 逆鳞 楚霜反应极快,从战术包里摸出针剂,看也不看,往自己颈侧扎,毫秒间把药剂推进去,空胶囊甩一边。 他借助机械外骨骼的助力后跳,与胡睿拉开距离。但对方已经不算是正常意义上的人了,紧追着楚霜眨眼即至,手刀斜劈向将军。 楚霜腰往后折,胡睿的手掌贴脸削过。 手看似仍是血肉之躯,但挂着戾风扫得楚霜脸皮生疼。 “你从没受过重伤,为什么接受机甲人改造?是……竞卓?!”除了这个答案,楚霜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早年间胡睿与楚麟几人交好,因为他是高竞卓的发小,那二人私交更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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