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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头倏然皱起,山河表情也有些不可思议。 云追月接过手来,仔细端详,几经对照后,他确定此画像上的人是山河,就连他眼角的痣也都不落下。 “这人是你。”云追月有些笃定道。 “我?”山河是一脸迷惑,“上面的字能看得清么?看看说的是什么?” 画像尚有些模糊,莫提字了,但仔细辨认,上面除了几行小字看不清外,两个大字却还依稀可辨。 “妖孽…”云追月声音淡的出奇。 “…” 山河轻轻咳了声,纵然说他好看,也不至于将其比之妖孽,在常人听来,不像是夸,倒有几分像骂了。 “可是变个法子骂人?”山河一手支着头,再端详着那张画,始终一头雾水。 “要说这世间有相像之人也不是不可,”云追月道,“再者,我们只认出上面‘妖孽’二字,至于这画像所要表达何事,我们尚不清楚,不可妄下定论。” “言之有理,若真是妖孽,也说得通,毕竟妖孽善于幻化,若是变了张好看的人皮冒充他人,也说得过去。” 他说“好看的人皮”时,是极其顺口的,云追月只是淡淡地喝着茶,没有接话。 山河放下画像,起身去将茶壶提了过来。 这时,一个须发发白的老道晃悠着酒葫芦,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进了茶棚,一骨碌坐下,就扬声道:“来碗茶解渴!” “好嘞。”山河应得顺口,提着茶壶就过去了。 云追月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人当起茶棚老板也似模似样。 看老道是从乔城的方向出来,云追月寻思着正好可以向他打听一下秦家的事。 山河倒了碗茶给了老道,道:“刚煮的菊花茶,这天气解渴最好了。” 老道看着将满未满碗的菊花茶,点了点头道:“总算有个懂礼的…”这才刚瞟一眼,老道的话便戛然而止了,看着山河呆了半晌。 山河识趣得很,转身将云追月桌上的画像递过去道:“是不是很像?这厮顶着我这张脸到处招摇撞骗,我一定要…” 老道大手一拍桌子,云追月立即站了起来,山河拉了拉他的袖口,示意他莫要冲动,先静观其变。 那老道起身,原是浑浊双目忽冒金光,整个人顿时容光焕发了起来,皱皮的老手一上来就掐着山河的脸颊喜道:“这都让我见着活的了,修了大半辈子,拜了大半辈子,总算是有点成果了哈哈哈…” 老道哈哈大笑,山河的脸被他莫名一顿揉掐,一时恼羞成怒,大力拍开老道的手后,脸上就窜起了一片火热的红晕。 “你干什么呢?”山河瞪着眼看他,提着茶壶的手抖着,有那么一瞬想扔出去了。 云追月也是看得云里雾里,这老道的言行举止着实怪异。 老道抓起画像,对着山河道:“你怎么不是他,你就是他,就应该是他…”他越说越激动,朝着山河逼近了一步,眼里满是炽热的光。 这种神情,山河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说朝天歌的不是时,拾泽脸上浮现的神情,这是对一个敬重之人的拥护,不由自主的。 云追月见状,将山河一把拉到身后,挡在他面前,正色道:“老丈有话好说。” 他的声音让老道收起了一脸的大惊小怪,一瞬恢复了正经,坐回座上,抬手邀请山河同桌坐下。 山河顿了顿,轻拍了下云追月挡在身前的手,道:“没事,没事。”随后应邀落座。 老道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兴奋,搓了搓手后将手放在了叉开的双膝上,喜眉笑眼地看着他。 山河有些受不住如此热情的目光,忍不住先开口了,道: “行了,我看,你一时半会也说不明白,这样吧,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可否?” “可,可。”老道一脸笑意,搭在膝上的手指开始不住地敲打了起来,大腿也抖了起来了。 云追月只在一旁,静静观着。 山河仿佛看到了老道飞起的白眉,心里长叹,问道:“你认得他?”他指了指画中的人。 “当然认得!” 闻言,山河与云追月对视一眼后继续问道:“他是何人?” “活神仙!”老道这声敞亮。 山河嘴角抖了抖,心想还是换个问法吧。 “你是在何时何处见的他?” 老道回想了下,道:“是在二十三年前的千里孤邑。” 他记得如此清楚,应是印象深刻。 此话一出,二人齐齐愣了下,千里孤邑可是斗幽宗的地盘,离此地甚远,画像怎就在此出现? “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山河询问。 “二十三年前,千里孤邑。”老道抢答了,说话不像撒谎,但这话怎么就让人难以信服呢? “你就见过他一次?” “对。说准点,就见过一面。” 山河有些恼了,差点也拍桌了,道:“你就见过他一面,就说认得他,就知道他是活神仙?” 他的恼火不无道理,他的脸可是承了人家一顿掐,最终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云追月走了过来,坐下道:“那他必定不是他。”他指了指画像又指了指山河。 “怎么不是他?这就是他!”老道又开始激动了起来。 “先听他把话说完。”山河对着老道道,老道瞅了他一眼,沉了沉气。 云追月问道:“你说二十三年前在千里孤邑见过他,可是这般模样?” “不错。”老道又看了一眼山河,语气坚定。 云追月转脸问山河,道:“你年方几何?” 这声问得突然,山河稍愣了一下,随即应道:“二十三。” 险些连自己活到几岁都忘了,仔细算来,今年应是…三百五十七岁了。 弱冠之前,游手好闲,偶尔猎杀几只邪祟耍耍。 弱冠那年,取了一字,遭自己嘲笑后,果断唾弃。 二十一岁时,全家西行经商,游山玩水,惊险刺激。 二十二岁那年,与父亲撕破脸皮,远走南海地。 二十三岁那年,家中突逢变故,父母饮剑而逝。 而他,二十三岁,自修坟墓,拔剑自刎,血溅坟前,卒。 这一年,他永世不会忘。 “二十三年前,他不过也是个刚出生的婴童,你所见之人若是如他这般模样,今年也应是四十有六了,断不可能还是如此。”云追月言之凿凿,山河在一旁狂点头。 “这怎么不能?!活神仙就是长生不老!”老道像是被踩中什么要害,忙不迭一口反驳。 “此事或许只是巧合,我不过倒霉些,与他长得像罢了。”山河耸了耸肩。 谁知,老道并不买账,道:“老道虽至杖围之年,却也不至于老糊涂,能把活生生的人给认错了,再说了,我是绝对不信这世间能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山河既是无奈又觉可笑,瞪他的双眸里仿佛就映着个老顽固的形象,好说歹说,也无法开窍。 云追月微顿,问道:“可是令尊?”此事放在二十三年前,说不定会是山河的父亲,如此一来,长得像也能说得通了。 只见山河摆了摆手,似笑非笑道:“鄙人长得像家母。” 此言一出,云追月也沉默了,倒是老道脸上笑容更加遭山河嫌弃了。
第51章 论道妖孽孰是孰非2 山河倒了三碗茶,三人一人一碗,指着画像心平气和地问老道:“这画何人画的?” 这一问,老道忽想起了件重要的事,忙道:“唉哟此地可不能久留了,得赶紧走!”说着,他匆匆起了身,就要拽上他一道。 山河眉头一皱,立即闪身:“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拉拉扯扯。” 领教过老道的热情,但凡他靠近一点,他都自觉躲得远远的。 老道双眼周遭一扫,又趴下将耳朵贴着地面静静听了起来,随后起身立即道:“快快快,赶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一脸焦灼,急得直跺脚。 见状,云追月上前问道:“老丈可是说画他之人要来了?” “对对对!你们出现在这里,见过你们的人应该不少,该通风报信的早就通风报信了,还不走就得等死了!” 老道在茶棚内徘徊不定,似热锅蚂蚁,一刻不想停留,又找不到好法子,挠着自己的头发,越挠越着急。 山河与云追月互看一眼,老道这神情如临大敌,想必真是难对付的人。 “来了岂不是更好,对峙一下,就可知真假了。” 他自问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也一向光明正大,要说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抓住了,他也不认为自己那三两破事能掀起多大风浪。 着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老道劝他不动,只好求助一旁的云追月,兴许他的这位友人能帮上忙。 老道拽着云追月的衣袖说道:“这位兄弟,我看还是你来劝劝他吧,老汉的话不中听。” 山河立即将云追月拉近身了些,脸上没有光彩,似乎在警告老道不要靠得太近。 云追月细想了一番,靠近山河道:“我们初来乍到,并不了解此地状况,我看不如先听了这位老丈的话。” 山河心里想的却封秦两家的事,他们两家的事尚未解决,眼下又出了这么一件事,可这两事横竖好似都与自己有或多或少的联系,莫非… 他暗瞟了受气袋一眼,沉下了心来,对老道道:“也罢,走是可以,不过你得解释清楚。” 老道总算缓了一口气,又催促道:“现在是来不及解释了,赶紧离开先!” 说着他走出了茶棚,朝四面八方一个张望。 山河倒是没有不依不饶,喝了碗茶就跟上了。 云追月在后头找了件空顶斗笠,追出来递给了山河,道:“把这个戴上吧。” 老道回头瞥了一眼,道:“还是这位兄弟想得周到,这一路上可不能再让人认出来了。” 山河笑眯眯地将斗笠戴上,虽说容貌是遮不住的了,但盖了顶斗笠也踏实许多。 老道还在踌躇着该往哪边走,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山河早对右边山径通往的地方感兴趣了,遂问道:“这路是去往何处的?” 老道回眼一看,茅塞顿开,抢步上前道:“对对对,我怎么把它给忘了,是得往这边走!”说着就往前带路了,还不忘回头看不紧不慢跟上来的二人,“此路通往的是山神庙,凡是上山祈福的,都会在山脚的茶棚讨碗茶,喝完才上路。” 难怪刚刚还排了长队的人,想必是位了不得的神仙,才有那么多的信众。 山河问道:“不知这山神庙供的是哪位神仙?” 老道听这话,鼻息轻哼,不以为然道:“哪是什么神仙,我看都不如仙人你呢。” 这语气听着有些不爽,不过看他那神情煞有介事,难不成这神仙当得颇有争议,再一想,老道不也连他都认错了嘛,不认得哪路神仙倒也说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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