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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禁止夜行,定个宵禁制不就行了?” 云追月摇了摇头,道:“若是食人妖孽,有猎物就还安分些,没了猎物怕是会更加凶残,兴许还会闯入民宅,那后果就更加不堪设想了。” “坏就坏在那妖孽专吃人肉,其他牲畜的肉都不吃。” “还是只挑食的妖孽…”山河沉吟,看那日头偏西,起了身道,“到城中借宿一夜吧,这地方我可睡不下。” 一个连棺材都睡得踏实的人,断不可能还嫌弃破庙,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兴许是想去城中探一探食人妖孽的事吧。 云追月这么想着,随即应和道:“好,找家客栈吧。” 老道忙道:“唉哟!二位可不能想不开啊,明知这城中有食人妖孽,还敢往那去,这不是…” 这就是送死!老道当着山河的面不敢这么说出来。 “依你这么说,城中还多是些手无寸铁的平头百姓呢,他们也要过日子,难不成有家不回吗?” 面对食人妖孽时是否能全身而退,山河一人是无十足的把握,但加上云追月,情况就不同了。 “那还有秦家的人呢?城里的人都会把你认出来的。”老道急道。 “有些事就得当面解决,情知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我就更不能避而不见了。” 云追月赞同山河的说法,见老道迟疑不决,于是安抚道:“老丈,你就不必跟去了,此地整理一番,还是可以落脚的。” 老道虽是满脸难色,但看二人已有动身之意,心想好不容易遇见的仙人,这次要再错过,剩下这半条老命也不知是否能撑到重见时。 事已至此,老道干脆把心一横,道:“算了,老道我随你们一块儿去。” “诶?等等!”山河忙道,“你真的可以留在这里的,毕竟城里凶险万分。” 老道一脸愧色,道:“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跟着你们妥当,我这把老骨头折腾贯了,可不再想一个人孤独终老了。” 山河将竹筒挂好来,平平道:“你这是想让我们给你养老了?” 云追月则笑而不语,老道又急了,总觉得和他无法沟通,但凡夫俗子与仙人之间的沟通不畅,不也挺正常嘛,毕竟等级不能相提并论。 山河走出了庙门,刚一回头就见着老道将那宝贝似的塑像揣怀里了,于是面色一沉,转过身去脚步加快了。 老道忙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喊:“仙人,等等!我这脚可不利索,麻烦关爱一下老人啊,仙人…” “我不叫仙人,我叫山河!”山河有些不耐烦。 情知举头三尺有神明,若是德薄而位尊,则必定会有灾殃,他不想平白无故得此名,更不想无德无行受人拜,平淡自由点多好。 只见老道沉吟片刻,原以为他意识到自己的口误了,谁知他双眼一亮,随即叫道:“地山仙!” 听到这声叫唤,山河与云追月的脚步同时一滞,又听老道自言自语道:“仙人俗名山河,又在人间历劫,不能没个名号,地山仙多响亮!” 山河打定主意不想理他了,云追月缓缓道:“我听着挺好的。” “云陆道长怎么也拿我寻开心了?”山河有些郁闷。 老道一听,震惊不小,眨了眨眼,方将云追月仔细瞧来: 这不得了,今日所见皆是大神! 想来这辈子的福气算是花完了,不仅见了真人,还攀上几句话,喝了几碗茶,这要混人世,也够自己风光一辈子了。 “竟是云陆道长!老道我双眼一蒙尘,看人易走神,云陆道长威风八面,陆台斩妖之术可是我等修道后生望尘莫及的…”老道激动凑上前,内心的崇拜呼之欲出。 他说的是大实话,云追月听着,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似乎终于能理解山河的感受了。 山河故意挑起眼角,问老道:“你是否又在胡诌?” “我哪能胡诌啊?不信你自己问问云陆道长,可有此事?” 他转脸求证,云追月自喉间咳出一个“嗯”时,山河登时亮了眸子,惊喜道: “原来云陆道长这般厉害,我竟然也不知,实在不该啊。不过,太好了,有云陆道长在,也不怕什么妖孽了。” 他欢喜得如同一只跳脱的兔子,云追月看他那模样也是无力接话了。 老道则乐呵呵道:“二位都不必谦虚,有你们二位在,老道我大可放心了!哈哈哈!” 闻言,两人皆摇头叹息。 黄昏时分,三人才下了山,山脚的茶棚到底有了煮茶的伙计,不过这会儿,人家正收拾着家什,见着从山上下来的三人,放下手中活忙迎了上来。 山河自觉地压低了斗笠,云追月将他挡去了一半脸,从容地对上那名年轻的伙计。 上前来的伙计一脸好奇打听道:“山神怎地啦?” 老道反问:“你没上山啊?” “上山我问你作甚?” 见他没好气,老道也以牙还牙:“老道要告诉你作甚?去去去,倒三碗茶来。” “不巧了,时辰一到,要收摊了。”伙计两手一摊,双肩一耸,要闭门谢客了。 老道再要与他纠结,云追月便开口了:“劳驾小兄弟了,这进城的路还远着,眼下正口干舌燥,怕是撑不住了。” 伙计见此人态度温和,也就缓和了语气提醒道:“奉劝你们赶明儿再进城,城中可不太平。” “多谢相告,我们有要事非走不可。” 那伙计又将云追月上下打量了一番,谨慎问道:“你们是哪边的人?” 还有后边那人,那斗笠怎么见着那么眼熟? “什么哪边的人?”老道终于接上了话。 伙计瞥了他一眼,问云追月:“是不归城封家的还是乔城秦家的?” 这一问,山河与云追月凝了神,怕是两家又出状况了,今日不凑巧赶不上他们聚头,要是恩怨再加深就麻烦了。 “我们哪家都不是。”老道如实应道。 身后的山河轻轻拽了拽云追月的衣袖,云追月当即问道:“我们也听说了他们两家的事,他们后来又怎么了吗?” 伙计叹了口气,掇了几条板凳来,招呼着各自坐下,利落地上了茶后,他把一条腿架在板凳上面,娓娓道来: “看样子三位是不知道今日发生的事了,”没等三位表态,他又道,“既然两家都不是,那就还好说,不过这话得从今早说起。想我这棚里什么人不曾来过?什么世家子弟、灵修术士,有头有脸远赴盛名的人多了去了,可就没遇见过什么稀奇的。” 他说这话时,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呸道:“瞧我这张嘴!今早我这儿就来了个稀奇的,你们猜是谁?那可是悬赏妖孽!你们可知这妖孽是何来头?” “…” “…” “…” 三人默契地摇了摇头,都默默喝了口茶。 “看来还是外乡人。告诉你们吧,让你们长长见识,也好留个心眼。”伙计一低头从桌腿下抽出一沓纸来。 山河暗瞟了一眼,哭笑不得,今早刚抽走了一沓,又添了一沓?他严重怀疑这茶棚就是消息的散发地。 云追月一看也是万分无奈,即便如此,还是得不动声色听年轻的伙计继续说,不过他最怕的是旁边的老道发作,这么一眼投过去,只见他双脚依旧激动地抖着,脸上并无透露半分异样。 伙计指着画像上的人,解释道:“呐就是这位,从我爹那时起就开始悬赏了,悬赏降服二十三年无果,今早活生生就站在这里,把多少信众给吓跑了,当然,我也被吓跑了。” 山河听得认真,却疑窦丛生。 难道是因这悬赏令,才导致那么多人想取他性命?可早些年呢?二十三年来相安无事,没理由近来才有人接令啊?倘若真是秦家如此大动干戈发令悬赏,势必路人皆知,红绫又何须诸般隐晦,不予道明?难道就为了让他送上门来? 山河心念峰回路转,越想越觉得此事错综复杂,甚至比自己的遭遇还要扑朔迷离。 伙计大方承认自己被吓跑,乃是情有可原:“我得把这个重要的消息告诉秦家人啊,好讨个赏金啊。” 此话一出,老道嘴角分明抽动了下。 “秦家人赐了我一匹快马,让我跟上指路,可一回到这里,那妖孽不见了,那我是百口难辩啊,就只能说是到了隔壁城去了,然后他们就浩浩荡荡去了不归城。谁知他们前脚刚走,封家人就来了,又浩浩荡荡奔进城了。” 那伙计声情并茂,老道不知从何时起换了个态度,竟然十分赞成他的做法。 不过这也阴差阳错地避免了一场正面冲突。云追月缓缓松了口气。 “怕他们掉头回来,我得赶紧走啊,谁知这时一群人就奔下山来了,一个个跟见鬼似的,片刻都不愿逗留,都说山神发威发怒了,要降灾了什么的,那我慌了啊,只能跟着跑啊,可过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我就打算着壮壮胆子回来收拾东西,这不,就碰见你们了。”伙计一通讲完,喝了一口茶,认真问道:“怎样?是不是特别刺激?” 三人又默契地点了点头。 年轻的伙计冲他们伸出了手,示意他们给钱:“故事是讲完了,三位也听得有滋有味,那这口水费,总该赏点吧。” “…” “…” “…” 山河也终于明白了,为何那些排队的人来到这里都不歇脚,就直接赶着上山,原来竟是这般道理。 老道一下子就站起来了,云追月忙将他按坐下,掏出了一块碎银送到伙计手里,伙计两眼发光,欣然收下。 “这口水真值钱。”老道白了伙计一眼。 山河却想:云陆道长出手也真阔气啊,想来家底殷实呢。 云追月淡淡一笑道:“这银子你掂掂,能回答我们多少问题?”
第53章 千头万绪疑团莫释 伙计一听,果真掂了掂,以这银子的份量,对方要打听打听什么事也合情合理。 “行!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没有我这地不知道的事儿。” 云追月道:“你在此多时,是否见了秦家人和封家人各自回了城?” 伙计摇头道:“没有,他们也不会。那封家人气势汹汹往城里去,没见到秦家人怎么可能回去,听说是闯入秦家府邸坐等了,再说了,那秦家人去了不归城更加不可能空手而归啦,没有找到妖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老道喃喃:“那就别想回去了…” 他差点说漏嘴,云追月用手肘碰了一下老道,他就立即闭嘴了。 “听说乔城中还有食人妖孽,那秦家就不管了?”云追月问道。 伙计哼道:“秦家更在意追了二十三年的那只妖孽,也不知道这次躲起来,能躲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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