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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中,阴兵分两类,一类是请来的,一类是不请自来的。 请来的存在着某种契约关系,尚且能掌控得住,只不过请走还需费点心神; 不请自来的,通常来者不善,连带着杀戮而来,且非战不退,非死不消。 山河沉思,之前在宵皇墓庐的那些阴兵可是有头有脸的,与老道所见有偏差,倘若性质与墓庐那边的一样,至少并无恶意,只是上千阴兵,何需如此多?倘若性质不同,又是敌是友呢? “你说是在宵皇边境所见?”山河问道。 “是啊,我来回都是走同一条路,哪曾想会遇着那么邪乎的事。” 老道一叹,看向山河又心生庆幸,想必是倒霉够了,才能迎来好运气,不然,又怎么能遇着仙人呢?这么一想,他忽又觉得心里平衡些。 山河沉思道:“阴兵出现在边界之地,要么是镇守边境,要么是入侵,不论是何情况,至少鹿无不太平了。” 他又想起了如梦似幻的那一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出鹿无已有月余,一路上走走停停,岂料中途误闯了山瘴之地,绕了多日,才从里边走出。 出来后竟到了一处名叫山青岭的地方,岭下有一山青村,恰逢当地人办喜事,大摆筵席十日,他也就在里头待了十日之久,许是耽于美好而蹉跎了岁月,等他再出山青村时,外面已过了大半月。 宵皇边境真有那么邪乎么? 山河又问道:“除了过阴兵,你可还遇见其他怪事?” “哪能啊?老汉这条命还得留着呢。” 山河略一思索,又把目光散落在那受气袋上,心想自己的事情尚未解决,又怎能回去添乱呢?可又不知这档子事何时能了,抑或是再忍忍半月,待灵力恢复了再回去? 他一时有些难以抉择,本想交给老天来做主,正当他摸出铜钱准备一掷时,云追月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东西上来了,一瞬牵引了他们的目光。 大锅盖一掀开,山河和老道把头挤了过来,这是一锅杂锦乱炖,锅中何物一目了然,大小七八种,以鸡腿、香蕈、松蕈为主,浓香四溢。 两人不约而同吞了吞口水。 山河喜上眉梢:“想不到云陆道长有一手好厨艺!” 老道大手一搓,迫不及待:“这将会是老汉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云追月笑道:“二位下评论早了些,还请尝过再评,以免期许过高。” 说着,他已分别给他们盛上一碗品尝。 老道先是咕噜咕噜几口汤,回味无穷,吧唧道:“这汤鲜美!” 山河也尝了一口汤,一瞬眉头舒展开来。 看他们的表情,云追月松了口气也坐下来,吃得下去证明合他们口味。 老道感动得老泪纵横,无法描绘口中快感,只得连连点头赞道: “不仅看起来不错,闻起来香,还绝味好吃!老汉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云陆道长真有一手!” 云追月莞尔一笑,转脸看也吃得津津有味的山河,有些期待他的评价。 山河见其色香味俱在,可以想象云陆道长在厨下刀影掌影交错的模样了,于是满脸惬意道: “我有个想法,倘若我们三人开家店,生意必然红红火火,因为掌厨的一定是云陆道长,而打下手的也一定是我。” 云追月起初还是一愣,随后笑逐颜开,这个丝毫不直接的赞誉,他听入心了。 “这个想法不错!”老道一拍大腿,随即又道,“那我呢?你们一个掌厨一个下手,老汉做什么?” 山河哈哈笑道:“要么掌柜,要么跑堂。若是掌柜,那么你就得待在前堂,我和云陆道长在后厨,掌柜还不能离开前堂;若是跑堂,我们三人都得听人差遣,就很不自在了。” 老道颇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头道:“那我不要,我们一起挤后厨,我也想给云陆道长打下手。” 这话一出,惹得云追月也粲然笑起来:“其实,我这称不上什么手艺,都是受一位前辈启发而来的,说实话,若不是亲眼所见,倒还不知世间食材竟能做出百般味道,实在是奇妙。” “云陆道长莫要谦虚了,老汉说好吃就真的好吃,老汉说云陆道长有本事就是真有本事。” 这时,山河提议要给云陆道长的这道菜取个名字,老道连声称好。 “老汉也学学云陆道长,抛砖引玉。呃…乱炖!怎样?” 三人对视一眼,云追月忍住了。 “不怎样,”山河有些嫌弃,“一听这名字就无技术。” “那…香锅?” 云追月又忍住了。 “是挺明了,但无特色,”山河又道,“假使下次换了食材,还是用锅炖的,岂非又是香锅?” “老汉知道了!就叫小鸡炖锅!如何?” “…” 老道与山河想了数十个菜名,最终,云追月决定采用“云炖”一名,只因这是他首次展露厨艺,具有非凡意义,以他的姓起名,对他自己也算是一种鼓励和认可吧。 三人好一阵闲扯,不多时,碗空了,锅也空了,笑容却满了。
第64章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3 约好翌日前往天晋东城后,云追月与老道便各自回房。 山河盘坐榻上,闭目调息,忽感五内舒展通达,似有真气凝于丹府,再一运气则如脉冲直达四肢,一瞬身心俱爽。 “的确一点点恢复了。” 他再闭目遥感,那方支离破碎画面不仅拼凑不起片段,还耗了他不少精力,使他疲乏至极。 “看来还是不能强行驱动…”他喃喃着倒头睡去。 似从高处坠落,坠向一条清河,山河身体沉重不起,呼吸也无法继续。 那一瞬他猛然睁开眼,惊见自己正沉入水中,蓦地吐出一大串水泡。 又做梦了?可被水侵袭的冰凉感觉却是那么真实,还有那鱼儿正欢畅地在他周身巡游。 山河不多想,紧忙朝着头顶的亮光奋力游去,须臾就钻出了水面。 才刚伸出头来,就被一竿子敲了脑袋。 “疼——”山河突然喊出一声,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疼就对了,时候还未到呢。”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山河一僵,缓缓转过身去… 岸上站着一神清骨秀的女子,一身渔娘装束,手持鱼竿正对着他微笑,眼里溢满柔情。 山河彻底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不许偷懒。”那女子鱼竿再次甩了过来,山河站定定挨了一竿子,有些疼,但越是疼,他的心跳越快。 “傻愣着做什么啊?快下水去!” 被那女子一催促,他竟然乖乖地潜进水中。 虽是潜水,却不敢真的入水,薄薄的一层水下,是山河瞪大的双眸。 岸上是个倩丽身影,那女子还是当年那般年轻貌美。 山河心跳不已,唯恐此梦很短,他在水里偷偷注视着,直至看见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披着素净白衣,却掩不住一身英锐之气。 “思满,阿谷今日可有进步?” 男子的声音浅浅传入耳,山河心神一荡,再也憋不住了,就立即钻出水面来。 但见一个人跌入水中,那张端正刚强的俊脸朝他扑过来,身后还伴随着一声—— “你也下去练练吧~” 那年,阿娘就是在水里将阿爹捞起的,才有了后来的百亩良田与十里红妆,更有了他这个顽劣小儿。 他知道这回一定是阿娘将阿爹推入水中陪他来了。 山河手臂大张,准备将投入怀抱的阿爹紧紧抓牢,可他还没碰到人,四肢就被窜出水面的水草拉回了水底。 他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阿爹摔入水中,可是入水那一瞬,阿爹变成了… 朝天歌?! 山河稍纵即逝的怔愣,旋即挣脱开水草,正要往那人游去,这时,一群红色龙鱼围了过来,围着他的腰间打转,似有一股劲正绊着他,使他不得前进半分。 可朝天歌下坠的身体周遭却染了血色,看上去他受的伤不轻,山河分明也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他不识水性,这么下去必死无疑! 山河敛神,在水里掐诀欲作法,却无济于事。 他急得手脚乱扑腾,而那群龙鱼就这样被他惊得四处游走了。 山河趁虚直追朝天歌而去,眼见地就要抓到他的衣角了,岂料,一个大铁钩子破水而入,赫然刺穿他的腰,从其腹部勾出,暗红色涌出,仿若侵染了整条河。 心头猛地一颤,山河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那个尖锐的闪着冷光的钩子,上方铁链猛地一拽,一瞬将下沉的朝天歌勾起,欲将其拖出水面,而他仿佛早已死透,丝毫不挣扎,任由着被勾出了水面。 山河喉头呛了一口水,忽地咔出了一口血来,反应过来就急追上去,才拉住他缠手的布条,可布条却似打了滑,溜走了。 山河一抓空,心底漏了半拍,一下冲出水面,却被眼前诡异一幕吓到了。 此时的他却身处在幽深的海域中,海浪时起彼伏将他的身体来回推动着。 那乌云密布的空中惊现一艘巨型战船,高昂的船头镶着一个大大的骷髅头,整艘船如在云上航行,又似乘风而飞,遮天蔽日,看起来阴森诡谲。 而那骷髅头嘴里吐出的粗长铁链下方却栓着一人,那人被悬吊在半空,身上扎着三支带符的箭,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狼狈至极。 那人垂着头,一动不动,吊钩将朝天歌送到那人面前时,那人才惊吼出声: “朝天歌!你快醒过来!你不可以死!”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山河彻底骇住了,惊愕失色地盯着另一个“自己”。 被吊着的人竟然是他自己,那在水里的他又是何人?! 山河面如土色,另一个“他”却歇斯底里地喊着朝天歌,无助又痛苦。 “这到底是这么回事?!”他抬眼看向那巨船,黑压压的,无半个人影,活脱脱一艘鬼船。 此时,铁链抽动了,咔咔咔地正往回拉,“山河”被拉得高高的,他怔忡地看着离得越来越远的朝天歌。 突然,一阵大浪滔天,海域中间形成一个大漩涡,漩涡口正对着朝天歌。 两个山河同时怔住了,在这片未知的海域,也不知会出现什么怪物。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海底传出,就在那个大漩涡处。 山河心中紧凛,忙不迭地朝那方游去。 随着漩涡盘旋的,还有一条巨型怪物,好似即将冲出水面来。 顶上的“山河”神色惶遽地大喊朝天歌的名字,试图将他叫醒,身上的符箭也在剧烈颤动着,似乎将被强行破出体外。 轰隆一声巨响,水里的山河被一股巨浪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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