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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巨型蛟龙自漩涡中霍然窜起,张开骇人的血盆大口,露出锋利尖锐的牙齿就朝着朝天歌猛冲上去。 “不要——”几乎是同时,两人大声疾呼… 山河猛地从榻上惊坐起来,随之而来的却是五内崩裂般疼痛,疼得他直打哆嗦,他面容惨白,全身缩成一团,在榻上翻滚了起来。 整个秦宅薄雾轻笼,不多时天光淡白,好似风吹,晨雾渐散。 山河额上渗出了汗,苦嚷道:“为何我不问阿爹阿娘…为什么?我应该问清楚的啊…” 他懊恼地捶打着床榻,三百年不见的爹娘,再见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上。 直到这会儿,山河才从疼痛中舒缓过来,但眉宇间仍凝着哀愁,残余脑海的最后画面,竟是那个被悬吊着的自己绷断了铁链,跳下那条蛟龙的大口…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梦到他?这一次又为何这般痛? 山河喃喃道:“到底跟他有何关系?他是朝天歌还是…朝然?” 山河并不确认,梦中所遇见的人是朝然还是与之形貌俱似的朝天歌,只可确定上次梦见刻碑的一定是朝天歌,而此次被铁钩穿腹又会是谁? 他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就开门出去。 乔城的人不起早,此时街道上也就零星人影,山河戴着斗笠在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神思有些恍惚,直至被过往一人撞了下,他才回神过来。 那人连声道歉,却被山河认了出来,这不是不归城的运尸工么? “前辈?怎么是你啊?”山河率先打了招呼,这么一说,那车夫也还记得他,也有些意外道:“哟?小伙子是你啊,怎么这回又路过乔城啦?” 山河笑了笑,见他神色有些惶急,本想开口询问缘由,却听他问道: “那你可见过云陆道长?”车夫见山河一愣,又问道,“就是看上去和你一般大小,长得眉清目秀的一位云游道士。” “前辈,我认得云陆道长,可是找他有事?” “太好了,那他人在何处?老叟得请他走一趟,不归城出大事了。” 山河一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急思之下,只好先带着车夫回到秦府与云追月见了面。 一番交谈过后,他们才知不归城原先义冢掩埋抑或丢失的尸体都“活”了过来,甚至都能跑回家中了,吓得城中人青天白日也紧闭大门。 封家人在内的世家们也为这事愁容满面,只知是尸煞作祟,但尚无有效应付手段,下手轻了不起作用,顾及在世亲人的感受又不敢下重手除掉它们,是以束手无策。 更有甚者,众人听说鹿无城的退煞符能保他们不被侵犯,纷纷祈请,结果回来之后不但不起作用,还反遭尸煞侵袭,这一乱起来,城中的世家也焦头烂额,只好请外援。 封师颂想起云追月人应尚在乔城,故拜托运尸工走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他人,毕竟遭逢此乱,运尸工所受影响最大也最直接。 云追月一脸正色,想起那夜的尸煞,以及义冢怪象,决定前往不归城。 山河道:“云陆道长,此事蹊跷,你当真要去?” 老道垂头丧气道:“得嘞,就没一处太平的,还以为能过个清静日子呢。” 山河听着这话,语气不对,遂拍了一下老道的手,示意他收敛。 老道无意埋怨,只是随口叨叨,瞥向云追月的略微严肃的表情,忙改口道:“云陆道长,老汉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追月叹了叹气:“无妨,你们就留在乔城好了,若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他说得洒脱,此行凶险未知,他自然是不愿意让他们掺和其中。 闻言,老道对车夫道:“你们找谁帮忙不好,怎地偏偏找云陆道长?” 车夫看他也无好气色,哼道:“老叟不找云陆道长,莫非找你?” “全天下的人都找云陆道长,他哪里忙得过来?” 云追月听不下去了,直接道:“好了,二位都别说了,尸煞一事,我大概知道些,这就随前辈去。” 山河叫住云追月:“云陆道长,我要去一趟鹿无城。” 云追月点点头,想必是因退煞符的事。 “老汉也去。”老道立即举手站队。
第65章 折风洞前蒙鬼遮眼 两匹马在林道上驰骋而过。 山河回头看了看老道一脸的气喘吁吁,貌似比身下的老马还要力不从心,于是建议就林间休憩片刻。 老道恨不得举手脚赞同,同时也承认自己年老体衰的事实。 “这身子骨实在经不起折腾咯。”老道呼呼地喘着气,酒葫芦一开,就连灌了几口水。 山河倚靠树旁,顺了顺马的鬃毛:“这山长水远的,你自己爱折腾罢了。” 执意要跟山河一起走的还是老道自己的主意,要是出什么事,他也不好有何怨言。 包括此次的中途休憩,若不是对方提出,老道也不好意思要下马来,更何况山河颇有一路驰骋直达鹿无的意思。 老道几口水灌下,慢慢觉得神清气爽了起来:“不不不,对老汉而言,这绝不是折腾,反而荣幸至极,只是力不从心,让仙人见笑了罢。” 山河立马纠正道:“我说过了,你若是再叫‘仙人’,我可不管你了。” 老道一时哑言,不知该怎么叫出口了,山河又道:“你可以叫我山河,山峰的‘山’,河流的‘河’。” “岂能直呼仙人名字?”老道一脸正经,“此种藐视仙尊的做法,可是会折老汉寿的!” 见他神情严肃,山河打趣道:“‘小兄弟’、‘臭小子’、‘小伙子’等等你也可以叫,总比你叫‘仙人’的好。” 老道低下了头,略一思索,道:“也对,仙人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想必也是有苦衷,枉我还这么不识大局,也罢,那叫仙人‘公子’如何?反正老汉是不会直呼仙人名字的。” 看他好似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山河也不打算与他纠结了,点头应了声。 老道喜形于色,指了一片山头道:“翻过那座山,就能到折风洞了,仙…公子真要过去瞧瞧?” “要。”山河铁定心思要知道老道口中所述的“阴兵”到底是何来头。 “我说公子为何对那东西如此感兴趣?”老道不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倒好,直接找上门去,“而且,当时见到,兴许只是巧合,如今去了也未必会见到啊。” 老道有些劫后余悸,但也顺了山河的意,虽然他并未说明为何执着“阴兵”一事。 看时候不早了,二人也打马向前,渐入宵皇境地,也不见得有何结界之类的屏障,显然如今是进出自由,山河将一路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或许并没有自己担心的那样。 天色渐暗,二人顺利抵达折风洞所在的山头,就下马牵行,老道在行囊中取出一折叠纸灯笼,点亮了。 山河悠悠转过头来,见着这灯笼,笑道:“你这出门一趟还真不轻松啊。” “不不不,老汉我这是要随公子浪迹天涯来着。” 老道说得实诚,山河当即沉下脸来,在他的游荡生活中从来不曾规划其他人,老道这打算着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山河沉思片刻,道:“我…” 谁知他才刚出口,老道的灯笼忽灭了,周遭一片沉寂。 老道起初不觉得什么,再次点上了灯,火才刚亮起来不到片时又灭了,却不见得有风吹来。 “这是怎么回事?”老道郁闷嘀咕着,又尝试点亮灯笼,可那灯火似乎在与他玩闹般,只要他一点着,须臾就灭了。 “这、这…”老道有些心慌,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点亮,山河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再点一次。”吓得老道差点丢了灯笼。 “你这无声无息地出现,实在…” “嘘…”山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提醒道,“千万不要说那个字。” 老道立即掩嘴了,被他这么一说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字了,哆嗦着点了灯,这会儿他们盯着那团火焰由黄色渐变成惨绿色。 “公子,它来了!”老道轻声疾呼。 山河立即单手掐了个印,便将那点火光从灯笼内引出来,抵在指尖上,另一只手再掐一诀,灯灭之际,明显一只青色的似人的鬼东西靠近那点火光将火吹灭了。 “公、公子?!”老道发颤的声音刚落,只听老马长嘶一声,犹似惨叫。 老道猛然一回头,行囊“啪嗒”一声落地,马儿凭空消失了。 老道僵住了身体,放眼四望,黝黑山林不见他的坐骑,而山河的坐骑却呼哧呼哧不安地踱着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我的马不见了…”老道震住了,指着一堆行囊,怔怔地转头看向山河。 就这会儿功夫,却见山河手里拽着一团泛着青光的鬼东西,发狠地叫道:“好你个吹灯鬼,快把马儿吐出来!” 老道这一看,差点软了脚。 只见那团东西逐渐化作一只头顶着一团火焰,面容枯槁却无四肢的绿色怪物。 “吹灯鬼!”老道立马想起来了,这东西与传闻中的“吹灯鬼”模样九分神似,差一分在嘴上,那本应该是圆鼓鼓的嘴巴,可此物的嘴却长得极不正常… 呃,似乎是被山河拉长的。 世间有传,那货长着一脸近似油尽灯枯的衰相,又以吹灯为喜好,吹得越多,头顶上的火焰就越旺盛,是以世人多称其为“吹灯鬼”。 而有它的地方,但凡有人提到个“吓”字,就如同着了它的道,变相助了它的威,使它一下子强劲起来,因此它也常常吹灯吓人。 吹灯鬼常年吹灯,腮帮子饱满如含了一口水般,此时却被山河拉长了,只因它的嘴除了能吹灯,还能吹命,是以山河非捏着它的嘴不可。 “公子,是它把马吃了!”老道大叫,有了山河在身边,似乎也壮大了胆,过来就想掐灭它头顶上的火焰,只要吹灯鬼的火焰一熄,也就魂飞魄散了。 山河快手将它的嘴巴打了个结,喝道:“要是不把马的魂给吐出来,就把你头顶上的火给掐灭了,你好好想想。” 吹灯鬼一听他们要灭了自己的火,吓得直跳,一瞬泪流满面,流下了一条条黏糊糊的东西。 山河一嫌弃立马甩开了手,吹灯鬼就在地上打起了滚。 “它干什么?”老道警惕地盯着它。 山河呼出一口气,道:“求饶。” 老道眯缝了眼:“这求饶求得跟撒娇一般。” 山河蹲身将它提起道:“我问你,马的肉身去哪了?” “不是被它一并吃了吗?”老道不解。 山河道:“它没那么大能耐,吹灯鬼向来吹灯和吹魂,不吃肉身的。” 老道貌似懂了,稍一想,又一怔道:“难道…此地还有其他怪物?” 吹灯鬼头顶上的火焰颤抖得厉害,似乎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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