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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将二人迎进院子,就去倒茶了。 老者面目慈善,让他们就石桌边落座。 老道立即道:“老哥客气了,客气了。” “来者是客,还是我们粗茶淡水招呼不周啊。”老者笑眯眯道,“敢问二位打哪个寨子而来的啊?” “我们从乔城而来。”山河道。 “哦?乔城…”老者若有所思,扫眼看向过来倒茶的女子,“你阿哥不是说…” 山河问道:“可是有何不妥?” 老者皱着眉头看向女子,道:“夕儿,他们是你的朋友?” 那女子摇摇头,坦言道:“不是,只是在河边有一面之缘,我也才知道他们是从外城而来的呢。” 山河微窘,老道饮了茶,顺口问道:“此地不欢迎外来人?” 老道的话过于直接,山河更窘了,踩了他一脚。 老道忍住没叫出口,只管嘿嘿笑着以化解尴尬。 那女子掩嘴一笑道:“我阿哥说,外城人是进不来的,你们怎么就进来了呢?” 山河抿了口茶,问道:“姑娘是说外头的阵法么?” 女子道:“我不知外头有甚么阵法,阿哥说别人轻易进不来。” “敢问令兄是?” 女子精致的嘴巴微往上挑了挑,道:“我阿哥是巡司!” “二十八骑?”山河眨了眨眼。 女子的声音清脆:“你怎么也知道?” 她眼里闪烁着奕奕神采。 “二十八骑大名鼎鼎,家喻户晓,要说没听过是不可能的。” 山河如是道,老道刚要说什么,就被他一记眼神噎了回去。 女子又道:“我叫朝夕,我阿哥叫朝光,你可认得?他就快回来了。” 这不正是拾泽曾提起过的巡司么? “巡司当值不是在城中么?”山河有些不解。 “原来是的,月前被派遣到边境来了,刚好守的是这片寨子。” 山河神色一凛,道:“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将巡司调派过来?” 据拾泽所言,巡司坊设立在城中,处理的是城中突发紧急事件,边境之地按理也有其余专职人员驻守才对。 朝夕将他们的碗满上,道:“我问阿哥,他只说是临时任务。” 山河思索片刻,问道:“请问朝夕姑娘,此处是个什么寨子?为何房屋皆用石头筑成?” 朝夕禁不住笑了,老者接口道:“这里是石谷寨,附近多是石山,取材方便,而且寨中人精通开石磨石,用石头筑房,既能防火也节省了木材,还冬暖夏凉。” 山河听得连连点头,早知道宵皇人在工程建造方面有不少建树。 “你可知我们寨子里的人完成了多少了不起的工程么?”朝夕转了转水灵灵的眼珠子。 山河略一沉思,道:“可是环山石路?” 朝夕嫣然一笑道:“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啊,还有几个你一定不知道。” “我猜猜看,”山河假作思考道,“可是祭台和墓庐?” 祭台依山而建,取材皆用石头,墓庐就更别说了,里头石碑墓室,少不了专司的打造。 朝夕一听,双眼放光质疑道:“你当真是从外城来的?” “夕儿不得无礼。”老者道。 老道立即附和道:“老哥可真别说,连我都怀疑我们公子是不是这里的人了。” 山河斜睨了老道一眼。 屋里的老妇端出来一盘糕点,脸上是可亲的笑容:“这是菊花糕,客人可品尝品尝,夕儿最喜欢做给他阿哥吃。” 老道不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客气道:“你们实在太客气了,早听闻宵皇人热情好客,果真宾至如归啊。” 山河看着那盘菊花糕,想了想问道:“我以前确实在城中待过一段时日,也见过巡司,更知道巡司就是大祭师训练出来的。” 朝夕对他刮目相看:“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看来你在城中住了许久,想必你也听说了大祭师和我们石谷寨的事吧。” 闻言,山河侧过头看向他,似乎来了兴致,一脸期待的模样。
第68章 石谷寨初闻少年事2 山河犹是好奇,问道:“关于大祭师的传闻,听来不少,就是没听过与石谷寨的故事。” 朝夕笑意浅浅:“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祭师与石谷寨还是颇有渊源的呢。” “愿洗耳恭听!” “石谷寨常年开荒建设,面对险势山体的难题一直攻克不了,大祭师游历至此,主动提出以测量绘图的方式对地形山貌进行分析,并用小型山体做试验,结果真的可行,之后就被我们寨主,也就是现在的老执事,举荐为开荒监工了。” 朝夕侃侃而谈。 当听到“老执事”时,山河一愣,朝天歌与老执事早就认识,想必也是那时结识了朝爻。 朝夕又道:“大祭师当年组织了许多人一路开山挖石,用了两年才有了如今的模样。” 老道突发感慨道:“宵皇祭师年轻有为,后生可畏,老汉衰矣。” 虽未领略过所谓的工程,但连仙人都称赞的,那必然了不起,而且宵皇祭师何人不知,要真未听说,那难免孤陋寡闻。 难怪那老执事有股领袖气魄,山河了然道:“原来老执事就是你们的寨主啊,此前,我听闻老执事之子…” 他话未说完,朝夕就立即捂住他的嘴巴,老道瞪得两眼如珍珠,山河也恍惚片刻。 老者急咳了一声,朝夕意识到失礼,急忙收回了手,脸羞红了半边,顿足道:“我不说了…” 语罢,她一扭头咚咚跑回屋内,铃铛簪子发出一阵叮当脆响,随她消失在院中。 “这孩子…”老者嘀咕了一声,遂向山河赔不是,“夕儿被她阿哥宠惯了,礼数多有不周,让二位见笑了。” 老道又一阵感慨道:“还是年轻人有活力啊!” 山河微觉不妥,立即转移了话题:“适才可是在下说错了话?” 说到这儿,老者摇了摇头,四下一顾,小声善意提醒道: “千万不要在此提及寨主的儿子,为了此事,老执事可是一夜白了头啊。” 山河沉默了下来,反倒是老道来劲询问: “老哥,我们是外来人,不知者谈及应不碍事,我看我家公子对此颇感兴趣,老哥能否告知一二?” 山河正要开口解释,老者却道:“我看二位远道而来,所谓入乡随俗,是该了解些忌讳。” 他微顿又小声道:“石谷寨的人都知道,少寨主年轻气盛,乖张倨傲又处事疏阔,常在采石地与工友们发生矛盾…” 老道不明所以,听着似乎这少寨主就似个纨绔子弟。 “与性格迥异的大祭师结识,除了因年纪相仿,还因大祭师的面具风波。” “什么意思?”山河皱眉询问。 老者微叹道:“大祭师以面具示人,从不摘下,引发不少人的好奇心,其中就有少寨主,只是他虽好奇却也不会强人所难,在整个采石地,除了少寨主,其余人都想揭开大祭师的面具,少寨主也因此以监工身份将采石地的工人赶走了大半,以致延误工期。” “后来沉默睿智的大祭师将环山石路的设计想法提出,才保少寨主不被长老处罚流放。”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山河沉吟道,心里竟浮一丝不悦与失落,实在无法描述,就也不知该如何应话。 “大祭师这么亲民,还亲自采石啊?”这与传闻有出入,老道一脸局外人的迷糊。 “彼时大祭师还是个普通少年。寨子里的人都知道大祭师与少寨主交好,平日里也不敢妄议少寨主的不是。” “我听说他是训蛮人?”山河突然想起问道。 老者点头道:“少寨主在训蛮人考核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大祭师的得力助手,为我们石谷寨争光不少,谁知…” 他长叹一声,不说山河也知后来发生了何事。 “往后的事,我都听说了…”山河愀然,内心却长舒一口气。 朝天歌与朝爻也算患难与共过,因此他对他的死难以释怀,也是情理之中。 “大祭师事务繁忙,应该很少回来吧?”山河又问。 老者似在回忆什么,道:“理应没回来的,可夕儿却说见过大祭师…” 这时,朝夕忍不住出来道:“我是见过的。” 想来她也一直在偷听他们谈话。 老道眉毛挑起:“娃娃时候?” “不对,就几日前,”朝夕一脸认真,“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除了大祭师,不可能会是别人。” 朝夕真不会看走眼,朝天歌的形象实在太好辨认了。 “那朝夕姑娘是在何处见到的大祭师?他回寨子里了吗?”山河急问道。 “在那边。”朝夕遥指远山,几人同时离座远望,那边山头是个断崖,似乎得绕过一座山方可接近。 “那么远啊。”老道喃喃着,瞥眼山河,见他极目远眺,似有忧思浅露。 朝夕道:“山色不减半分,所以并不远,从此地出发行半个时辰即可到。” 后朝夕又将所知尽数告知,原来那处断崖便是日省峰,只是从这个角度上看很难认得出来。 既然快到日省峰,那便说明快到焚川了。 山河与老道辞别了朝夕一家人,临上路时,朝夕特地提醒了日省峰下有毒瘴一事,让他们务必多加小心。 送别时或有不舍从朝夕眼中流露出来,惹得老道忍不住啧啧道: “公子啊,老汉我说话比较直接,望公子不要往心里去啊。” 山河睨了他一眼:“你又想说什么?” “公子这些年来应有不少爱慕者吧?” 闻言,山河停住脚步,好似在回顾过往,但在老道看来,他更像是在细数有多少个爱慕者。 此问题不难回答,无非“是”与“不是”,只是山河更多在想,要如何回应老道,才能掐灭他的好奇心。 “你可知我修的是何道?”山河反问。 这话虽问得突然,却勾起了老道强烈求知欲,他整个人直挨了过来,似乎迫不及待想知道:“公子当真愿说来听听?老汉可是早就想问了。” 山河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飞过:“无情道。” 老道微一愣神,忽道:“老汉不信,公子又如何能是绝情之人?” “此非绝情,乃是忘情。” 老道斟酌着:“我听人说,修道者,明心见性要七情不动,寂灭一切情缘,当真如此?” 山河不说对错,一脸不可捉摸地说道: “世间修道云云,无非修己本心,其中去色、绝爱、轻财、慎德乃修行关窍,唯有突破此四关,方能令术法更上一层,而在众多修道者眼中,无情道比此更甚,中途弃者比比皆是,因无法修成正果或曲解其意而走极端者也有,那种程度就是你所说的‘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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