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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无情道实际上是对欲念的控制,无喜怒哀乐亦无贪嗔痴念?” “你所说的只是到达克己的某个阶段,再往上突破,所做皆从心所欲,却能纯然天理,合乎天心了。” 老道似懂非懂,沉思半晌,又问道:“既然有无情道,那有情道呢?” 无情道于他而言太难,此生也不能修成,兴许还可修修别的道。 “在我看来,‘道’不分有无,有无皆是道,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有无相生也是道,‘道’无处不是。” “你看人生如婴孩随心所欲而天然无害,慢慢长大就有各种欲念烦恼,到老乐天知命了方收心,也就渐渐看透了一切,最后才是从心所欲,顺其自然。其实,世无定法,多数也是因人而异。” 山河通幽洞微如同智者,说着一些与相貌极不相符的话,让老道有那么一瞬醍醐灌顶的感觉。 “仙人讲的一定是‘天道’。” 老道若有所感,再看山何时,仿佛看到他周身散发着智慧的光芒,高深莫测,让人无法企及。 果然,同老道谈天论道,还是有点效果的,至少他不会再讲些儿女情长的事,毕竟于山河而言,有些事不想便可安慰自己不存在。 山河淡然一笑道:“各有修法,适合自己的最重要。” 马儿似乎很乖巧的任由他抚摸着,山河看了看天色:“天黑前,我们要到达日省峰。” 老道却疑惑道:“话说公子那么急着去鹿无,不是凑热闹去的吧?” “你认为鹿无有何热闹可凑?” “说的也是,公子也不像是爱凑热闹的人。” 他曾经也是爱热闹之人,如若不是,便也不会遇着心尖人。 而今的场面再热闹已不若当年那般美好,既无美好又何来期待,无期待就更无参与的劲头了。 山河叹息道:“鹿无异象频发,想必是有大事发生,既然曾经在此待过一段时日,多少有些留恋,赶来看看兴许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心安些。” 老道不以为然,喃喃道:“我看还是那位大祭师的魅力大些,一说到他,公子就不淡定了。” 虽是小声嘀咕,但也被山河听了去,他不禁暗问:真有那么明显? 可大祭师毕竟是宵皇领袖,鹿无的事找他理所应当,况且这些时日梦中怪象与他联系紧密,总觉得有些事要当面聊才安心…顺道解决招魂鼓的事,之后会不会再来鹿无就很难说了。 山河想了一通理由来解释心中异动,实则是掩耳盗铃,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 默不作声行了一段崎岖的山路,老道开始气息不畅,就靠在一旁喘着气。 山河取下了马背行囊给老汉:“稍作休息,解渴消暑再上路。” 说着,自己将木筒取出,开盖饮水。 老道呼啦啦灌了一口水,道:“这地方虽然难走,好在凉爽,不像乔城,热死个鬼。” 山河呵呵一笑道:“宵皇之地,地势高群山环抱,树木居多能遮挡烈日,是以温凉舒爽,最宜避暑。” “公子说得妙,来年夏日,公子得来此地避避暑。” “是你想来吧。” “公子来,老汉必定也来。” 山河摇了摇头,那可真是来日方长。
第69章 日省峰下雾里看花 从石阶上绕下来,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峰挺立眼前,让山河有些目瞪口呆。 只因这座孤峰杵立在半环形河上,犹如玉带环腰,唯有过河才能接近。 “日省峰下竟是这般景象。” 山河仰望着山石突兀的日省峰,如若当初真的从上面掉落下来,想必也是死不了的。 “这就到了?不是说有毒瘴吗?” 老道四下一扫,何以见得那朝夕姑娘所说的恐怖的东西? 这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山河环视一眼,河流清澈见底,岸边立有根木柱,拴着一叶小舟,舟中放有一桨,舟头一盏渔灯未亮。 他径直走向那小舟,仔细检查了一遍,舟身完好无损。 此地怎会有小舟?难不成经常有人过对岸? 老道啧啧称道:“这鹿无还真是奇,随便一处景色都能让人流连忘返,难怪公子之前会住鹿无,要老汉我也不走了。” 山河笑道:“他们这里确实适合养老,依我看,你那破庙就别回去了,在鹿无择一处终老吧。” 老道十分赞同:“言之有理,要不公子也别到处走了,咱们搭伙过算了。” 山河将系舟的绳索解开,老道看看小舟又看看马,为难道:“这舟身这么小,马也上不去啊。” 不久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一同流浪,山河回头看着那匹马,想来自己与马是从来无缘的吧。 水平如镜的河面极易让人陷入沉思,山河思量间隙,老道已将马背上的行囊取下来了。 恰有清风拂来,神清气爽,山河侧目而视,那渔灯轻轻晃动,河面却水波不兴。 他一瞬敛了神,从地上抓起一把石子向河里掷去,只见河面打起了几个漂亮的水花后,又恢复了平静,好似并无不妥。 看他打水漂玩儿呢,老道跃跃欲试地靠了过来,山河心下有疑,拦住他,谨慎道:“不要靠近,河水有古怪。” 老道立即缩回了身,瞪大双目细瞧:“公子又发现了什么?这河水里头有东西?” 山河摇了摇头,当下不好下定论,只好先让老道折一带叶的树枝来。 “公子…”老道一脸茫然地看着山河。 只见他将树枝探入水中,下一瞬就面色惶惧,山河的神情也刹那变得凝重。 没入水中的那截树枝竟然化作一缕血丝,继而消失不见了。 山河急忙松手,松手之际还顺带捋下树叶两片,只见那树枝缓缓沉入水底,渐渐化为乌有,水下一团血丝缠绕须臾就也不见了。 老道两眼发愣,盯着平静的水面,好似刚才一切都是错觉。 山河自舟中取出木桨,搅了搅水,木桨并无变化。 老道终于看出了不同,奇怪道:“同是木头,这桨怎么没事?” “你仔细看看水里有没有鱼或者水草,水岸边可有植物?” 老道果真扫视一遍,清洌可鉴的河水底下除了沙石,就再无其他,而环水之岸也皆为寸草不长的石壁或土山。 实在怪异! 未等老道问出口,山河又道:“你再看水面可曾有变化?” 只要不动它,便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即使清风徐徐。 老道咋舌道:“这还是水吗?” 山河道:“我想这就是朝夕姑娘所说的‘毒瘴’了。” 这话一出,老道就更不解了:“公子啊,这‘瘴’为山林恶浊之气,怎么能到水里了?” 不可置否,常人确实会如此认为,至少在百年前他也是这么想的,百年后就有所改观了。 这世间还有许多超出人认知的事物存在,譬如曾让他九死一生的“沉睡之水”。 “你可曾听闻‘沉睡之水’?”说这话时,他脸色不大好,仍心有余悸。 老道当即摇头,山河沉默半晌又道:“‘沉睡之水’即为不流动的‘死水’,你看此处像不像?” “像极了,不对,这分明就是。” 山河道:“瘴气生于山林中的腐败枝叶或腐败尸骸,此时的瘴气多为无形的,而成群结队的带病虫蚁形成的‘乌烟瘴气’,则是有形之‘瘴’。我想,此地死水经烈日蒸郁,毒气上扬便也形成了无形毒瘴。” 说到此,山河也不禁有些庆幸,心想要是当初真从上面摔下来,那就是尸骨无存了。 “既然如此,那要不…我们撤吧?”老道望而却步,明知不可行及时止步才是良策。 山河思索片刻,道:“你回去吧,或者绕道向西行吧。” 说着将脖颈间掖着的白色纱巾拉起掩住了口鼻,衬得一双明眼更加清澈。 一听仙人要撇下自己了,老道又急忙道:“我看这舟能坐得下两人,老汉会摇桨,可以帮公子摇桨。” “你就不怕这瘴气?” “不怕不怕,”老道壮了壮胆,“有公子在,老汉不怕。” 山河无奈摇头,跳上小舟,交代道:“千万不要碰到水,死水对死物无碍,要是碰到活物…刚刚你也看到了。” 老道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上船,老老实实坐下来,一动不敢动。 山河回看了一眼那匹马,对老道道:“起个结界,别让马靠近河水。” 待老道布了结界,他就划桨前行了。 舟行至河水中央,桨划出的水花便有一缕缕黑气腾起,看得老道紧张兮兮。 他虽不敢乱动但还是止不住好奇地微微探出个头,平静的水面上却看不见任何倒影。 “公子,没有倒影!”老道忐忑地四下张望,连周遭的山峰也没有倒影。 山河急声提醒道:“捂住口鼻,最好把眼睛也闭上。” 老道照做不误,只不过在闭上眼睛时,多看了一眼前方逐渐模糊的日省峰,这一眼却让他无法自拔。 只见在那山水迷蒙间,一白发朱颜的老道驾鹤而来,手中拂尘一扬,仙鹤变成了一只千年老龟浮于水上,老道则盘腿在龟背,悠闲自在。 老道极目远眺,末了,他看得痴呆,那道人不正是自己么?这一幕不正是多年来梦寐以求的么? 当年修道就想着有朝一日能云游四海,时而驾鹤上天,时而坐龟下海,逍遥似神仙。 不多时,水面黑气泛起,光线也暗淡了下来,山河点燃了渔灯,老道在后头竟抚掌大悦,喜不自胜:“龟年鹤寿!龟年鹤寿!” 山河被他这声叫唤惊回头,见他双目迷离,如被摄了心魂般,便沉声喝道:“不要看!不要想!这是幻景!老道!” 看他无动于衷却愈加恍惚,山河匆匆搁桨,后退一步绕其身后捻了一诀点其后脖上,老道随即闭目垂首。 与当年所遇不同,此处的“沉睡之水”所形成的毒瘴有致幻的效果。 黑气愈来愈多,山河不带迟疑奋力划桨,船却似被何物绊住了般,突然一动不动了。 山河长眉一敛,警惕的眼神扫着四周,心底隐约生出种莫名的悸动。 须臾,笼罩着河面的黑气渐渐聚拢,幻变成一座气派堂皇的府邸,飞檐翘角,轻灵朴实。 山河眯缝了眼,那座府邸落在水上,与海市蜃楼不同的是,眼前之景暗黑怪诡,实在很难同仙境的空灵飘渺相提并论。 正当他屏气准备持桨划动时,小舟忽地向前行进,如有绳在前头拽拉一般,冲着那座府邸滑去,只是愈靠近那建筑,山河愈是不安。 远看那座水墨府邸歪歪斜斜卧在水上,近看却与正常建筑无差。 就在这时,虚掩的大门咿呀打开,从门里边探出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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