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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日常监测,再加上你没办法充分吸收摄入的营养物质,这些都会影响你在战场的发挥。”对方语气仍然温和且淡漠。 甚至知道他的抗拒,也不为所动。 时渊序眉毛一挑,“你怎么知道没法充分吸收?” 湛衾墨只是淡笑,“你父母提供了以往的体检数据,你的营养摄入量没有超过正常人的平均水平。噢,对了,你以前应该很少吃蔬菜水果。” 仿佛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被大人叮嘱要好好吃饭。 时渊序低垂眼帘,脑内嗡嗡作响,他是彻底在这男人面前无处可逃,对方知道他的上司,他的父母,他的弟弟,还知道他的身体情况——然后呢,要把他也一同吃干抹净,把他的底细掏得明明白白? 时渊序:“就送到这里,我会自己去体检中心。你不用带我去。” 他们此时在两栋大楼之间的过廊,时渊序感受到自己变身期撑不了多少时间,他靠着意志才支撑着自己身姿笔挺地走着路。 “你是濒危族群的体检项目,会操纵仪器的医师只有我,要我亲自带着去。”湛衾墨回头看着他,暗灰色的眼眸看不透情绪,“时先生,你不觉得这一切本可以很简单么?” 时渊序知道他是受家族的托付才如此坚持,但那淡漠的神态渐渐揪出了他内心的火。 他们进了特殊族群体检的室内,里面只有仪器运转声作响。湛衾墨取出血液探针,挽起了他的衣袖,正要往他手臂上一扎。 此时却被他手一档,探针咣当滚落在地。 紧接着猛然门一关,却是时渊序推着湛衾墨往门上一抵。 一瞬之间,他们的局势变了,此时被抵上门的人,变成了湛衾墨。 湛衾墨微微敛了下巴,眼神莫名。 “湛教授,我不可能老实地跟着你体检,你给我伪造一份报告单,我就老老实实地放过你。”时渊序轻轻地,靠近了对方的脖颈低声说道,带着几丝沙哑的声音靠近他的耳边,“不要随便反抗,我摁住的是你的死穴。” 他当然是装模作样,但如今他是成年人,还是军队的成员,想要制服一个医学教授对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既然这男人早已将他揭穿个明明白白。 那至少不能再把变身期这个秘密暴露给第二个人了。 一旦真的向所有人暴露了——他该怎么办? 承认那么多年前的小屁孩,只会朝男人撒娇的小屁孩,其实从来没长大过? 他不允许。 此时他们忽然靠的很近,两人的气息互相浸透,湛衾墨身上的木质香仿佛有镇定人心的作用,时渊序身上则是炽烈的太阳的气息,带着第三军区靠近荒漠,沙砾被烈日炙烤的气味。 曾几何时,湛衾墨轻佻地摸摸小时渊序的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对方,就像是大人对小孩的嘲弄。 如今,时渊序长高了很多,视线勉强够得上男人。 然而湛衾墨却也没有挣脱,只是调笑着看回他。哪怕他被他钳住,却一点示弱的,胆怯的,畏惧的情绪都没有。 他们局势仿佛又从未变过,被压制的不一定是猎物,也有可能是有耐心的狩猎者。 “时先生这是想威胁我?”湛衾墨扬眉,“既然你的家族想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就算来调查的不是我,也会有其他医生。” “更何况——刚才我们之间不是已经说穿了么?”随即凉薄的唇是冷淡的笑意,“先生都已经穿着我的衣服,如今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呢?” 时渊序下垂眼狠厉得很。 “那我警告你,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无论是我的变身期,还是我变身期做过你的……”他越说越无地自容,“被别人知道,和只有我们俩知道还是不一样的!你懂么!” 此时此刻他更加像是个顽劣的少年,跟人打赌输了想耍赖,使出这么一招。不但是耍赖还是恶人先告状,在军区是要被打的。 可他耐心有限,装不下去那个冷肃,镇定,万无一失的时上校。 “时渊序。”湛衾墨继续迎上他的视线,“你本可以更淡定一点,我还需要遵守职业道德和保密协议,换句话来说——你想威胁我,惩罚我,完全可以从长计议,不是么?” “我怎么会威胁你?”时渊序哼道。 这男人竟然直接猜中了他阴暗的心思,像是窥见他表面镇静又淡定,内在里却是个蔫坏的小孩。 时渊序佯装镇定,他必须得沉下心,敛下气,避免因为这男人心急火燎,气急败坏。 “你要什么条件,我都给你。”他忽而垂下头,语气嘶哑得很,“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的体检数据,血统测试结果……这些都不行。” “嗯,可惜时先生如今是军队成员,体检数据最后都会送到国家机构去核验,就算我有心想替时先生作假,也会触犯了联盟法律。” 可这男人终究是毫无半点人情味。 时渊序垂下眼睫。 他也不指望对方能为自己开脱。 对于医学教授而言,病人的真实情况不容许作假,会牵连自己的职业生涯。 他不会为难他。 可一旦告诉他们了自己身体有异,他便不得不离开军队,然后呢,他能去做什么? 支撑住自己成就的一切化为泡影,他的功勋,军衔,家族收养他的原因,都将不复存在。 连拿起枪的资格都没有,余生都与战场无缘。 此时他身侧的光脑一响。 “时上校,我们是第三军区体检报告送检的综合事务处,一会儿我们会派人去帝国附属第一医院取结果,您这边已经开始检查了吗?” “……” “您啊,既然鸽了军区内部的体检,就应该赶紧补上,没有体检数据军队扣纪律分的,庄局对你期望很高,要不咱们派人来给您做个全身检查?”那边还补了一句,“体检按照高干套餐,四舍五入就等于外面的VVIP体检,一次都得小一万星币呢,每个小毛小病都不会错过,您可得抓紧了啊。” “……” “也罢,”时渊序放下光脑,复而抬起眼帘,语气冰冷,“我想你也帮不了我,以及,湛教授毕竟医者仁心,刚才是我误解了您。不管你当初想把我作为医学案例还是另有目的,都与我无关。既然您的领域就是治病救人,那我没有任何刁难你的理由。” “至于其他的,我也确实无权干预。湛教授,关于我的体检,您放心,我会自己把报告交给家族,不劳您费心。” 他已经无路可退。 军区的体检他要是再推脱一次,没准就是被开除军队——这是比所谓乱砍审判官、顶撞长官被扫地出门更丢人的借口,就类似幼儿园小班朋友“中午睡觉打鼾”“老师上课开小差”“不写作业”被撕掉小红花似的一样丢人,暴露出本人小屁孩似的品格和脾性。 但除了他一人面对之外,也再无他人。 他必须咬着牙——再不济,那就退出军队。 再不济,就泯然众人矣,作为一个再无任何荣誉的普通人。 他谦恭有礼地说道,下垂眼一瞬间有温顺了几分,他下一秒打算收回自己压制住对方肩膀的手,准备掉头就走。 可对方另一只手冷不防地攥住了他的手臂,时渊序险些往前跌了个踉跄,他比对方稍微矮一些,就差点贴上对方脸颊的那一刻,他手重重地撑住了门。 惊魂未定,他瞪着对方浅淡的眼眸,“你在做什么!” 湛衾墨挑眉,眯起的凤眼像是在看戏。 “我有说让你走么?” 时渊序咬牙切齿,忍不住想开口呛对方。可一抬眼,刚好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他狠狠一顿。 他们就这么一人靠着门,一人几乎要贴着对方,双眸对视着。 时渊序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有种摄人心魄的光泽,却没有任何温度。 这双眼睛只有可能属于一个生性凉薄的人。 此时两人相对,他竟然说不出话来。 湛衾墨似乎并不避讳他的目光,也直直地打量回他,唇角带着似有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就这么任由着他看,甚至不介意对方靠近点。 耐心好得出奇。 如果此时房间内有第三个人看到他们,绝对会面红耳赤地撇开视线——以旁人角度,就像时渊序将堂堂的湛教授钳在门上,准备贴近脖颈沉溺地亲吻。 啊。 他们。 也确实亲过了。 时渊序觉得若不是那一天晚上,或许他还可以佯装一切从来没发生过——可一切都没有如果。 他怀疑自己已经坠入了一个网,而男人只需要作壁上观地看他挣扎,然后,他从此陷溺,再无脱身之处。 此时男人玩味地直视着他,顺着高一个个头的优势,那上凤眼玩味地上挑的时候更是勾人心魄。 “时先生,刚才那通电话是?” “你又何必那么关心我。”时渊序冷睨。 他忽然对这个称呼很不习惯,“时先生”。 男人很狡黠,除了刚才在办公室,再也没喊过他小东西。 仿佛他们真的能佯若一人一宠之间发生的那些事都不复存在。 他是“湛教授”,他是“时先生”。 时渊序就这么晃神——大概是因为重逢的第一面是身为小绒球,从来都没有机会这么面对面,近距离地看着湛衾墨。 如今他们是平起平坐了。 如今少年长成男人,又褪去了毛茸茸的外壳,那么,湛衾墨还会像以前一样轻挑地愚弄他,哄骗他么? 自然不会。 可如果不是无依无靠的小可怜鬼,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绒球,男人又怎么稀罕多施与他一点疼惜? “算了,我走了。反正你也帮不上忙,我在这也是浪费时间。” 他胡说八道,那摁在男人肩膀上的手怔松了几分。 湛衾墨看着他,眼神辨不清情绪,“你觉得我帮不了你?” 时渊序怔住了,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 可湛衾墨嘴角紧接是一层薄笑,“你不必那么急着离开。不过是我这人帮忙总是有代价,刚才才没有直接答应你。” 时渊序警惕得很,“什么代价?” 这男人还真是从一而终,还是说他时渊序还得继续给他鞍前马后做牛做马? “你刚才吃饭的时候那么着急,其实比起担心被家人发现,更怕的是被我发现什么,”看到他神色警惕,湛衾墨那丝毫没有人情味的薄唇更是上扬,上挑的眼更是戏谑了几分,“不过我不急,迟早有一天,你会亲口向我承认真相。” “如果你现在乖乖承认,说不定我会网开一面帮你逃过军区的体检,如何?” 呵。 他的尊严不值钱? 他自暴自弃地说道,“是时候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小绒球的,让我心里有个数,是不是黑市的时候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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