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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救。”时渊序哪怕自己遇到抢险救灾都是第一个上,可是他的第一个反应却是这个。“我以为我已经够疯了……等等,你要去哪?” “我现在没空解释。”湛衾墨扬眉,“可惜,你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我才有可能救他。” 男人就这么不管时渊序惊诧的神色,径直走到警察跟前,简要地跟他们说了几句,面色肃然,时渊序发现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彻底超出他的意料。 “您是说,您有办法解决这个病人的问题……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您还是联盟特级人才,这种事怎么会劳烦您?” …… 时渊序狠狠地怔了怔。 他竟然要跟那个歹徒谈判! 此时,那些警察渐渐态度软了许多,毕竟在场的有其他医生,谁也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跟一个杀人犯在刀尖上游走。 他们甚至咨询了在场所有医学专家的意见,确定了一点。 这确实是一个求医无门的绝症患者,想找到一个医生来给他治疗。而这个医生必须有一定临床经验,同时是濒危族群系,基因序列领域的专家。 至于这个歹徒为什么那么嚣张,目前还无人制止,是因为这歹徒身上有炸弹。 如今炸弹触发机制比旧时代复杂太多,炸弹有可能提前部署在医院大楼的各个角落,而这个疯狂的歹徒甚至将遥控器嵌入人体,或许一个脑电波就能触发引爆。 之前一起轰动的摩天轮引爆事故,警方把犯罪嫌疑人控制住,对方仍然启动了炸弹。 只是因为对方以为警察要把自己就地正法,一下慌了,一个心神让脑电波达到峰值,炸弹就炸了。 “专业医学领域的谈判专家要半个小时后才能赶到,但炸弹自身有倒计时机制,在规定时间前就算没人引爆,最后也会爆炸。” “估计悬得很,做好最坏打算,人员和设备都得尽快迁移。” …… 医生们,护士们,医学的负责人脸色都苍白得很,这是帝国联盟被寄予厚望的重点医院,一些尖端医学设备仅仅存在于这个医院,而实验室,病房之类的都耗费上千亿。要稍微不注意,一切就灰飞烟灭。 所有炸药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排除。 帝国联盟医学院的院长匆匆赶到,听闻现场竟然闹出这种事,血压顿时升高,整个人瞬间晕厥了过去。 “湛教授,如果确保没有问题,我们在你身上会加施加防弹屏障,和安全牵引绳,确保突发意外的时候第一时间撤离,毕竟您要和对方谈判……” 湛衾墨不动声色:“不用。” 那一霎,时渊序心里忽然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生疼的。 他甚至不想解释了,推开了男人,手心里都是虚汗,已经径直插到对方和警方之间的空隙,胡乱地掏出自己的军员证,“我是突击队的作战成员,这个谈判由我来负责就行,之前星际湾战的暴乱分子我也参与过干预,你们先把枪支放下,这样谈判会激发人的逆反心态。” “然后具体策略我跟你们协商……总之同行不能带医生,因为那个男的已经对医生有仇怨情绪,他这次来是抱着同归于尽的目的,对自己治愈的期望本来就够,医生只要一句话说错就可能满盘皆输……” 可是他却被湛衾墨揽了过来,此时湛衾墨仍然淡然有礼地对警官说道,“他是我的同伴,情绪有些激动,不适合此次任务,具体和我对接就可以了。” 时渊序愤怒地挣开他的钳制,他回身觑着湛衾墨,“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湛衾墨,那是个疯子,也就是说无论你如何谈判,你都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他身上关系的炸弹连一楼大厅都有,而且他的病是绝症,大概率治不好,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就能去——” “所以,现在是你在教我做事?”湛衾墨声音一扬,眼底隐没了笑意,面容的神情一下变得冷峭讥讽了几分,“那么,时先生,你舍得牺牲自己的性命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呢?” “啊,我还听说时先生要不是在保卫战给人垫后,中途失踪,也不至于被总部怀疑去向。还有,据说时先生去混沌之域救援,不惜拿自己做人质也要让队友撤离。”湛衾墨随即笑了笑,“这又算是什么?” 时渊序脑内有什么弦崩了一声,就像被对方窥视得透彻干净了什么似的。 如果对方真的对他无动于衷,为什么将他看得那么透彻? 如果对方真的对他不闻不问……他又是凭什么,知道了这么多? 他还是攥住了他的衣角。 “不管如何,这男人已经找遍了联盟的各个专家,他救活概率不大,如果为了救他,还是拆装置,你来不及撤离,也会跟他同归于尽。可你离开,你以后还能救下更多人的性命。” “拿命来博是我这种人才能做的。”他垂眸,一字一句道,“更何况你有你的家人,亲友。对于他们来说,你很重要。” “趁现在还来得及,我还能帮你看住这个疯子,湛衾墨,我是不要命,但是我有这个不要命的资格,你呢?”时渊序眉头一挑,努力平复心情,“起码在他死之前,我完全可以阻止他自杀或者祸害别的人,看他那脸色还能撑一会儿。我之前在军队也学过一些急救手段。你去,就等于是正中别人下怀,是去送死,知道么?” 湛衾墨微微滞住。 小东西理所当然的口吻,就仿佛他果然跟个普通男性没有什么区别。 眼前那个硬朗的大男孩已经下意识地走到警方身边进行交涉,那些警方人员都纷纷怔住,紧接着和他商量制服那个平头男人的策略。 湛衾墨注视的眼神就那么久了一些。 脑海中忽然闯出了一个脸色白皙,满脸泪痕的漂亮少年,看着他常常心不在焉,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小小的心肝像是受了伤,带着哭腔说道,“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强,我以后就不会靠着你了……我发誓。” 而如今,本人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他跟前,硬生生将危险一人独揽。 湛衾墨自知他的本性凉薄,对人,对世间种种情绪都麻木得很。 也本应该如此。 可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有种难以言状的感受,先是温和的溪流绕过胸口。 可随即,却是猝然的痛 痛得像是五脏肺腑都在生疮。 奇怪,他明明是无心之人。 看着湛衾墨还停留在这,时渊序剑眉拧了拧,“喂,我都做到了这个份上,还不赶紧撤?” 湛衾墨站定,蓦地抬起眼帘。 “我明明说过,那七年是因为对先生无利可图才抽身而去,时先生何必这么担忧我,甚至要牺牲自己?”他忽然笑道,“从某种意义来说,我可是亏欠了时先生,不是么?” 时渊序不慌不忙地直视回湛衾墨,脑海一瞬闪过种种的一切。 因为,你救过我。 因为,你曾在我最软弱最不堪一击的时候……伸出了手。 尽管他曾经不告而别,早已把那个小孩执着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尽管让他很没面子,让他的伪装尽数被拆穿,但他清楚得很,清楚得很这个男人最让他恼火的地方,不是他那刻薄冷漠的话语,不是七年前不告而别却又若无其事。却恰恰是,他欠他的。 他欠了他那些别人无论如何也给不了他的温情时刻。 他欠了他在绝望之际也勇敢活下去的一丝指望。 他甚至,欠了他一条命。 …… 在很久很久之前,那个羸弱的少年一无所有的时刻,是对方选择了做他的监护人。 明明对方有自己的目的,明明对方毫不在乎,甚至忘得干干净净,明明抓心挠肺的只有自己。 可他做不到恨。 “因为你不能死。”时渊序紧咬着牙,活似内心中想的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倾泻而出,“得了吧?” 湛衾墨忽而神色沉冷,“时先生,你说你是为了我。可你有没有想过,一旦你牺牲,其他人又会怎么想?” 时渊序微微一怔。 就仿佛,这对话曾经在哪里出现过。 “我管不了那么多。”时渊序说道,“毕竟真正在乎我的人……” “你认为不会有其他人再像亲人一样那么在意你的去留?”湛衾墨凉薄地勾起嘴唇,“可惜,这世界并不像时先生想的那么简单。” 他忽而一步步地靠近时渊序,薄唇冷冽地开合,“身为濒危族群,又在战场前线上死斗,时先生,你还有多少命可以耗?或许不用我提醒你,”语气如同剜入他的心骨,“你能活到现在,本来就是奇迹。” “就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那么一个对你比亲人更甚的人,他也要反复为你殚精竭虑,担惊受怕,从来没有喘息的余地。”湛衾墨不动声色地说,“这就是时先生一向的作风么?我原以为我已算无情,可真正残忍的人,是时先生呢。” 时渊序本该怒不可遏,对方总是能以最能激怒的方式,让他分寸大失。 “你说得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似的。”他嘟囔。 “嗯。”湛衾墨挑了挑眉,“你认为不存在?” 时渊序一瞬间晃了心神,因为他猛然察觉到湛衾墨那一向沉静凉薄的灰色眼眸变了。 极其浓郁的愠色,化不开的怒意,让那灰色的眼眸刹那间黑沉得可怕,接近另一个人的神态。可怖又冷酷。 时渊序曾经那么心想,或许真正能够让湛衾墨有所动摇的人事物,压根不存在。 可如今,时渊序发现自己错了。 可他凭什么那么生气? 该生气的是他时渊序,是那个被对方忘得一干二净,又被对方尽数拆穿的人。 “退一步,既然时先生担心我,那就更应该好好活着。”湛衾墨敛去神采,“男人还有救,我带他去病房,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我自己一个人就够。” 时渊序愣了愣,“等等,你真的要这么做,可他相当于一个人肉炸弹……” 他发现自己从这一刻开始,甚至不认识眼前那个湛衾墨了。 对方的温文尔雅,对方的从容有序,原来也只是某一面。而那一面底下更多暗流涌动的情绪,他却看不穿。 那伤疤累累的心,本以为不会再飞快地跳动,在无数个那男人离去的独自一人的夜晚,他只想用钢铁混凝土匆忙地填补每一寸缝隙,从此再也不轻易交出自己的心,不轻易袒露自己的所思所想。 他宁愿将残破的心封存在铁盒子里,然后抛下无尽的大海里。 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了。 他也……再也不会对任何人有什么期待了。 如此他便保持镇定从容,从此心如顽石,面沉如水,他是大人时渊序,而不是那个只能跟在大人身后索取,可怜兮兮的小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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