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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横秋怕月薄之是不假,但爱他更是真的。 铁横秋觉得这十年纠葛,对他而言,既是困境,却也是机缘! 到底因为这份纠葛,以及那勤奋得有点儿太过头的蛊虫,铁横秋有了和月薄之亲近的契机。 铁横秋自感: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在不被他砍死的前提下,努力俘获他的心! 铁横秋瞅准时机就要献殷勤,趁势坐下来,从芥子袋里拿出了一个冰魄莲蓬。 月薄之看见,眼神微凝:“哪儿来的这东西?” “我在路边摊上看着的。”铁横秋笑着说,“想起您爱吃这个,就带回来了。” 说着,铁横秋已掰断茎秆,垂首处理起莲蓬。 他的动作相当熟练。 这也是当然的。 十年前,在百丈峰的那段日子里,他为月薄之剥过无数次这样的莲子。 一颗颗的,从他掌心滚落。 散落在金盏上,发出利落的叮咚声。 恰如当年。 盏里的冰魄莲子撞作一团,像心思一样转成漩涡。 铁横秋刚要再剥一粒,手腕就被扣住。 月薄之的手指修长却有力,迫得铁横秋五指并拢,刚离壳的莲子便从指缝间骨碌碌滚落。 “月——”铁横秋的声音未完,身体就被拉向月薄之的方向。 下一瞬间,二人面对面叠坐在官帽椅之上。 月薄之稳稳坐在官帽椅上,呼吸纹丝未乱。 铁横秋踉跄着跌坐下去,膝盖抵着月薄之腿侧,抬头正对上对方垂落的目光。 滚落的莲子在桌下静默无声。 两人呼吸近在咫尺,月薄之衣襟上的清冷气息混着冰魄莲子的寒香,将铁横秋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铁横秋抬眸,看到月薄之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惯常冷漠的眸子,此刻却泛着欲色的涟漪,仿佛寒潭映月,晃得人眼晕。 他头一两回见的时候,真似天光乍现,让铁横秋心神失守,又爱又怕。 但现下却是一回生两回熟了,铁横秋竟是胆大包天地涌起笑意。 嘴唇即将贴近的刹那,铁横秋促狭心起。 他把一枚莲子放到了即将碰触自己的唇边。 “我可剥得很辛苦的。”铁横秋低声说,“夫人。” 莲子尖顶着那抹淡色唇瓣,像是叩门一样,把那张总是紧抿的嘴唇敲开。 珍珠白的牙关打开,慢慢扣紧,却不只是咬下那枚冰魄莲子,还有某只不安分的手指。 铁横秋指尖蓦地一痛,倒抽着气要抽手,月薄之却先松了牙关。 铁横秋垂头,看见指尖残留着牙印,带着湿漉漉的凉意。 再抬眼时,月薄之正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碎莲子,随着喉结滚动,吞吃入腹。 这神态倒是怡然。 他真的该以为月薄之此刻,心底无风,眼底无波…… 如果不是铁横秋坐在他身上,能最直观地感受到那份硬挺的炽热。 “是不是蛊毒又发作了?”铁横秋好似担忧地蹙起眉心,膝头似有意无意蹭过月薄之大腿。 月薄之瞳孔里银灰愈深,掌心忽地扣住那乱动的膝头。 铁横秋下意识要挣动,对方的手掌却已顺着膝弯内侧的软肉滑了上去。 月薄之手臂发力,将铁横秋的腿弯托举而起,稳稳搭在雕花扶手的弧面上。 官帽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窗棂外,光影移换。 转眼到了晚间。 铁横秋伏在床上,盖着一层锦被。 他迷糊中一翻身,被子滑落半截,露出肩头几道新鲜的红痕,在昏暗中泛着浅淡的红。 月薄之眼见,正要伸手去替他拉一拉被子。 这时候,铁横秋睫毛颤动,便是要醒过来了。 月薄之倏地收回手,任那抹绛红又隐进昏暗里。 铁横秋睁开眼,朦胧中看见月薄之雪白的背影。 铁横秋眨眨眼,扶着酸软的腰肢坐直,见月薄之仍端坐在雕花木椅上,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新鲜莲子。 铁横秋揉了揉肩膀,心想:怎么我一副身体被掏空了的样子,他倒还是那么正襟危坐肃然清冷啊? 到底谁才是中了蛊的病人! 月薄之忽将剥好的莲子推过来:“醒了就用些。” 看着金盏里的莲子,铁横秋眼睛蓦地睁大:“我?我吃吗?” 他看着月薄之指尖沾着的绿意,心里一动:我吃月薄之亲手剥的莲子? 月薄之让我吃他亲手剥的莲子? 他的心咚咚跳:“合适吗?” “合适。”月薄之看着铁横秋发红的脸,“你这身体,再不补一补,怕也难熬到大比那日。” 铁横秋一下愣住了,明白过来:……他那是把我当驴使,现在是给我吃点草料。 是这个意思吗? 明白过来后,铁横秋反正放心了。 他满脸受宠若惊地拿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入口是清苦,回味是甘甜。 偷眼觑向月薄之,正见他垂眸剥着新莲,广袖滑落半截,露出皓白的手腕。 铁横秋含着莲子,胸腔里泛起细密的痒:刚才缠情蛊发作的时候,这人也是这样坐在那张椅子上,任他攀着脖颈胡闹。 他偷眼看了一眼月薄之,心里又自顾自缠绵起来:他对我还是有些不同的。 看来这个仗着缠情蛊与他纠缠不清的策略还是对的? 他现在知道我不是怀有恶意的魔修,又见我这么乖巧伶俐,加点儿肌肤之亲的催化,就算不爱我,也多少会有点儿不一样吧。 想着这些,铁横秋的心又得意起来。 指尖抚过肩头未消的红痕,他悄悄把身子往月薄之旁边挪了挪。 月薄之依旧垂眸剥着莲子,就像是没察觉到他得寸进尺的亲近。 月薄之状若随意地开口:“你到那流觞居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和我说一遍。” 铁横秋老老实实地,从出门寻夜知闻讲起,一直讲到把玉简捏碎。 月薄之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手上,连个眼神都没给铁横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实际上,铁横秋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听得真真切切,有时候还会就某些细节提出疑问。 铁横秋也都老老实实、仔仔细细地一一作答。 话讲完了,铁横秋心里头那股子好奇劲儿又冒了出来,开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霁难逢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 “大概是爱凑热闹吧。”月薄之随口应道。 铁横秋倒也不奇怪:这个霁难逢的确就是一副爱看乐子、哪儿热闹往哪儿钻的德行。 却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打破这一刻的静默。 铁横秋下意识拉起被子盖住肩膀,露出狐疑的眼神,这模样落在月薄之眼里,像是从洞窟里探出头的兔子。 月薄之垂眸望他,广袖轻扬,床幔便如雾般垂落下来,将床上铁横秋的身姿完全掩住。 随后,他便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霁难逢。 霁难逢朗声笑道:“你们完事了没?何公子那儿催我们去吃饭呢。” 听到霁难逢的声音,铁横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霁难逢,怪不得他都跑到门口了,我却一点儿动静也察觉不了。 看来,自己和他在修为境界上的差距,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啊。 我得更加努力了。 不仅是在追求月薄之这件事上,在追求更高境界的路上,也不能松懈啊。 月薄之神色冷淡,对霁难逢说道:“饭有什么好吃的。” 霁难逢噎了一下,却说道:“你不吃便罢了,你不问问你相公啊?我看他像是爱吃的。” 霁难逢故意把“你相公”三个字咬得极重,脸上还带着促狭的笑意。 月薄之却依旧神色淡淡,波澜不惊地开口:“也罢。你先等片刻。” 说罢,月薄之把门关上,转身来到床边,撩起床幔:“连刚认识一天的人都知道你这剑修十分嘴馋。” 铁横秋本就是个爱吃之人,况且他还想着再去见见何处觅,好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于是,他咧嘴一笑,说道:“食色,性也。我自然也不能违背这人之常情呀。” “修道了也这般放不下口腹之欲。”月薄之嘴上虽似在批评他,可手上动作却没停,已将床幔挂好,还顺手递过来一套干净衣服。 铁横秋赶忙接过衣服,麻溜地穿了起来。 月薄之倚在床边,支颐说道:“你和何处觅关系不错?” “啊?”铁横秋一怔,没明白为何月薄之忽然问起这个。 但他想着:月尊应该是喜欢我兄友弟恭、睦邻友好的老实样子的。 因此,他便嘿嘿一笑,答道:“从前,他对我还是很照顾的。” “呵。”月薄之冷笑,“我倒听说,他一开始对你百般刁难,还让你在入门试炼中下手脚,你难道对此真的浑不在意吗?” 铁横秋一怔:要说自己真的浑不在意,那就是装得有点儿太过了。 铁横秋想了想,答道:“我这样的出身,他这样的簪缨世胄对我有点偏见也很正常。但后来,他不是对我放下成见,待我如同亲兄弟一般吗?说实话,我入门以来,看不起我的人多,对我好的人却寥寥无几,他是为数不多的一个。我怎么会不记着他的好呢?” “寥寥无几?”月薄之轻笑,沁着丝丝凉意,“为数不多?” “唉,”想起那段日子,铁横秋也是有话说的,“说寥寥无几也不是开玩笑的。真正肯用正眼瞧我的,除了何处觅,就是大师兄了。” 月薄之闻言眸光微动,虽觉胸中郁气难平,终究还是鬼使神差地追问:“再没旁人了?”
第57章 铁兄弟仗义 铁横秋愣愣抬起眼眸,脑海里忽而闪过一抹雪白的身影和温柔的笑容,启唇答道:“来到百丈峰之后……” 月薄之嘴角微微翘起。 铁横秋继续道:“遇到了汤雪师兄,他待我是真好。” 月薄之的嘴角又压了下去。 铁横秋想起之前的话,心中惴惴,试探着问:“汤雪师兄他,他当真已经……?” 月薄之斜睨他一眼:“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铁横秋一脸茫然。 月薄之冷哼一声:“那等你记得的时候再说吧。” 铁横秋无语:……真有意思,等我记得了,还用问你吗? 铁横秋感到一阵尴尬,只好清清嗓子:“霁难逢应该在等着了,我们出去吧。” 两人推开门,迈步而出,果不其然,瞧见霁难逢正站在外头,肩头稳稳立着一只小山雀。 铁横秋不禁心里嘀咕:咋的,吱喳倒像是真成他的了。 何处觅那儿果然已经备好了酒席。 桌上摆满了海味山珍,还有上好的果酒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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