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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月薄之似不信。 铁横秋弯唇一笑:“我只是记得,你说过要宰了那个偃师做人皮灯笼。” 月薄之神色一顿,喜怒难辨。 铁横秋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但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底了。 铁横秋抿了抿唇:总是这样被动,不是办法。 他咬了咬牙,像是赌博一般:我必须要主动一些。 尽管……会有风险! 他咬了咬牙,熟练露出那副虔诚态度:“但凡月尊想要的,我都想奉上。” 月薄之不语。 纱幔被风撩得忽起忽落,月薄之半张侧脸便浸在时明时暗的灰影里。 那影子像团化不开的墨,顺着风缓缓漫过来,浸透了铁横秋的口鼻,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赌自己说的话是否取悦了月薄之,还是因为蓦然逾矩而引发不满。 铁横秋总是自矜察言观色的本事,却屡屡在月薄之面前失灵。 连对方喜怒都揣度不出。 纱帐被夜风掀起又抛落,月薄之垂在引枕上的指尖始终未动分毫。 铁横秋咽了咽,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在这片极致的静谧里,连外头铜漏的滴水声都被放大——嘀嗒,嘀嗒,嘀嗒,响得像是鼓槌直接敲在耳上。 铁横秋忍不住想抬眼偷看月薄之的神色,腕骨却被铁钳般的手掌箍住。 月薄之不知何时出手,迅捷果决像是猎豹扑食。 铁横秋猝不及防被拽得跌坐进锦被,后背刚触到柔软织物,月薄之的臂膀已如铁箍般环上来。 “别动。”清冷的吐息拂过耳垂。 铁横秋虽不明所以,却还是乖巧地停止了挣扎,放软了身体。 月薄之的双臂也随即松了力道,原本箍在腰间的手臂转而撑在铁横秋身体两侧。 月薄之垂眸望着他,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阴影:“算你好运。” 铁横秋愣怔间,惊觉适才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意已然消散无踪。 月薄之的手指碾过铁横秋的唇边:“我恰好蛊毒发作。” 铁横秋:恰好……真的太恰好了。 铁横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撑在自己身侧的两条手臂,如同囚笼的铁柱一般把他围住。 他抿了抿唇,压下狂乱的心跳。 难道……我那一步走对了吗? 月尊的指尖仍虚虚压在他唇上。 铁横秋试探着伸出舌尖,像幼兽触碰未知事物般,在对方指节上留下一点湿润。 月薄之的手指顿住。 铁横秋露出乖巧模样:“我愿为月尊缓解蛊毒。” 月薄之的影子完全笼住了他,铁横秋毫无防备地被按进被褥之间。 膝头不容抗拒地抵住他试图并拢的双腿,铁横秋喉间漏出半声压抑的呜咽。 这声模糊的响动扯断了某根无形的弦,月薄之低哑的嗓音擦过耳畔:“疼了,痒了,不必忍着,可以叫出来。” 铁横秋被彻底压制在榻间。 方才月薄之周身萦绕的凛冽杀气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样汹涌的热意。 那仿佛是一种比杀意更刻骨的侵略。 铁横秋浮浮沉沉思绪飘摇,半阖的眼睫下瞳孔涣散。 耳畔呼吸声忽近忽远,腰间骤然收紧的手臂将他往上提了半寸,迫使他不得不更加贴近月薄之滚烫的身躯。 铁横秋的手指拂过锦被上的金线,神思不属地想着:我……我这算是过关了? 是因为我表了忠心? 还是…… 真的是我因为我运气好,他恰好蛊毒发作了? 不过…… 铁横秋转念想到:如果何处觅说的才是真相,当年入魔的是月薄之,被掳走的是我…… 这样的话,月薄之又真的中了缠情蛊吗? 这个怀疑让铁横秋心头如炸响惊雷。 铁横秋背脊发凉,身躯都僵硬了一瞬。 月薄之的牙齿正擦过耳垂,像野兽叼住猎物最脆弱的皮肉:“专心。”
第60章 占有欲 在疯狂和混乱之后,铁横秋不免得沉沉睡去。 窗缝漏入了一丝天光,照在飘摇的纱帐上,泛起稀碎的银色。 半晌,铁横秋的手从纱帐中伸出,五指虚张着摸索半晌,不期然触到一片柔软的织物——月薄之的衣袖。 他愣了一下,睁大眼睛,发现月薄之就站在床柱旁边。 “啊,月尊……”铁横秋惶然缩手,“我……是想拿件衣服穿。” 话音未落,衣袍就被抛到铁横秋脸上。 铁横秋手忙脚乱地将那衣袍匆匆披上,然后与月薄之并肩,一同跨出了房门。 院子里,夜知闻所化的小山雀站在紫藤花墙上吱吱喳喳,好不活泼。 霁难逢静坐在凉亭,悠然地以手托腮,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默默无言地看着那小山雀。 看着吱吱喳喳的夜知闻,铁横秋心下猛然一动:我醒来的一切,几乎都是夜知闻告诉我的。 我选择相信,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心无城府,而且又是我的灵宠。 有血契在,灵宠当然不会背主。 然而,这血契所界定的“背主”范畴,究竟是什么程度呢? 他当然不能伤害我,也不能违抗我的命令,但只是撒谎呢? 虽然铁横秋和夜知闻是有血契联系,彼此感情也不错。 但是…… 夜知闻真正陪伴时间最长的人是月薄之。 夜知闻最认可的主人也是月薄之的生母罗浮仙子。 更别提,如果何处觅说的是真的,月薄之才是征服魔域、神功盖世的魔尊。 如此一来,以月薄之的手段与能力,胁迫夜知闻欺瞒铁横秋,也不难办到。 想到这些,铁横秋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之前都说铁横秋是魔尊,但是铁横秋实在是毫无代入感。 如今若说月薄之才是真魔尊,那么很多之前觉得蹊跷的地方都更好理解了。 但是…… 但是……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满心困惑:可是,月薄之骗我的理由是什么? 他联合夜知闻乃至整个魔宫欺骗于我,让我以为我是混蛋魔尊,理由……是什么? ——而且,难道比起夜知闻,何处觅就真的更可信吗? 何处觅的话真的毫无值得怀疑的地方吗? 越想越头痛,铁横秋揉完太阳穴,又转而按压起晴明穴来。 瞧见他这副模样,霁难逢嘴角一勾,笑着打趣道:“我说老铁啊,怎么一大早起来就头疼成这样啦?”说着,他挤眉弄眼地朝着月薄之的方向瞟了瞟,“看来这位铁娘子手段够硬啊,定是把你狠狠收拾了一顿吧!” 铁横秋放下手,无奈地扯出一抹苦笑。 他的目光落在霁难逢脸上,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霁难逢身为魔将,一定知晓谁才是魔尊! 铁横秋拂过脸上的鲛褪:可惜,我和月薄之都戴着这鲛褪,他是没看出我们的真面目。 不过这样倒也不错,正好可以趁着月薄之未曾留意的时候,寻个恰当的时机去试探一番。 主意拿定,铁横秋的神情顿时轻松了许多,他笑着看向霁难逢,说道:“我已经应下了何处觅追查血偃的事儿。可这血偃看起来本事不小,我不知从何入手,自然有些头疼。” “你应下了?”霁难逢目光一转,看向了月薄之,“这也是你的意思?” 月薄之冷冽不语。 铁横秋觉得月薄之还处于心情不好的状态,忙用讨好的语气说道:“那是自然,夫人若是不点头的事儿,我哪儿敢擅自做主啊。” 月薄之脸色稍缓。 铁横秋忙继续说道:“其实,何处觅的托付也是其次。主要还是夫人惦记着要宰了那个血偃做灯笼。为了夫人的想法,我是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听到这话,月薄之淡淡瞥他一眼:“油嘴滑舌,过犹不及。” 铁横秋忙陪着笑脸,乖乖地闭上了嘴。 “啧啧啧。”霁难逢轻声笑道,“你们夫妻可真会耍花枪,蜜里调油的,看得我都想成亲了。” 铁横秋:……行吧,你成亲之日,我随一碗狗粮。 铁横秋轻咳两声,正色道:“纪大哥,我看你对偃术似乎颇有研究,不知能否出手相助一番?” 霁难逢却说道:“我已经说了,这事呢,我能力微薄,恐怕是帮不上忙了。” 铁横秋心想:身为魔将,霁难逢本领肯定很大,嘴上说帮不上忙,实际上是不想帮忙而已。 那可不行。 铁横秋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随即笑着开口:“既然纪大哥实在为难,那我也不勉强兄弟了。” 说罢,铁横秋伸出手,唤道:“吱喳,回来吧。” 夜知闻当然不会拒绝主人的召唤。 他轻展双翅,就要往铁横秋的方向飞。 然而,就跟之前一样,当铁横秋想召回夜知闻的时候,霁难逢只是动了动手指,夜知闻便瞬间如被定身一般,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铁横秋露出慌乱之色:“吱喳……” 说着,他看着霁难逢:“我家小宠怎么会……” “唉,怎么就是你家的了?”霁难逢笑道,“无凭无据,别乱说。” 说着,霁难逢抬了抬手指,夜知闻就仿佛被牵引着一样落到了他的指尖。 霁难逢得意一笑:“我瞧着,这小家伙倒更亲我呢。” 铁横秋脸上的慌乱之色更浓了。君羊:六吧四巴笆妩依5⑥ ——他很慌,他装的。 瞧见眼前这状况,铁横秋不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觉得很舒心。 他心想:果然,这个霁难逢对夜知闻有着特别的…… 特别的什么呢? 隐隐有种类似占有欲的感觉。 虽然不知为什么霁难逢会对一只小山雀如此霸道,但考虑到这是【】狗狂魔,他的思路是不能按照常理揣测的。 或许,他就真的是看这小山雀特别顺眼,想抱回家养着。 即便是有主又怎样? 对于魔而言,掠夺是本能。 只要能抢到的,那就是自己的。 铁横秋咳了咳,故作为难地看向月薄之:“夫人,你看吱喳……” 月薄之撇眼看铁横秋,没有说话。 铁横秋叹道:“没有了吱喳,谁跟我们说话呀。” 说着,铁横秋露出了委屈可怜的表情。 ——这表情也是铁横秋苦练过的,跟他的老实表情一样是多年学习成果。 他耷拉着眼角,下唇刻意瘪着,眼角余光不住地瞟向月薄之,每瞟一眼,睫毛就小扇子似的扇得更快些,活像一只被丢到地上的狗子。 “没事儿。”月薄之却未曾动摇半分,“你也够吱吱喳喳的。” 言下之意,就是不会替铁横秋出头把夜知闻给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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