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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侯说着抽出玉制匕首,在婴儿身上剜下一块皮肉,断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反而迅速长好,只是婴儿体型又小了些。 凤阳侯将那块剜下的肉举起来,环视一圈:“谁要试试这灵药的效果?服之美容养颜,返老还童,延年益寿……” 没有人站出来,都对这样诡异的东西有些忌惮,最终还是凤阳侯自己吃了下去,肉眼可见的又年轻了几分,头发乌黑茂密,脸色异常红润。 “古籍记载,太岁状如白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神药也。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羽……” “这是万年太岁,有了灵性,才会长成婴儿模样,并不是真正的孩童,陛下可以安心服用,也可以找人试药。” “不必。”姜予安并不想吃这种怪异的东西,土神娘娘在没暴露真身之前,也是人人称颂的真神。 一些年迈的诸侯无法抵挡灵药的诱惑,只要问到那香气,身体都轻盈了几分,心中生出一种诡异的直觉,只要完整服下灵药,必定能延寿几十年。 他们主动请求:“陛下,臣愿试药!” “臣也愿意……” “陛下,我一人证明不了灵药的神效,既然诸位愿意以身相试,臣想再证明一次。”凤阳侯道。 姜予安扫了那几人一眼,微微颔首:“可。” 都是从四处赶来贺寿的诸侯,己方无人参与。哪怕是最为年迈的司马儒、暂时失明的卢青麟,都没有尝一尝“灵药”的意思。 流民凄惨的样子历历在目,先帝热衷此道,早早逝世,再蠢的人也该知道,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乱吃。 凤阳侯又削了一块,分为薄薄的小片。 只要是愿意试药的人,都分一小片出去。 此药无愧于“神药”之名,服下去立竿见影,那样小小一片,服下去之后瞬间年轻了好几岁,头发从花白转青,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再看那个水晶匣,眼神狂热了许多。 “陛下可要试试?” 凤阳侯将水晶匣完整送到姜予安面前,姿态恭敬,低头垂眸,眼神幽深,带着病态的期待之色。 没有人能抵抗住长生的诱惑,特别是一个久受病痛折磨的人。如果灵药能让陛下转危为安,南阳王还能继位吗? “陛下不可!”方维高声制止。 经过一番查证,最后幕后主使锁定在凤阳侯身上,他始终盯着凤阳侯,断定此人不怀好意。 灵药一定是有问题的!如果真有这样好的灵药,谁不是藏着掖着,怎么会大方献出来? 凤阳侯并不是一个忠君之人,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陛下服用“灵药”,肯定又是一个害人的东西! “让太医院研究一番,再入药。” 姜予安合上水晶匣,不为所动。 方维松了一口气,才发现南阳王父子都老神在在侯在一旁,全然不见焦急之色。司马丞相也镇定异常,完全不担心陛下被邪物所惑。 他们怎么回事,难道不是真正忠于陛下? “陛下,此物不可接触金银锐器,只能以水晶装载,用玉石切割,遇水则化,遇土则融,要小心存放。”凤阳侯道。 “好。”姜予安微微颔首,将万众瞩目的水晶匣随手放在桌上,没有多看一眼。 凤阳侯有些错愕,这一点完全出乎他的预料,陛下竟然不为所动,也不愿尝药。他想了想,或许是陛下自制力过于出色,不愿在人前失仪。 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太岁果的诱惑,特别是体弱多病、老迈体沉之人,那种发自内心的渴望会尤其强烈。 也许陛下避开旁人,会把太岁果整个吃掉,不知会不会变成几个月大的幼儿…… 南阳王看着死对头那张年轻的俊脸,清新的果香好像有种魔力,诱使他尝尝灵药的味道。 他心中有些意动,等触及陛下那身朱红的冕服,又迅速冷静下来。 陛下今日要开杀戒了。 凤阳侯返老还童又怎样,脑袋掉下来一样会死,最多比其他人的脑袋年轻几分。 不过,这灵药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心里和猫爪挠似的,不时往水晶匣那儿看上一眼。 在场众人都和南阳王一样,悄悄看水晶匣。里面的婴儿睡得正香,被割肉时脸上露出几分痛色,长好之后又变成了那副乖乖安睡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可爱。 司马儒看水晶匣却露出嫌恶的神色。 他受够了疯癫的先帝,也对延年益寿并不热衷,好在陛下现在不会再被这种手段引诱,更不会中凤阳侯的圈套。 增长寿命又怎样,让陛下增长阴寿吗? 他叹了口气,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悲哀。转念想到那个什么都吃的影子陛下,有点发愁。这位可别馋嘴,吃坏了东西…… 此时,姜予安腰间悬挂的小木头人也露出同款嫌恶表情,他和司马儒在讨厌先帝这事上高度一致,本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凤阳侯“珠玉在前”,其他诸侯如何献礼都显得寻常,更何况他们本就敷衍,没送什么好东西,加起来都不如南阳王送得重。 等诸侯、朝臣献完寿礼,凤阳侯道:“陛下,臣与诸位同僚一起,排了一出贺寿的戏,恭祝陛下圣寿无疆,长命百岁。” “好。”姜予安眉眼微垂,显出几分倦怠之色,又或是醉意醺然,提不起兴致。 有什么好戏,尽快演了,别浪费时间。 锣鼓声起,御花园的湖面上架起一座戏台。身着戏服的伶人登场,在戏台上婉转开腔。
第92章 阴天子27 “说什么花好月圆人亦寿, 山河万里几多愁。胡儿铁骑豺狼寇,他那里饮马黄河血染流……” “思悠悠来恨悠悠,故国月明在哪一州……” 女旦唱得是《生死恨》中的唱词, 异族入侵,州府失陷, 不免让人想到不久前京城被攻破, 陛下差点被俘一事。 转而,又继续唱:“可笑他贤王稳坐,忍看马踏山河, 白骨幽幽……” “缝龙袍, 觊御座,刺天子, 假忠诚!” “好一个英明叔伯,欺我皇主年幼……” 这应该是诸侯改编的唱段,南阳王脸皮抽动, 好不容易长好的遮羞布又快没了,心中再次狠狠给凤阳侯记上一笔。 他的确没有援驾,但场中诸人,除了卢家父子, 谁又比谁体面呢? 这戏班好大的胆子,将不久前发生的事都演了一遍,一会儿演南阳王袖手旁观, 一会儿演他狼子野心,带兵进京,挟持帝王。 又演完龙袍事件, 最后是万寿节现场,饰演“贤王”的老生终于露出真面目, 志得意满:“陛下,这退位诏书,还请写罢——” “大胆!” 饰演少年天子的小生虽然穿了一身戏服龙袍,却在众多注视下瑟瑟发抖,完全没有天子气魄,不过也与戏词里体弱多病、受人辖制的小皇帝对上了。 “病龙低卧,大位谁坐?”老生咄咄逼人,唱腔越发急促激烈:“你成了这掌中鸟,笼中雀,上天无门,下地无路,跑也不得跑,逃也无处逃!” “陛下,你还是写了诏书罢……” “陛下啊,悔不该轻信小人言语!” “如今大势已去,回天乏术了啊!” 饰演诸侯、臣子的老生在一旁垂泪泣涕。 这是一个小皇帝轻信宗室王爷,江山易主的戏折子,里面的诸侯一直规劝皇帝,倒显得忠心耿耿。他们在影射什么,非常明显。 陛下没喊停,戏就一直唱。参宴的新科学子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从未想过这次的“琼林宴”如此难熬。 此次万寿节和琼林宴并在一起办,新科学子与朝臣、诸侯一同参宴,场中加上宫人、侍从,几乎有数千人,却无比安静规矩,只有咚咚锵锵的锣鼓声,还有戏台上的唱词声。 戏班子大概找得仓促,排练得不够熟练,不管是小生还是老生,在万众瞩目下,都越来越紧张,嗓音都有些发紧。 新科学子一动不动,全然没有参宴的喜色,他们只希望这出戏尽快唱完,宴会尽快结束,不想被卷入诸侯争权夺利的乱战之中。 “贼子,孤死也不能叫你得逞!” 戏台上,小皇帝终于被逼无路,举起手中长剑,横在脖子上,已然孤注一掷。 看到这一幕,并不陌生的司马儒眼皮抽搐。 谁写的戏折子啊……写什么不好写自刎…… 他悄悄去看陛下,只见陛下端着酒樽,小饮一口,似乎提起了些兴致,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姜予安按着在手中挣动的小木头人,原本冷眼旁观的姜熠看到这里终于大怒,几乎要冲到凤阳侯那里去,用木头小剑戳死凤阳侯。 不过他这么小一个,连皮肤都刺不穿,暂且只是无能狂怒罢了,很快躺平,捂住脸。 当时自刎的时候不觉得如何,现在被人演出来,姜熠只觉得丢人得要命,且异常愤怒。他才没有轻信南阳王,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那个时候活下来,不会比死了好多少。 戏台上的诸侯纷纷劝慰小皇帝,苦口婆心: “陛下不可啊!” “陛下不可!暮后日升起,草枯春又生,臣等誓死护卫陛下,必将合力铲除奸佞……” 戏台上热闹得要命,台下一片死寂。 卢青麟虽然看不见,也和弟弟一同参宴,此时眼皮微微抽搐,因为一直看着同一个方向,眼睛在刺痛之后,总算能看到一点模糊的轮廓了。 荒唐,实在太荒唐了。 陛下早就自刎过了,如今的陛下已经站在另一个高度上,不能与之前的陛下同日而语。 这些诸侯还在整那争权夺利的老一套,实在愚蠢,就像幼童在成年人面前展露手段,沾沾自喜,简直可笑到了极致。 大概只有诸侯在期盼后续,哪怕这出戏无用,也有后续招数。如果小皇帝有些眼色,或许能活下来,要是执迷不悟,就和南阳王一起死。 眼看着戏里的情节越来越大胆,新科举子都很紧张,坐立不安,不时偷看一眼陛下。 戏台上,经过一番拉锯战,诸侯们去夺小皇帝手中的长剑,阻止他自刎:“陛下,不可啊——” 然而,等了很久的影子已经没有那么好的耐性,饰演小皇帝的戏子身侧的阴影颜色陡然加深,附在他执剑的手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血液从断开的脖颈处冲天而起。 只是举着剑摆样子、与“诸侯们”做作拉扯的“小皇帝”真自刎了,他面上残留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鲜血已然染红了油彩,清秀文弱的脸上一片血污。 他手中的长剑映出周围几人错愕的脸,那本就是一柄开封的长剑,另有他用,但绝不包括噬主。 戏班子是凤阳侯临时组建起来的,都是忠诚听话的死士,草草训练了几日,远不如真正的戏班唱得那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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