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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都在偷看凤阳侯,他站在戏台中央,一举一动都僵硬诡异,和其他被操控的戏子一样,在鼓声中抬手、挥袖,身体不时因为过于夸张的动作折断骨头,拉伤筋肉,发出几声崩裂的脆响。 凤阳侯只有眼珠能转动,此时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印着一个巨大的巴掌,高高肿起。在持续的折磨下,整个人冒了一层又一层的虚汗,广袖华服贴在身上,十分狼狈。 “陛下,或许凤阳侯还有话说。” 周梦溪手里的礼单越来越长,不想漏过凤阳侯这一只大肥羊。 姜予安抬手,就解了凤阳侯颈间的束缚。 凤阳侯声音虚弱,眼神中浮现几分颓败:“陛……陛下……臣愿告诉陛下太岁在何处……臣愿为陛下养出更多太岁……” 养出太岁? 还没对太岁死心的人纷纷竖起耳朵。 原来太岁是可以养出来的? 既然能养,岂不是人人都能长生不死? “太岁于朕无用。”姜予安甚至没有收进袖中。一般来说,他收起来的东西都默认送给影子,这里的“太岁”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影子可能会吃坏肚子。 “太岁可以延年益寿,返老还童。”凤阳侯不信世上有人能抵挡住长生的诱惑,继续游说:“陛下未曾服用,不知太岁神妙。陛下或可一试,也许能勘破长生之秘……” 但凡陛下是活人,他都还有一争之力。可惜他连操控身体的黑线都解决不了,更不必说刺杀帝王。如果陛下能服下太岁,或许还能掰回一成…… 凤阳侯抱有隐秘的期许,眼神落在水晶匣上。但姜予安无动于衷,他对长生不感兴趣,尤其是这种歪门邪道。 “臣愿献上所有家财,求陛下从轻发落。” “所有罪责都是臣一人之过,与旁人无关。”凤阳侯言辞垦切,大义凛然。 “那你就担着吧。”姜予安随意道。 黑色细线重新从凤阳侯脖颈中穿过,封住喉舌,将他吊起来,继续在戏台上晃荡。 凤阳侯目眦欲裂,陛下怎会如此直接……他只是客套一二,收买人心,不是真的全都担着! 【凤阳侯心动值+99】 【凤阳侯心动值+100】 …… 姜予安对今晚收获的心动值很满意,五颗爱心有两颗已经刷满,变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块。 第三颗变成了鲜红色,随着心动值进账,颜色不断加深,散发着阴郁不详的气息。 水榭楼台,烛火明亮。夜风吹拂,大红宫灯摇晃,原本喜庆的流苏装饰此刻像吸足了血,阴森恐怖。 台下的新科学子正襟危坐,不敢失礼,连眼睛都不敢闭,就像在参加一场正常的宫宴。 他们僵硬地握着酒杯,试图靠烈酒入喉带来的辣意抵御御花园的寒意,实际上,稍有风吹草动,就汗毛直竖,心脏砰砰跳动,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凤阳侯与诸多戏子你来我往,肢体僵硬,如同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由黑线操控,不时发出一两声筋骨断裂声,让人心中发寒。 原本欢快热闹的鼓点声,此情此景,落在耳中也染上几分诡谲意味,虽然荒诞诡异,但陛下不发话,谁也不能停。 这一场戏自然不会这样草草落幕,只要台上的“戏子”还能带来心动值,或者说,在他们彻底失去价值之前,一直不会停。 这些“戏子”不会死,身体状态会维持在被影子固定的这一刻,直到影子解开束缚为止。不过那时,筋骨尽碎,内伤无数,也活不下去了。 “凤阳侯私制龙袍构陷南阳王,意图行刺陛下,按律诛其九族,陛下开恩,只诛首恶,其余人等,一律抄家发配……” 何平宣旨之后,宫中一片寂静。 姜予安放下酒樽,起身离场,长风吹动他高高束起的长发,朱红的衣袖翩飞,他步履从容,从人群中穿过,看不出一丝一毫虚弱无力。 御花园中,从宫外引进来的流水淙淙轻响,戏台上蓄积的血水融进水中,原本古朴高雅的曲水流觞多了点血腥气,夜色之下,像一条流动的血河。 众人揣着一肚子酒水,默默散去,一场酝酿已久的诸侯之乱就此平息,只剩戏台上僵硬抬手转身的偶人。 那些诸侯心中郁结,实在不想把寿礼献上去,只想迅速离开京城。等他们回了封地,陛下没有兵马粮草,就算想报复,一一攻打也要不少时日。 陛下并未留他们住在宫中,不像南阳王,想逃也逃不掉,他们如果联合起来,逃走的希望还是有的。等逃出京城,再四处搜寻得道高人,就不信这世上没人能收服那个厉鬼! 他们战战兢兢出宫,发现陛下并未派人跟随,也无人监管,那种迫切逃离的心思愈发强烈了。 “找找京城附近有没有大师,以前不是有个道门高人,叫什么来着,算命很准……” “算命厉害不代表其他本事也厉害啊,佛门的大师也找找看。” “会算命那个叫青云子,把他请来看看。” “现在陛下身陷囹圄,正应该驱除邪祟,拨乱反正。” “你去,若有需要,我愿出资相助。” “还是你去吧,你祖上有贤臣良将,在地府封了官职也说不定……” “你家绵延千年,先辈想必在地下拼出一份家业,或许有应对之法?” “那你下去问问,再托梦告诉我等。” 经过一番交流,诸侯不欢而散,但他们在同一件事上达成共识——寻找得道高人。 * 姜予安让何平收拾残局,他带着那封水晶匣回了摘星楼,将水晶匣放在桌案上,打开后用玉片削下一块。 “这不能吃。”姜熠挡在那块太岁肉之前。 影随主人,说不定姜予安也想吃这些怪东西! “只是看看。”姜予安将太岁肉对着烛火,晶莹得近乎透明,不过能看见极细的菌丝,应该是一种真菌类生物。 真正接触到太岁肉,哪怕这具身体已经死了,也生出一点诡异的渴望,仿佛只要吃下,就能死而复生,从此摆脱生老病死之苦。 姜予安不确定太岁有什么效果,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可以惑人心智。他只是稍一停顿,就把那点太岁肉送进了火中。 “滋滋——” 一股血肉被烤得焦糊的古怪香气飘出。 此刻,那种清新诱人的植物香气消失,反而像一块烤肉,滋滋冒出血水。 那点太岁肉,就这样在火光中被烤焦,变成血水,最后蒸发成一道红烟。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姜熠面露嫌恶之色。 “过来。”姜予安向他招手。 姜熠小跑着蹲到姜予安袖前,仰头看他。 有什么事? 姜予安将小木头人抓到手里,再将手放到太岁上,那个婴儿在水晶匣中恬然安睡,但在姜予安伸手之后,婴儿倏然睁眼,竟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这一刻,姜予安和姜熠都听见刺耳的尖啸声,随即响起的是无数人的哀哭,还有近乎癫狂的笑声。 “救救我……” “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我长生了!我长生了!” “神药啊,真是神药!” 这具身体加上姜熠的魂魄,可以听到鬼物声音。不过巴掌大小的婴儿身上凝结着千万道哀哭之声,不知有多少人因它而死。 姜予安注视着太岁,眼瞳一瞬间变成金色,像融化的琥珀,流动着虚幻的光,冰冷清透,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万物。 姜予安、姜熠、太岁,形成一种特殊的联结。 姜熠体质特殊,身体与魂魄组合在一起,能听到鬼物声音,被放进木偶身体之后,要接触到鬼物才能听到。 姜予安眼瞳有异,天赋并不完整,经过上个世界之后,眼睛能追溯亡者过往,看到一些相关片段,但只能看见画面,没有声音。因为姜熠的存在,现在连声音也能听见了。 他们看见灵州以南瘟疫蔓延,人们拖着肿胀的病体四处磕头求药,寄希望于神佛,疯狂供奉香火,最后在愤怒之下推翻道观,一把火烧了整个山头。 人们闻见异香,最后从地下挖出了一个状似婴儿的太岁,只要吃下一小块,身体就重新恢复了生机,但瘟疫仍然存在,只能延寿,不能治病。 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继续吃太岁,从老人、中年、青年、少年,变成孩童,婴儿。 他们失去了原有的轮廓,长相特征与那个婴儿太岁并无差别,最后失去自我意识,爬向婴儿太岁,融入其中。 被太多人削过,变得越来越小的太岁又长大了一点,一个个婴儿向它爬来,和它融为一体。 它从虫蚁大小,一点点长大,变成一个粉雕玉琢的道童,又被更多人削肉吞吃,重归婴儿状态。 它从不反抗,哪怕是手脚被砍断,只是皱一皱眉,显出几分痛苦,更多时候都在恬然安睡,有种济世慈悲。 但它影响的范围越来越大,人们越来越年轻,最终无法抵制太岁的诱惑,与它融为一体。 从上空俯视,可以看到无数婴儿爬向它的身体,供它长大,从一个俊秀可爱的小道士,变成一个道骨仙风、姿态出尘的青年道人。 “人间如炼狱,何处可登仙?” “欲叩青云路,长生太岁间!” 他仰头看天,最终又向未知处看来,仿佛与姜予安隔着虚空对视,笑容出尘,但莫名有些癫狂意味。 画面就此结束,婴儿太岁变成一滩血水,闻起来有些腥臭,又散发着果木奇香,装在水晶匣里,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腐化消失。 “妖人!” 姜熠看完,脑子里都是婴儿爬行的姿态,他不敢想象现在灵州变成了何等炼狱,又或者变成了一座空城。 “要尽快过去一趟。”姜予安也意识到了太岁的麻烦之处,凤阳郡与灵州隔着几个州府,凤阳侯都收到了太岁,不知它蔓延到了什么地方。 “吃下太岁之后,如果不继续服食,会有何等变化?”姜熠问。 “把那几人关起来就知道了。”姜予安让人把那几个诸侯扣下,然后道:“传青云子来。” 青云子是道门中人,或许知道灵州那个道观是什么道统,也许能从根源上解决太岁道人。 “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姜熠叹息。 瘟疫本该由朝廷治理,那时他甚至没有听说灵州瘟疫一事,如今灵州也无人再提,送来的奏折只有一片安乐太平。 姜予安看了他一眼,小皇帝还挺忧国忧民。 姜熠忙道:“我不是说你,你不是妖魔。” “陛下,您要的东西已经做好了。” 何平把东西送到,非常有眼色的离开。 “这是什么?”姜熠看着那个盒子。 最近工部做出了很多新奇的东西,比如玻璃、烈酒,连铁器冶炼技术都有极高的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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