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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金属把手缓缓回弹,恢复原状。脚步声在门口停滞片刻,调转方向远去,接着,传来门锁关闭声音。 莫寂浑身冷汗,靠着门板徐徐蹲下。 待到心跳逐渐恢复,他一点一点拉开门缝,悄悄探头朝外看去。 确认外面此刻空无一人,他壮着胆子跑了出去。 刚刚的房子居然只是内室,外面还有一间更大的办公室。 办公室同样整洁干净,墙上挂着用红蓝磁钉标识的路线图和行动流程图,两米多长的书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件。 在这个电子设备完全普及的年代,如此多的纸质资料实属罕见。 莫寂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是一封批准抓捕行动的批文,落款处赫然写着“Silver Star Agency”。 SSA? 莫寂脑中浮现出模糊的记忆,他在黑市时候听林叔叔说起过: 第三次分化革命后,人类分为A、B、O三大阶层,联邦政府是由七大洲区组成的联合政权,首都设在新东州,称为“新联邦中心”。 腺体管控总局,ABO Control Bureau,简称ACB,是直属联邦政府的最高权力机构,负责腺体登记和信息素管控等。 权力机构则必须配备武装力量。 而SSA特勤局,是联邦最精锐的特种部队,负责处理高危腺体与信息素犯罪,拥有跨洲执法权,直属上级是联邦安全委员会。 因此,SSA的最高指挥官,只听从联邦安全委员会总监察官一人的命令。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他是落入了SSA的指挥中心。 莫寂打了个冷战。 这跟把老鼠送到猫嘴边有什么区别! 怎么办,束手就擒、主动招供? 不,不行。 过去十九年的人生里,他每一天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好不容易呼吸到自由的空气,绝对不能就这么死掉。 从休息室的衣柜里找了件白衬衣套上,随便扯了条裤子,卷起裤脚,束紧裤腰。 莫寂快步跑到窗边,躲在窗帘背后,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毕竟是SSA的指挥中心,戒备森严,五步一岗哨,十米一巡逻,要想毫发无伤地溜出去,几乎不可能。 就在莫寂陷入绝望时,只见底下守卫似乎接到了什么命令,齐刷刷整装集合,分成几支小队,动作迅速地登上不同的作战车。 不到五分钟,作战车一辆接一辆驶了出去,整个特勤局只剩下不到原本十分之一的守卫。 太好了,莫寂吐出一口气,默默记下哨岗的大概位置,在脑海中飞快模拟出一条逃生路线。 他绕到最角落的窗台,推开玻璃。 三层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猫科动物般,悄无声息地一跃而下,躬身落地。 楼下是一片厚厚的草地,莫寂摔落时候没有太大声音,只是小腿被灌木枝条划破了,有些刺痛。 他压低身形,小心贴着墙根前进,凭借敏捷的身手成功绕过了两个哨岗,然后大步朝通往正门的通道跑去。 跑近了才发现,门口站着两排荷枪实弾的守卫,四支探照灯高高矗立,方圆数百米内一只蚂蚁都别想溜出去。 情急之下,他调转方向,朝灯光最暗的区域跑去。 这里真的太大了,莫寂这时才意识到,他在楼上模拟出的地图根本只是冰山一角。 跑了十几分钟,险之又险地躲过七八个哨岗,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指挥大楼附近。 后颈火辣辣的灼烧,麻醉剂的效力还没完全褪去,很快他的体力就到了极限。 终于,莫寂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修剪后堆砌出来的草堆。 他踉跄着冲过去,蹲下身体,将自己藏进去。 脚边沙沙的声响还没消散,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厉喝: “什么人!” 莫寂头皮发麻,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在满是尘土味道的草堆里,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黑暗中缓缓走过来。 他往后缩了缩,绝望地发现,自己无处可躲。
第3章 那身影不疾不徐地走到莫寂面前站定。 是个身高气势都极具压迫感的alpha,眉眼深邃,短发漆黑,发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水汽。 男人手里抓了件外套,身上穿着体能训练服,袖口挽起,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腕。下身一条黑色作战裤,裤腿整齐地塞进高筒军靴中,精悍利落。 夜色下,男人后腰处闪过冷光,是一把手枪。 凭借自己贫瘠的常识,莫寂飞快地推测—— 没有看到军衔,没有徽章,身份不明; 其他守卫都拿着机枪,而他是手枪,等级应该低一些; 别人都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他却没有,甚至不需要值守哨岗,可见不是什么重要位置。 最后,莫寂注意到这个男人很年轻,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总而言之,应该是个新来的菜鸟士兵。 “我……”莫寂站起来,倒退到墙根处,紧贴着砖石墙面,苍白地解释,“我不是坏人。” 月光在男人眉骨下投出锋利的轮廓,冰冷锐利的双目一寸一寸扫描逡巡过莫寂全身,在他偷来的衬衣和裤子上停留了几秒钟。 良久,男人眯起眼睛:“omega?” 莫寂心虚,不敢正面回答,捂着脖子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时,拐角处传来令人心惊肉跳的脚步声,巡逻的卫兵正在靠近。 莫寂来不及多想,飞快从口袋里掏出一沓联邦币。 应该是他昏迷时,那位声音温柔的医生给的。 莫寂咬咬牙,将全部钞票一把拍到男人怀里,“带我离开,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紧张中咬破了嘴唇,鲜红的血迹正悄然渗出。 月光下,血红映衬在冷白皮肤下,有种惊悚妖冶的美感。 Alpha抓住身前的钞票,盯着他,却没有说话。 冷汗浸湿了后背,莫寂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我不是坏人,只是跑错了地方,你带我出去就好。” 严琅微微侧头,视线落在莫寂红肿的腺体上,闻到了空气里青涩甘甜中带着一丝血腥的复杂味道。 这omega真是胆大,不贴阻隔贴,也不佩戴阻隔项圈,就这么孤身一人跑到满是alpha卫兵的院子里。 严琅眉头蹙起,很快又舒展开来。 不过倒是多亏了他外溢的信息素,持续数天的暴戾情绪奇异地平静下来,严琅感到舒服了许多。 虽然他讨厌omega这种麻烦的生物,更不喜欢所谓的AO强制配对政策,但不得不承认,omega在缓解信息素紊乱方面的确好用,比他用过的任何抑制剂都有效。 看对方久久不说话,而脚步声还在接近,莫寂更加慌乱,上前一步抓住男人的衣袖。 他仰头望着alpha,落满星光的清透的双眼里满是无助和恐惧,纤长的睫毛轻颤,“带我离开,求你了。” 年纪轻轻坐到指挥官的位置,严琅以为已经没有太多事情能够令他提起兴趣了,但今晚是个例外。 反正有三十天假期,陪这个胆大的omega玩场游戏,一来可以堵住ACB那帮人和上将的嘴,二来可以利用omega的信息素帮自己治疗,算起来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于是,严琅勾起嘴角淡淡笑了:“好啊。” 他把外套折起来揉成一团,藏起反光的肩章,朝莫寂点了下头:“钱收下了,走吧。” Alpha身高腿长,步子也大,莫寂必须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两人顺着台阶进入大楼,直奔顶楼而去。但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仔细听,似乎不止一队人马,正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逼近。 莫寂停下脚步,试图分辨声音的来源,alpha动作快如闪电,推开最近的一间房门,抓住手腕将他拽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莫寂呼吸还没喘匀,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他屏住气息,趴在门上一动不动,像只僵硬的壁虎。 “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有,你们呢?” “可能是眼花了,大楼的人今晚都撤出去了,要给指挥官腾地方。” “差点忘了,走走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外面彻底没有了声音,莫寂喘出一口长气,虚弱地抬脚朝后退开。 他倒退得太过突然,身后的严琅完全没有防备,两人直接撞了个满怀,莫寂的后颈就这么结结实实碰上了严琅的鼻尖。 体温交错的瞬间,气氛登时变得古怪。 “你……”严琅呼吸一滞,声音沙哑,“走开一点。” 幽暗的房间里没有光影流动,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莫寂感觉到后颈处涌起炙热,无端地让他有些不安。 “哦。”他向旁边挪动两步,乖巧地拉开了和alpha的距离。 但是已经迟了。 浓郁的青柚味信息素径直攻入大脑神经,让alpha的心跳骤然加速,体温升高。 漆黑的眼眸愈发幽暗,手腕青筋暴起,严琅强忍着本能的冲动,竭力压制住体内的暴虐因子…… “你怎么了?” 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缕清风瞬间吹散阴霾。 莫寂站在他身前,疑惑地看过来,“哪里不舒服吗?额头上怎么全是汗,是不是我撞疼你了?”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严琅从身体到心理都发生了难以形容的,从未有过的异样。 体内的热度降了下来,眼神也逐渐恢复清亮,严琅垂下头,快速喘息了片刻。 “没事,这里太闷了,出去吧。” 该死的信息素,少量是安抚,多了就是煎熬。 凛冽夜风呼啸着卷起顶楼积灰,莫寂的衣摆被吹得猎猎作响,探身望向三米外的围墙。 一排生锈的铁栏杆,混凝土墙面上布满弹孔,几个碎裂的旧弹壳随着夜风骨碌碌滚落到地下排水沟里。 莫寂认真打量着围墙高度,身旁的严琅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这omega身板单薄,看着弱不经风的模样,能跳过去吗?直接跳过去的话,小腿会不会当场扭断? 莫寂还在比划着距离,甩腿甩胳膊做预热,耳边突然风声呼啸,眼前的世界瞬间颠倒了。 再次落地,他已经踩到了墙外的地面。 莫寂从严琅肩膀上滑下来,扶着他紧绷的手臂,惊魂未定。 “谢……”字刚出口,猛然察觉不对。 墙边站着一个身穿制服的卫兵,正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们,像是被惊呆了。 那人肩膀上镶嵌有东西,暗铜色,看来是个有军衔的。 莫寂抓着严琅的手臂,惶恐不安:“怎么办?” 对面那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严琅抢先一步主动打了招呼:“周副官好。” 被称作周副官的人似乎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视线在莫寂和严琅之间来回切换,努力理解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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