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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方寸居又没把他挡在门外,说明师兄此时是方便的,宋泓一骨碌爬起身,便听见他那吊儿郎当的师兄,语气威严不容置疑: “我警告你,扶桑,休打我这具身体的主意。” 宋泓再探眼望过去,惊得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他的好师兄只着单衣,跪坐在矮榻上,手持长剑抵住师伯的咽喉,而师伯也衣衫不整、披头散发,跌坐于地,周身还被灿金泛红的火焰包围,弱柳扶风般挣脱不得。 师伯正欲说些什么,但听到宋泓这边的动静,生生撕扯起喉咙大喊:“小宋!救我!你师兄要欺师灭祖了!” 宋泓这时候才意识到师尊的绝对正确,其实他从击水台出来,就该做好又遇上大事的准备。 他就四年不在苍澜山,宗门里的师徒关系,竟然都恶劣至此了吗? 宋泓不待多想,先迅速地环顾四周,确认此时的方寸居有流水潺潺,便先控水把师伯护住,好声好气同师兄交涉: “翎师兄,师徒哪有隔夜仇,你先放下剑和师伯好好谈谈,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哼,误会?”翎师兄觑了宋泓一眼,平时无杂质的黑眸里,此刻却燃起红海棠般的火焰,他冷笑地拉扯开领口,“你看这是误会吗?” 宋泓捂眼,他不敢看。 “师伯,你怎能为师不尊,强迫翎师兄呢?”宋泓避开师兄的灼灼目光,睁眼从手指缝里对师伯怒目而视,“师兄一直很尊敬你,宗门的晚辈也都很尊敬你,你怎能……” 师伯在水龙的保护下,也拉扯开领口:“我也有,你怎么不说你师兄以下犯上呢?” 宋泓大脑停转了一瞬,愤怒的气焰也立马熄灭,他此时无比地想念师尊,如果师尊在这儿,肯定有办法解决眼前这糟心又混乱的一切! 谁知他心念只这么一转,他身侧便传来草木芬芳的气息,他的师尊楸吾搂着小狐,亭亭地立在了他身边。 “师尊,你这么厉害的吗?”宋泓的大脑完全空白。 师尊也满脸发懵,但看见地上的桑羽和榻上的商翎,忙抬手把宋泓圈进怀里,让他和小狐都闭上眼睛。 “桑羽,你们怎么回事?”师尊厉声质问。 宋泓便在师尊怀里偷偷侧过眼,便看见师伯双手向后撑地,耍无赖道:“又怪我咯?你好师侄犯病,要欺师灭祖呢!” 许是见人多了,翎师兄冷脸收回长剑,也熄灭了困在师伯身侧的离火。 “我没什么话可说,是扶……桑羽冒犯我,他理应受罚。”翎师兄眼里火光未灭,“这是我们二人的事,与你们无关。” “好吧,桑羽,你自求多福。”师尊一手搂一只活物,转身便御剑走人。 宋泓忙把准备好的灵花灵果扔出去,胡乱完成此次拜访的任务。 “翎师兄,这些都是送你的,你清醒了记得挑一挑!” 说完便赶紧一头扎进师尊怀里,乖乖的假装刚刚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你师伯和师兄……”师尊欲言又止。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的,师尊。”宋泓立马机灵地回答。 他意识到自己蹭了师尊太久有些越界,忙忙将脑袋拔出来,身子退一旁,本想自己御剑与师尊飞出一段距离,但腿犯了懒,怎么也不想动,只能装乖卖傻,祈祷师尊没有注意到。 师尊也真没注意,叹口气后跟宋泓解释:“我在洞府打坐许久见你还没回来,一时有些不放心,便外出寻你,谁知一落地方寸居,便遇上了事情。” “我就知道师尊你是放心不下我。”宋泓不疑有他,看小狐还在师尊怀里趴着,一时不免生出几分醋劲,趁师尊心思暂时不在小狐身上,眼疾手快将这只毛茸茸捞到自己怀中。 师尊见状,失笑问道:“你还舍不得让我多抱会儿?” “嗯,我舍不得。”宋泓泛酸地回答。 “你想让我抱,我又不是不给抱。”师尊听出来他的小气,笑着哄道。 宋泓撒气地揉了两把小狐脑袋,固执地回答:“不,我会注意分寸。” 酸归酸,气归气,原则的事情不能动摇。 但他余光却瞥见,随着他揉小狐脑袋的动作,师尊也低了低头,耳垂莫名地泛红。 宋泓不信邪,又轻轻捏了捏小狐毛茸茸的脸颊,左边的脸,师尊的左脸也同时冒出了红霞。 “把它给我抱会儿吧。”师尊说着,藤蔓先迫不及待地伸了过来。 宋泓侧身挡了一挡,不解问道:“我都回来了,你怎么还要附身于二三啊,师尊?” “我哪有?”师尊挑眉,微微惊讶。 宋泓便把小狐的右爪捏起来,按一按它的肉垫,师尊那边也不自觉地将右手微抬,掌心微微合拢。 “看吧。”宋泓努努嘴。 “你看错了。”师尊甩袖,咬死不承认。 “如果是附身的后遗症,我能理解的,”宋泓坦然把小狐交还给师尊,“你不用特地藏着掖着,担心我做什么坏事。” 师尊似有些无奈,但还是收回藤蔓,抱稳了小狐。 “我对你放心得很。”师尊说。 这是句妥帖的夸奖,但宋泓听着又不是个滋味,潜意识里其实不想让师尊对他这么“放心”,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再以下犯上。 一是师尊不情愿,二是总不能落到像今天师伯师兄那个下场! 宋泓深呼吸,再次引以为戒。 “过两天便下山去,已到了仲夏时节,不能在山上耽搁了。”师尊冷不丁说道。 “我随时都可以出发。”宋泓提起干劲。 “那沿途休憩,还跟我睡一间房吗?”师尊调侃发问,“这些天你都自己在等闲院的厢房睡,都能狠心把寒玉床给舍了。” “看情况吧……”宋泓本就不太坚定的心又开始动摇,他垂死挣扎般补了一句,“就算睡一间房,我也会和你止乎于礼。” ------- 宋泓:我们宗门的师徒关系都要好好整顿一下啊。 霜降:你是要整顿你和二师伯,还是要整顿翎师兄和大师伯?
第98章 楸吾最近又好气又好笑,笑宋泓嘴上说着要保持距离,实则一有机会就扭糖似的黏在他身边;气宋泓分明情不自禁,但黏一会儿后又强装清醒和他止乎于礼。 下山好些天了,他们住客栈时分两间房,住人家家里也分两间房,到荒郊野岭没房屋的地界了,非要找到两棵相邻不相近的树才肯歇下。 楸吾习惯于苦修,可以不用睡觉,为迁就小孩的习惯,睡哪儿也无所谓,但宋泓每每打坐调息结束,总要滚过来跟他抱一下,抱完就麻利地滚去睡觉,只留给楸吾一个如风的背影。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这些日子天天如此,后头还是楸吾自己没忍住,眼疾手快把宋泓扣紧在怀,托着他下巴让他抬起脸与自己直视,在他撒娇哼哼前严肃问道: “宋庭空,你这是在消遣我呢?” 宋泓双眼迷茫,不解地回答:“你说可以抱抱的啊。” 楸吾被噎了下,用虎口卡住了宋泓脸颊肉,狠狠捏了又捏,“我又没让你抱完就跑。” 宋泓被捏得直咕噜:“因为我要止乎于礼。” 楸吾气得闭了闭眼,撒开这一大只猫,直往外推:“滚去睡你的觉。” 宋泓被推得趔趄也没起身,委屈地撇嘴:“这样你也不喜欢吗?我已经很克制了。” 他跪坐在楸吾身前,树冠投下的阴影外,身量长开后跟投下的阴影能把楸吾包裹住,楸吾这才发觉月光明亮得很,树冠再怎么繁茂也挡不住这漫天泼洒的清辉。 宋泓半个身子都浸在清辉里,皎洁的银光滑过他每一缕发丝,将他俊朗的眉眼都勾勒分明,再往下便是高挺的鼻梁和薄唇,下颌线如刀锋般凌厉,不笑的时候真有些生人勿近的冷冽,好在笑起来还算可爱,那蕴藏在眉眼间的明快与洒脱便自由地漫溢出来。 见楸吾愣神半晌没说话,宋泓的故作委屈也转化为了焦急,想伸手去抓楸吾的手,末了还是闷闷地抓住自己衣摆的料子,一阵揉捏。 “师尊,你别不理我啊。”宋泓哽咽地说。 楸吾这才回过神,讪讪地开口:“也没有不喜欢。” “昂?”宋泓没反应过来。 楸吾清清嗓子:“别耷拉个脸,笑一笑。” 宋泓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揉了揉脸,揉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果然可爱。 楸吾那忽上忽下的心就这样安定下来,他实在对这小混蛋没脾气,“休息去吧。”他柔声说。 宋泓得了宽恕,笑着点点头:“师尊,明天见。” 他倒是自在了,换楸吾不自在。 楸吾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宋泓的言行举止,看他除魔时潇洒的剑招和身姿,看他帮百姓担柴挑水、割稻晒谷,看他到祈国故土见屋舍重建、良田再垦时略略怅惘的神情。 他们下山的半个月后,来到了宋泓一直期待的盛京城,而上次来盛京城是八年前,两国战争之后。 期间也有相当多的机会,楸吾能带宋泓到访,但小孩不愿意,他也没有强求过,如今愿意来了,他也不说什么,只默默陪在一旁。 北方迁来了人口,将那破壁残垣修修补补,或者干脆推倒重建,八年时间,不够盛京重回国都的繁华,但至少入目人群熙攘、车马如梭,坊市齐整分明,官衙威严肃穆。 而且如今盛京也不称作盛京,根据护佑城池的河水、扬江的支流新安河,改地名为新安,某种意义上又与如今的国都长宁南北呼应。 城内有零星几只魔物作祟,到盛京当天,师徒二人分头处理了,傍晚时分在鼓楼附近的客栈回合。 据说等到酉时过后,能在客栈顶楼的窗边,看到夕阳悬在鼓楼的背面,楸吾见宋泓不甚开怀,特意提了嘴订房间前、店小二卖弄的话语。 “我都没注意小二哥说这些。”宋泓晃一晃神,“还以为你订这一家,是为了他家特制的早茶餐点。” “也有一部分这原因。”楸吾讪讪地低头整理袖子。 这是在他的房间,宋泓和他坐在窗边,中间隔着一张小几。 “真好的景啊。”宋泓侧身看着大开的圆窗外。 那被染成暖黄色的天穹,软红的圆日悬在一条街外鼓楼的屋顶,还没完全落下,给这临街的房舍外都洒下柔软的橙金色,同时也洒在赏景人因失神愣怔时,柔和温朗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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