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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山远是最小的那个,之前你们都有接触过,这两年她不在观里,而是随小季将军他们去往了漠北。” “漠北?”宋泓刚坐下,又抻直了身子,“我也就和师尊除魔时路过几次,那地方野草苍茫,大片土地了无人烟。” “也不算了无人烟,只是那边的人居无定所,不太像中原地界安土重迁。”汤浩然为他二人一一倒了茶水,徐徐解释道,“不过那边也确实荒芜,少水少食,所以他们的头领单于不时会骚扰大溱的边境。” “前两年,原本驻守边境的老将重伤离世,朝中无人请命前往边关,皇帝便想起了被他分封到乌衣城的侄女。小季将军也不计前嫌,把她老爹和夫君一家都带上,直奔边关抗敌。我那徒儿对远方心生向往,也自告奋勇随他们去了。” “看来这次是没法跟小季将军打声招呼了。”师尊也遗憾道,“若不是我们要赶去剑门,往漠北那边不顺路,不然可以去看看的。” “剑门……”汤浩然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惊喜地望向宋泓,“小师兄,你突破金丹了?” 宋泓略略骄傲地点头:“前不久刚突破,师尊说我还在金丹一阶呢。” “哎呀呀,这可是大喜事一件,我都没做什么准备。”谁料汤浩然起身,喜得团团转。 在宋泓说“不用准备什么”的劝告声里,汤浩然转到了八宝架子前,将最当中格子小臂粗细的白玉如意抱下来,径直往宋泓怀里递。 惊得宋泓忙起身推拒,师尊也不帮他,只拈了块荷花酥慢条斯理咬。 宋泓推拒不过,又见师尊专心啃点心,忙低头抬袖,遮掩着小声对汤浩然说:“这样吧,汤观主,你匀我几两银子,就当是祝我破境的贺礼了。” “这柄白玉如意可不只值几两银子。”汤浩然不明所以,也跟着压低声音。 宋泓无奈:“可我就是想要一些现钱。” “哦,师尊不给……”汤浩然脑子也转得快,“不对,你是想给师尊买礼物?” 跟这种老年人说话真没意思,没说两句就把底给透了。 宋泓撇撇嘴,又往师尊那边瞅一眼,声音压得更低:“拜托你了,汤观主,我送你一些秘境摘来的灵花灵果。” 汤浩然却忽然扬起声音:“行,几两银子换仙界的灵花灵果,左右我是不亏的。” “诶诶诶,你这人……”宋泓手忙脚乱拉扯住汤浩然,但观主跟条成精的老泥鳅,拉扯之间就从宋泓身前滑走,溜到八宝架前把白玉如意放回。 师尊闻言只笑,火上浇油地说:“你找我要钱买礼物送我,我也会很高兴的,庭空。” 啊啊啊,这俩不讲道理的老年人! 宋泓瞪了两眼嬉皮笑脸的汤浩然,又委委屈屈地看向师尊:“怎么会有这样的道理呢?” “你还是小孩子嘛,小师兄。”汤浩然被瞪了也不生气,变戏法似的翻出一袋锦囊,塞到宋泓手中。 里面是沉甸甸的碎银,不只几两。 宋泓捧着袋子,烫手似的又递还不得,只好兀自缩一旁生闷气,师尊便和汤浩然聊起燕归观的近况,小老头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没人搭理他,宋泓只好闷闷地把钱袋子收好,从戒指里取出一大捧灵花灵果,堆到手边的茶案上,负气地说:“不用挑了,都送给你们燕归观。” 小老头顿时噤声,眼里亮出了惊喜的绿光:“我的乖,小师兄真是大方啊!这一捧花果,够我们炼上百炉丹药了!” “我也还有丹药,你要吗?”宋泓终于找回了些场子,得意地追问。 忽地,他眉心一痛,师尊隔了茶案弹了颗水珠到他额前。 “适可而止啊。”师尊轻咳。 宋泓悻悻不语,徒留汤浩然满脸堆笑地将那一桌灵花灵果搂入怀中。 “小师兄,你今后一定常来,常来啊。” 常来是不可能常来的,见到这个小老头就来气。 宋泓气完了,日头也偏西,师尊领着他向汤浩然告辞。 离开前,宋泓还是给汤浩然送去了自己的通讯符纹,一枚五瓣的梅花。 汤浩然愣一愣,笑道:“我都忘了这茬。” “我记着就行。”宋泓没好气道。 “那我便祝小师兄早日破境,成为一方元婴大能。”汤浩然小心地叠好符纸,放回衣袖中,“到时候旁人问起,我就说我师尊和师兄都是了不得的大能,整个修仙界都能高看我几分。” 小老头好好说话时,说得让宋泓不太好意思,红着耳朵摆手说:“好了好了,你就送到这儿吧,不用再每天练剑了昂。” 师尊也只是笑,他难得安静,没有接宋泓和汤浩然的话茬。 他们到乌衣城小住,仍然住松鹤楼。 城内没有明显的魔气波动,故一般都是宋泓外出巡查,师尊则待在松鹤楼品茶吃点心,走得最远的路就是下楼买一坛封装好的花雕酒。 宋泓每日清晨出发,傍晚才回,没有找着魔物的影子,便满城搜罗送人的小物件。 但凡间的谢师礼多且杂,宋泓打听了一圈,有的说送腌制好的腊肉、送鲜采来的山货、送时令的瓜果,又有的说是笔墨纸砚、书画棋琴。 宋泓仔细思索,他师尊明显不是风雅之人,倒是喜好尝些新鲜的吃食,但吃食方面师尊自己就颇有研究,根本用不上宋泓满世界寻找,而且吃食也不能长久保存,三两口进了肚,师尊转眼就会忘记是他的礼物。 礼物还是送能长久保存的好,宋泓脑海里滑过师尊发髻间素净的玉簪与鲜艳的花朵,特别是假成亲前夜,师尊鬓间簪上的绢丝牡丹。 很美。 宋泓抿了抿唇,开始注意起坊市间,卖各色簪花的小摊。 你明明是在选自己喜欢的礼物,宋泓这样想着,一日日逛过每个琳琅满目的小摊,拿起金玉簪子或绢丝花朵,细细看两眼又放下。 这一日,许是天公见不得他这般踌躇不定,午后便织起密密的乌云,眼看要落下暴雨,但宋泓还在一绢的小摊前犹豫,摩挲着一朵红底金边的牡丹花,不知该不该付钱购买。 那摊主姑娘眼见着天色不好,不免急促地催道:“公子,你若不买,我便收摊了。” 宋泓这才如梦方醒,把绢花放回原位,正欲离开,瞥见天色阴沉,眨眼就落下豆大的雨点,而姑娘正火急火燎地收摊,绢花有百十朵之多,收敛起来可不容易。 全是自己犹豫耽误了姑娘,宋泓愧疚地把锦囊袋子递给姑娘,说:“这些绢花我全要了,您快些去躲雨吧。” 姑娘愣愣地捧着银子,宋泓把绢花包圆,收拢怀中,不忘给姑娘发顶捏了个避雨的诀。 “若是银钱不够,你改日可到松鹤楼寻我,我姓宋。”宋泓颔首抱歉。 姑娘也掂出了银钱的重量,忙忙开口说:“不不,公子,你给多了。” “没少给就好。”宋泓笑一笑。 顿时暴雨如瓢泼,他忘了给自己捏个诀就这样借着风雨的掩护,心事重重地消失在了姑娘面前。 在师尊房前的走廊落定,宋泓才发觉自己从头到脚湿透,还好把绢花放进了戒指里,没有让它们被雨水波及。 “进来吧,愣在门外做什么?”师尊的声音冲破雨声,从门内传来。 云层忽闪出一道紫白的电光,风吹了雨点进楼,令宋泓不自觉又打了个冷颤。 他是真傻了,浑浑噩噩便推门而入,都忘记他可以先烘干身体。 师尊的房间弥漫着一股草木温暖的甜香,宋泓慢慢地缓过劲儿,发觉屋子里似乎点了灯,昏昏黄黄,像在晦暗风雨里安然前行的小舟。 风声雨声都被挡在了门外,宋泓只听见汩汩的流水声,师尊正倚在面前的矮榻上,拎着那青玉的细颈瓶自斟自酌。 见他进来,也省得把那酒杯放回小几,就这么施施然递上前:“怎么淋成这样子了?” 宋泓被那酒香勾得迷糊,晕乎乎飘到矮榻前跪坐,仰着脸看师尊:“我忽然忘记了避雨的符箓。” “也忘了烘干的符箓?”师尊似笑非笑,双指捏着花瓣一样轻薄的玉杯口轻晃,那酒液就晃进了宋泓眼底。 “弟子愚钝。”宋泓声音沙哑,雨水从他鬓边的发丝滑落。 他发现师尊只披了身水红的薄纱,因倚靠在矮榻上,露出了白皙润泽的左肩,与振翅欲飞的蝴蝶锁骨,薄纱没挡不住那内里的风光,他别开眼没敢多看,但也扫到了右肩遮挡住的梅花印记。 “先把衣服换下吧,都湿透了。”师尊清越的嗓音里挽起钩子。 宋泓不动,只定定地看向师尊被酒气蒸红的眼,琉璃色的眼珠似那夜空摇摇欲坠的星子。 “我买了绢花,是送给你的。”宋泓期期艾艾地说,“送了绢花,我就回自己的房间。” 师尊便将手中的酒瓶放到了小几上,抿着玉杯里的酒液,眼睛却看着他,一眨不眨。 “好,拿出来让我瞧瞧。”师尊鼓励似的说。 绢花有数十朵,宋泓只取出了一朵牡丹,他身子大概冷过头,开始烧了起来,眼前的师尊也不似平日里如玉疏离,倒像是在他那些春梦中,明媚且醉人。 他恍恍惚抬起手,将那金边的红牡丹,簪到师尊如瀑披散的发间。 师尊的青丝如云般光滑,那花朵簪入的瞬间,便滑到了发尾。 宋泓一时懊恼,想要起身捡拾,唇边便触到了玉杯轻薄的杯口。 他记得,师尊方才还用这个杯子饮酒。 “吃些酒,暖暖身再走。”师尊说着,弯了弯眼睛。 “那绢花……”宋泓挣扎着问,杯中酒液便随着师尊倾倒的动作,丝绸一般滑进了他喉间。 温温热的暖火在他胃里燃烧起来,他不自觉叼住了酒杯,师尊也不与他争抢,偏过头将那玉杯的另一边轻轻咬住。 “啪”地一声脆响,玉杯坠地。 门外风雨不止息,迟迟地迎来了阵阵闷雷。 ------- 宋泓:喝酒误事啊,太误事了。 楸吾:酒真是个好东西。
第100章 楸吾将宋泓拉扯到矮榻上,一面掐诀帮他烘干头发和衣物,一面将矮榻换回了正经的床榻。 秋香色的帘子从两边徐徐落下,楸吾垂眸细细看着身下的青年,指尖从他烧红的眼尾一路滑下,从他锋利的下颌线迂回,落到了他无意识滚动的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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