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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我见通往中州的灵舟似乎驶向春隐门方向,还以为你已离开……幸好回来时见裴玄墨还在……” 许景昭才不是关心薛宿宁,但未接他这话,只是捕捉到另一个信息,疑惑道:“去中洲做什么?要去历练吗?” 奇怪,要是去春隐门的话,那自己应该也知道的。 许景昭摇了摇头,既想不通,便暂且按下。 他后退半步,礼节性地颔首:“薛师兄既无大碍,便请好生休养,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薛宿宁被那句“好生休养”砸得心头一热,待他回过神,眼前已不见了许景昭的身影。 许景昭原是要径直返回仙执殿,可行至半途,忽觉腰间灵囊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急匆匆的,像是焦躁不安地催促。 他顿住,伸手在灵囊翻找,就看到那块春隐门少门主的令牌泛着微光,正在疯狂闪烁。 许景昭微微怔愣,仙执殿内通常隔绝外界传讯,只有这枚与春隐门直系的令牌不受限制。 他指尖凝起一丝灵力,注入令牌,还未开口,对面已传来裴乘渊焦急的声音: “墨儿?仙执殿出了何事?为何仙执殿侍突然将春隐门围住?可是外界有了什么动静?” 许景昭听见那边焦急声音,低声道:“伯父,是我,景昭。”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裴乘渊语气带着诧异:“昭儿?墨儿的令牌还在你这?” “是我一时疏忽,忘了归还。”许景昭指尖收紧,声音沉了几分,“伯父,春隐门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端沉默了片刻,裴乘渊再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几分试探:“昭儿……你近来可好?在仙执殿中,修为可有进益?” 许景昭眼神一黯,“我无事,修为……仍是老样子。” 裴乘渊似乎暗暗松了口气,连带着旁边一直紧绷着神色的钟岚衣也稍稍放松,但眉间的忧虑却未散尽。 前面桌案上燃着长命灯,橘色的光在幽暗的室内忽明忽暗,明明灭灭,为裴乘渊与钟岚衣夫妇二人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微暖的光边。 裴乘渊紧握着传讯令牌,眼中神色变幻不定,沉声问道:“昭儿,听闻仙执殿主对你颇为看重,他就未曾……助你提升修为?” 许景昭如实道:“师尊确有提及……” 裴乘渊呼吸一紧,“那他可曾……察觉什么?” “嗯?”许景昭不解。 钟岚衣伸手搭在他手臂,裴乘渊这才回神,语气转为缓和:“哦,无事,伯父只是关心你。” “昭儿,你自小身子骨便弱,莫要让殿主用些激进的法子折腾你。待你日后回到春隐门,我与你伯母定为你寻来无数天材地宝,悉心调养。” 许景昭迟疑了一下,并未应下这个话头,转而再次追问:“伯父,还请直言,春隐门现在境况如何?” 裴乘渊眉心紧拧,声音微沉,“就在两个时辰前,修为高深的仙执殿弟子忽然在距春隐门二十里外布下困阵。如今,春隐门已是只许进,不许出。” “昭儿,你与伯父说句实话,仙执殿近来可有异动?或者……你可曾察觉殿主有何不同往常之处?” 许景昭心中疑惑更甚:“师尊?他……并无不同。” 他小心道:“那困阵……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春隐门周边出现邪祟,仙执殿侍是去护卫的?” “昭儿!”裴乘渊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疲惫与凝重,“伯父还不至于连阵法的气息都分辨不清。” “昭儿,你或许不清楚宴微尘是如何坐上殿主之位的。二百年前,他刚入大乘期,便屠戮了两大西洲世家,血腥之气弥漫数月不散。正是凭借那般铁血手腕,他才震慑五洲,令无人再敢忤逆仙执殿。” 许景昭握着令牌的手微微颤抖。 “宴微尘从非良善之辈。但凡稍有不合他心意,顷刻便可令一个宗门灰飞烟灭。正因如此,这两百年来,各宗门无不避其锋芒,从不敢与仙执殿正面冲突。” 许景昭下意识地咬住下唇,低声反驳:“师尊他不是这样的人……” 裴乘渊语气陡然加重,“你是在质疑伯父伯母吗?如今仙执殿侍兵临宗门之外,虎视眈眈,这岂是空穴来风?” “你老实告诉伯父伯母,你与殿主之间……最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裴乘渊的本意,是担心宴微尘或许察觉了许景昭身上的秘密,可许景昭对此一无所知,脑海中浮现的,尽是近日与师尊相处的亲近画面。 难道师尊只是看春隐门不顺眼,便顺手围了? 不,师尊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许景昭想起方才薛宿宁无意间提及的话,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仍抱着一丝希望:“伯父伯母,这其中……是否存有误会?” 裴乘渊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昭儿,你……罢了。事态紧急,你与墨儿务必尽快动身返回宗门。最晚后日,必须赶到!” “一切我与你伯母都已安排妥当,只等你二人归来。” “可是,伯——” 许景昭的话还未说完,手中的令牌光芒已迅速黯淡下去,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他捏着冰冷的令牌,一时怔在原地,一股莫名的心慌悄然蔓延开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而远在春隐门的内室之中,裴乘渊与钟岚衣收回令牌,目光齐齐落在那盏摇曳的长明灯上。 “虽然不知道宴微尘此举何意,但是只要在春隐门里,他就不能轻易出手。” “待昭儿与墨儿归来,便立刻将事情办妥,只要墨儿正式继承春隐门,大局既定,之后紧闭山门百年,宴微尘纵有通天之能,又能如何?” 烛光将夫妇二人的面容映照得半明半暗,神色难辨。 “开弓没有回头箭。为了春隐门的未来,我们已无退路……不过,也快了。” 许景昭从未觉得通往仙执殿的路如此漫长,心头有无数疑问翻涌,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师尊为什么要围困春隐门? 又为何自己从未听到风声?难道真如伯父伯母所说? 许景昭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 不,他绝不相信师尊是那样的人。 他心中沉甸甸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等他在回神时,已经走到了仙执殿。 许景昭深吸一口气,踏进殿门,宴微尘正坐于案前,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瓷瓶,见许景昭进来,他指尖微动,迅速将瓷瓶收起。 “师尊……”许景昭快步上前,在离宴微尘仅一步之遥处停住。 宴微尘见他面色苍白,眉头微蹙,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怎么了?” 他目光直直望向那双深邃的眼眸:“师尊,春隐门出了何事?为何……仙执殿侍要将其围困?” 宴微尘动作一顿,眸色沉静地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许景昭凝视着师尊的神色,心头猛地一紧,“师尊,这……是真的?” “谁告诉你的?”宴微尘重复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伯父伯母方才传讯于我。”许景昭语气急切起来,“师尊,能否告知我缘由?据我所知,春隐门向来安分守己,从未行差踏错……” 宴微尘垂眸,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许景昭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肯定,“不,他们犯了很大的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气息难以抑制地波动了一瞬,眼底深处似有凌厉的戾气一闪而过。 许景昭只觉得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冰冷,好像是被蛇抚过,他抬手抓住宴微尘的手腕,急切开口,“师尊,我不明白!” 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师尊,一边是养育自己长大的春隐门,许景昭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油锅上的蚂蚁,难受得很。 宴微尘微微俯身靠近,眼眸盯着他,气息拂过他的耳畔,“马上你就要明白了,在这之前,我要先给你一样东西。” 他说完,俯身直接将许景昭打横抱起。 身子骤然悬空,许景昭下意识搂住宴微尘的脖颈,“什……什么。” 他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一片乱麻,根本来不及思考。 根本没发现,宴微尘抱着他早就换了一个环境,并将玉兰苑设下层层结界,再无旁人打扰。 直到觉得四周过份寂静,许景昭才发现两人换了地方。 四面墙壁上镶嵌着明珠,仰头的山壁顶层能看到微弱的云雾,而在两人前面不远处,是一处寒潭,表面弥漫着稀薄而冰冷的雾气。 寒潭?来这里做什么? 许景昭心中困惑更甚,他仰头想要说些什么,宴微尘却伸出修长手指,抵在他唇边,“嘘,莫要说别的事情了。” 紧接着,一个微凉的圆润丹药被抵入他的唇边,不容他拒绝,入口即融,消散在他身体里。 许景昭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四肢百骸传来,迅速涌入经脉丹田,撑得他经脉难受,来不及思考什么东西,他伸手攥住宴微尘的衣襟,睁眼压抑着痛苦,“师尊,我感觉好难受。” 宴微尘此时已经走到寒潭边,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角,将人放到寒潭里,“洗髓丹是这样的,要忍一忍。” 扑通一声,许景昭滑落到寒潭里,冰冷的寒潭刚好压制住他身体内狂躁的灵力。 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灵力失控,在本就不宽阔的灵脉里冲撞,那灵力汹涌奔腾,将经脉撑起,然后啪嗒一声断裂,这种经脉重组的滋味,折磨的他快要疯掉。 他冒出水面,扶住寒潭池边,面颊扬起,眉心紧蹙,脸上带着些许痛楚,“师……师尊,我快死了……” 他痛的已经意识模糊,就连师尊的身影也瞧不清晰,他抓着寒池石块,指尖泛白,觉得自己丹田处一阵绞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碎裂。 “痛……” 哗啦,耳旁传来些许声响。 许景昭闻声抬眸,就看到宴微尘淡然走下寒潭,身上那件玄袍外衫落地,此时仅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内衫,已然被水打湿,隐隐透出身躯的轮廓。 距离他仅有半臂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师尊身上的体温,但他已经来不及思考更多,就又被汹涌的痛意夺去理智,洗髓伐经,逆天改命,哪里是这么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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