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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微尘看着许景昭的眸子,忽然觉得自己跟不太白心神相通的那部分魂魄被拨动了一下,紧随着,心脏好像被许景昭的话砸乱了一拍。 原本盘踞在他袖子里的不太白忽的狂躁起来,想要挣脱宴微尘的禁锢去找许景昭,他反手将不太白扣在袖子里,避开了许景昭的眼眸。 “蠢。” 宴微尘淡淡吐出一个字,转身离开。 许景昭在后面追,有些急,“师尊,师尊,你还没说不太白怎么了?” “它无事。” 宴微尘话音未落,身影忽的消散。 许景昭扑了个空,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掌心向前一抓,手腕里却多了一块黑色的晶莹剔透摸不出材质的东西。 许景昭在原地看了一圈,捏着手里的东西,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啊?师尊给的吗?师尊给我做什么?” 这是宴微尘给他的歉礼。 许景昭在师尊那里伤势第二天就好了,现在精神力又突破,心情还算平稳,只是不知道不太白怎么样,他有些担忧。 他伤势好了,自然要回兰规院。 仙执殿的雪已经化净,天气稍暖,从仙执殿到兰规院的路上,地面浅绿铺盖,除此之外,便只有光秃秃的玉兰树。 许景昭闭上眼,他精神力向外延伸,穿透冻土,顺着玉兰树的根茎向下伸展,盘根错节的根系连接在一起,他成了埋在土地里的冻石,成了刚冒芽的荒草。 风吹过草叶,他也觉得阴凉,他抓住风的尾尖攀上了天际,化作枯叶飘扬向上,宽广无涯的天际尽收眼底,穿过云雾,绕过山峰。 精神力在触及雪山之巅时耗尽,极速坠落重回身体,被风拉扯向下的十二息里,他好像觉出了自由。 呼,枯叶飘落下坠,还未落到地面,便被剑光扫过,化成了粉末。 银色剑身光亮如镜,在上面能看到那人俊朗的眉眼,谢温衡手腕一翻,手中剑脱手而出,直直插进旁侧巨石上,剑身没入三分,足以窥见他使了多大力气。 丰毅路过此处,站在谢温衡身后,“温衡,你是在怪我。” 谢温衡平复了下心绪,站起身恭敬道:“师尊,我并非……” 丰毅打断他,“我知道,但你想去仙执殿的事想都不要想。” 谢温衡不解,“师尊,为何不可,以往宗门弟子去仙执殿拜学时,您是答应的。” 丰毅冷哼一声,“哼,你想要去拜学还是要见什么人,我心里知道的清清楚楚,但温衡啊,那许景昭非你命途之人。” 谢温衡小声道:“师尊,我不是。” “不是吗?” 谢温衡不说话了。 丰毅继续开口,“我劝你趁早断了这心思,你不是早就知晓,外界传言许景昭是养在春隐门的童养媳,日后跟那裴玄墨,也就是他三师兄是道侣。” 谢温衡道:“但裴玄墨早就退婚了。” 丰毅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所以你当裴乘渊送许景昭去仙执殿是为了什么?” “他们…”谢温衡攥紧了手指,有些替许景昭不平。 “许景昭是个人,又不是个物件,他养在春隐门,日后就要成为春隐门的人吗?” 丰毅理所当然道:“春隐门对他有养育之恩,因果相偿,他嫁给春隐门少门主,并无不妥。” 谢温衡不服,“师尊,春隐门问过他的意见了吗?若以养育之恩相胁,何为恩?何为仇?” 丰毅拧起眉,“温衡,你怎能如此想!” 谢温衡继续开口,“若真如此,他不过是被春隐门豢养的鸟儿,既早有目的,何谈恩情?归根结底,他们不过是看中了许景昭的某样价值,如此,他何得自由?” “温衡,你太天真了。” 丰毅看着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徒儿,有些失望,“你跟许景昭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的身份,你的心思,日后只会给他惹出麻烦来。” 他语重心长道:“温衡,有些事没你想的那么容易。” 谢温衡仰头,“我只知若心有所求,千难万险有又何妨,求师尊成全。” 丰毅摇了摇头,他知道谢温衡撞进了南墙,除非自己明悟,否则不可解。 他叹了口气,“现如今玄清宗事端多,你且先带着你师弟们多历练,若仙执殿弟子下次出岛,想见他,我也不拦你。” 仙执殿弟子经常受到各处委托,代表仙执殿办事,丰毅此言,几乎就是给谢温衡最大的让步了。 谢温衡恭敬道:“多谢师尊。” 丰毅摇了摇头,他这个弟子什么都好,只是性子倔,正好这次可以磨磨他的性子。 他的目光落到地面被斩碎掉枯叶上,“枯叶浮萍而已,何谈自由?” 许景昭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将那片树叶放回衣襟,再抬头,他已经站在兰规院的牌匾之下。 不知为何,明明才过去两日,他竟然觉得兰规院有些陌生。 他不想进去,他不知道推开这扇门,到底会面对什么?是冷嘲热讽还是斥责? 师兄们因为他而受罚,又是否会怨恨他? 许景昭深吸一口气,想要推开院门。 可他刚抬手,门就被打开。 裴玄墨维持着开门的姿势,整个人呆住,似乎没想到一开门就见到了这两日一直在担忧的人。 四目相对,两人都怔愣在原地。
第33章 课业 寂静无声, 一时无言。 还是许景昭先回过神来,低低唤了一句,“裴师兄。” 他话里没有情绪, 语调很平。 裴玄墨被许景昭话里的平静刺痛, 也对,是自己先犯了错,若他站在许景昭的立场上,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绪,关切道:“景昭, 你回来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许景昭张了张嘴,担心吗? 那又为何丢下不管他? “你知道吗?我在幻境……” 裴玄墨说不下去, 没人知道那时他有多害怕,“对不起, 景昭, 你是不是心里怨我, 我当时……少白也受了伤,你知道吗,当初少白就是因为救我,所以才落下旧疾。” 所以,他愧对于庄少白,可仔细想想, 他也对不起许景昭。 若是许景昭没有没有那么机灵通过传送符逃脱,若是许景昭没有遇到玄清宗的弟子,那后果……他不敢想。 但幸好,许景昭没事, 但这也不能抹去他的错。 许景昭咽下嘴里的委屈,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知道的。” 毕竟庄少白在裴玄墨那里是例外,自己不过是沾了春隐门的光,他不能怪裴玄墨食言,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差了。 “对不起,景昭。” 裴玄墨愧疚的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拉下沉郁的阴影,他五官凌厉,鼻梁高挺笔直,原本俊朗的长相,现下却憔悴的不成样子。 他就比许景昭大一岁,但却比许景昭要高壮些,所以,在春隐门时常常护着许景昭,拿许景昭当弟弟看,这几日裴玄墨反思自己做过的事,越想越是愧疚。 “没事的。”许景昭不想多开口,他觉得有些乏。 裴玄墨拿出来一个灵囊,脸色苍白,“景昭,这是你的东西。” 许景昭伸手接过,他记得,在蛟兽嘴里时,他来不及打开灵囊,便把灵囊扯坏了,没想到在裴玄墨手里。 裴玄墨应该是换了新的,因为旧的上面都是血迹,已经修补不好了。 许景昭攥着手里的灵囊,觉得心里起起伏伏,失望吗?是有些的。 若不是谢温衡,他就真的留在了那个山脉里,成为枯骨一堆。 “景昭,你能原谅我吗?” 裴玄墨上前一步,许景昭捏着灵囊下意识后退半步。 裴玄墨站在原地,眼底神色有些受伤,他眼底苦涩,“你……怪我?” 许景昭垂着脑袋,没有抬头,“裴师兄,今日我很累了,我想好好休息。” 裴玄墨抬起的手放下,“好,那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背影有些狼狈。 许景昭松了一口气,捏着手里的灵囊,回了自己的小院,还好没有遇见旁的师兄,这让他提着的心放下不少。 小院荒芜,院子跟他离开时没有丝毫变化。 桌面上还摆着先前许景昭没画完的半面符纸,落了些灰,他叹了口气,懒得打扫,便往四处丢了几张清洁符。 他把手里的灵囊往桌面上一丢,小小的灵囊发出一声轻响。 许景昭愣了下,他记得他原本的灵囊没有装很多东西啊? 他伸手拿过灵囊,然后解开封口往下一扣,紧接着,哗啦啦的东西掉了满桌,护身符,护身盾,平安玉结,数不清的丹药…… 许景昭视线下移,伸出手拿起了滚落在桌面边缘,做的十分丑的松子糖,他拿起来看了半晌,评价道:“丑死了。” 不太白从桌面下钻了上来,拿脑袋拱了拱许景昭的掌心。 “不太白?”许景昭没空管别的了,他紧紧抱住不太白的脑袋,“不太白,你去哪了?师尊罚你了吗?” 不太白直立起身子,拿脑袋蹭了蹭许景昭的脸颊。 许景昭眼睛里带了笑意,他一把举起不太白,“不太白,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不太白尾巴尖翘了翘,正要去蹭许景昭的掌心,却忽的警觉起来。 “嗯?” 许景昭放下不太白,精神力向外蔓延,却只瞧见了院子里还在晃荡的枯叶。 不是妖兽,有人来过?许景昭想了一圈,实在是想不起有谁会来他的院子,可能是风吧。 薛宿宁靠在树干上,远远瞧着许景昭的院子灯盏熄灭,面无表情的走了。 他也是闲得慌,非要来看一眼许景昭。 翌日,许景昭早早就收拾好了自己,桌面上摆着一个沙漏,许景昭将纸面上最后一笔勾勒完,笔搁下,伸了个懒腰。 不太白粘他粘的很,盘在许景昭的脑袋上,尾巴尖绕在许景昭脖颈旁。 “别闹,痒。” 许景昭将不太白挂在自己手腕,伸手解开发带,把不太白弄乱的头发重新绑好,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他头上束着浅黄色的发带,身上穿着浅黄色的圆领束腰长袍,他扣上护腕,腰间挂着的玉牌随走路轻晃,满身的少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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