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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他呆愣住,话散在雨幕,被呼啸的风声割的粉碎。 “昭……昭……” 许景昭的耳朵紧贴在墙面,模模糊糊的声音混杂着雨声根本听不真切,“离开……去找……仙执殿……” 血腥气弥漫在他鼻腔,刺鼻的铁锈味让他想要作呕。 轰隆!又是一声雷鸣。 玉兰苑内,宴微尘抬眸,目光冰寒穿破云雾,云层之上有雷龙咆哮,凝结在九凝岛的上空,轰隆作响。 是许景昭的假雷劫。 宴微尘眸色冰冷,不太白立起身子,漆黑的鳞片变得坚硬,它腹下五爪伸出,咆哮一声向着云层冲去。 三息之后,云雾消散,天色重归平静。 不太白龙爪缩起,缩回幼小形态,围绕在许景昭旁侧,脑袋枕在许景昭的胸膛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景昭的脸。 宴微尘淡淡道:“你压到他了。” 不太白呜咽一声,恋恋不舍的蹭了蹭许景昭的脸颊,有些委屈地枕在许景昭的脸庞,尾巴尖搭在许景昭的手腕上面。 癸九去而复返,“殿主。” “说。” “丹乙门门主闭关,但神念可至。” 癸九拿出一面镜子,镜面如水荡漾,丹霖的虚影出现在屋内。 “殿主。” 宴微尘微微颔首,让出半步,声音冷凝,“看看他什么情况?” 丹霖看到躺在床榻上的许景昭,上前两步,神念探查了一遍,手腕摸索了数个穴位,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脸上有些困惑,“奇怪……” 宴微尘的追问道:“怎么了?” 丹霖道:“看着没有什么病症,这孩子最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宴微尘沉默了下,然后将许景昭精神力跟修为不匹配的事情讲了出来。 丹霖听完,脸色越发凝重,“殿主,这是早亏之症,现在他身体里尚有凤髓晶、龙髓晶残留的灵力,可当他往后修炼时,身体亏损越明显,最后可能因承受不住神识而亡。” 宴微尘沉默了下,“那要如何?” “这……要用灵力温养,但治标不治本,最好的法子是用洗髓丹重塑经脉,但也十分痛苦,其风险也大。你这位弟子,若是用洗髓丹的话,不知道撑不撑得下来。” 宴微尘看着躺在床榻上,面色惨白的许景昭,他垂下眼眸,“若一直用灵力温养,结果如何?” “这……”丹霖惊了下。 用灵力温养他人极其耗费心神,眼前这个小弟子瞧起来也就筑基修为,温养起来更是麻烦,宴微尘何时这么有人情味了? 他压下心中惊意,回道:“最好的结果是百年后寿终正寝。” 宴微尘目光盯着许景昭,眸色沉沉,又问道:“洗髓之后可会有什么后遗症?” 丹霖满脸震惊,“殿主,你要让他用洗髓丹?” 宴微尘重复了一遍,“可有什么后遗症?” “没有倒是没有,但…”丹霖面色复杂。 他跟宴微尘认识二百多年,从未见宴微尘对什么事上心过,这个小弟子不一般啊。 他叹了口气,“若真要用洗髓丹的话,那你可先用灵力温养,等他精神力提升,届时洗髓效果会更好些,但是殿主,凡事都有意外。” 宴微尘面色平静,声音掷地有声:“有我在,他不会。” 丹霖面色复杂,他摇了摇头,知晓宴微尘心意已决。 离开前,他再次看了许景昭一眼,有宴微尘这般负责的师尊,真不知道是这小弟子几世修来的福分。 许景昭醒来时是在下午,他昏过去的时间并不久,只是觉得有些乏。 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不太白见他醒了,立马缠了上去,亲昵地蹭了蹭许景昭的脸颊。 屋子里还是原来的布置,空气里漂浮着很浅淡的玉兰香气,许景昭揉了揉不太白的脑袋,下了榻。 他怎么又昏过去了?谁把他送过来的?是师尊吗? 他正想着,就见宴微尘手中提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师尊?我怎么昏过去了?怎么回事?” 宴微尘走上前来,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下,动作从容,“只是气血亏虚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 许景昭走到桌子前,看着宴微尘的动作,好奇道,“师尊,这是什么啊?” “药粥。”宴微尘将药粥端了出来,屋子里瞬间多了一股子药味。 许景昭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他最讨厌药味了。 “喝了。” 许景昭摸了摸肚子,脸上抗拒,他确实是好久没吃东西了,但是……这粥是粥,里面的药也是药,真难闻。他宁愿去吃新鲜的药草,起码药草没这么苦。 宴微尘抬眸,“不喜欢?” 许景昭点了点头,妄想师尊把这什么药粥丢出去,再不济……许景昭视线下移,再不济,假装不经意让不太白吃掉,不太白不是最喜欢吃东西了吗? 宴微尘语气不容商榷,“不喜欢也要吃。” 师尊态度很强硬,许景昭叹了口气,认命上前,端起那瓷碗一口气灌了个干净。 真苦!许景昭的脸拧到一起,那种苦涩味从嘴巴一路蔓延到肚子,喉咙里的呼吸都是苦涩的。 宴微尘盯着他喝完,指尖点了点,药碗到了食盒里,这确实是补气血、补身子的药,许景昭人气血虚,人又瘦,最好精养着。 至于洗髓丹的事,目前并不着急。 “好了,走吧。” 许景昭苦着脸,“哦,去哪啊师尊?” 宴微尘已转身向外走去,“今日课业尚未结束。” 许景昭恍然大悟,赶紧跟上。 仙执殿后山,怪石嶙峋,褪去的雪色下是青灰色的石面。 裴玄墨心不在焉地拿着剑,有些担忧许景昭。 庄少白坐在他身侧,“裴师兄,你说许师弟是怎么回事?我刚刚怎么好像看到许师弟脸上有血?” 有血?薛宿宁竖起了耳朵。 庄少白试探道:“你说许师弟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当然不会——”裴玄墨立马反驳。 但反驳完他却想起许景昭以前跟他说过的话,他心里一惊,遭了,难不成真的是因为那婚书的事,许景昭身体出问题了? 他有些坐立不安,“不行,我要去看看。” 萧越舟上前一步,劝道:“裴师弟,有师尊在,许师弟不会出事的。” 裴玄墨心里着急,他当然知道师尊在许景昭出不了什么事,但他总觉得心里不安稳,要亲眼看见才踏实。 “师兄,你们在说什么?”许景昭清亮的声音响起。 他先走了过来,见人都围在一起,有些好奇。 裴玄墨顾不得萧越舟了,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抓住许景昭的手,“景昭,你感觉怎么样?你刚刚怎么了?” 许景昭摸了摸脑袋,“啊,就是气血虚了些,没什么大问题。” “是吗?你……”裴玄墨想问问许景昭婚约的事,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把话压在嘴里又咽了下去。 宴微尘走路无声,他负手站在前侧,目光在裴玄墨拉着许景昭的手上扫了一眼,忽地拧起了眉,一股无形的冷意扩散开。 在殿内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萧越舟注意到师尊那微末表情,心里咯噔一声,赶紧上前两步不经意将两人隔开,“没事就好,许师弟无恙,大家也就放心了。” 宴微尘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现在天色几近未时,这些弟子修为上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提点的,所以他来只是为了说一件事。 “日后许景昭搬到玉兰苑住。” 此话一处,下面的弟子全都愣住了。 玉兰苑?那不是师尊住的地方吗?
第35章 婚书 四周寂静, 一时竟无人开口。 许景昭瞪大了眼睛,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他去玉兰苑做什么? 师尊刚刚也并未跟他说啊? 薛宿宁率先反应过来, 语气难以置信, “师尊,这……玉兰苑是师尊住所,许师弟他怎么可以?” 裴玄墨也回过神,躬身道:“师尊,许师弟在兰规院跟我们住在一起,并无不便。” 更懵的是许景昭, 他小心翼翼开口,“师尊……这是为何?” 他下意识侧眸,飞速撇了裴玄墨一眼, 若他搬去了玉兰苑,在师尊眼皮子底下, 日后该如何接近裴师兄呢? 那签婚书的事……岂不是遥遥无期? 宴微尘声音平淡, 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与他们修为进度不同,搬来玉兰苑更方便些。” “此事就这么定了。” “可是……”许景昭指尖无意识摩挲不太白的身子,还想再说些什么。 宴微尘眸光冰寒扫过许景昭的小动作,语气稍冷,“怎么?你不愿意?” 周围空气好像都凝滞了几分,许景昭心中一凛, 连忙道: “愿意,弟子当然是愿意的,能搬到师尊的住处,是弟子的荣幸。” 话是这样说, 愿不愿意的其实跟自己关系不大。 许景昭默默退到师兄身旁。 宴微尘脸色稍缓,目光落到萧越舟身上,“我观你近日灵力波动不稳,气息浮动,可是要破阶?” 萧越舟肃然,恭敬道:“回禀师尊,弟子这几日确实摸到了破阶的门槛。” 宴微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许景昭站在师兄们身后,手指摸着不太白的鳞片,心里纠结:搬到师尊的住处固然好,但是日后就离裴师兄远了啊?那婚书自己还能签得上吗? 师尊的院子不知道比他在兰规院的屋子好了多少倍,近水楼台,更能得师尊亲自指点。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就离裴玄墨远了,那婚书何时才能签上。 万一……许景昭下意识抚上自己腰间坠着的那玉佩,指尖触及冰凉的玉质,他要是签不下婚约,裴玄墨真的会出事吗? 想到在春隐门时,伯父伯母都拿自己当亲儿子看待,自己受春隐门恩惠,现在怎能置身事外呢? 宴微尘将许景昭脸上细微的挣扎尽收眼底,他当然知道许景昭犹豫什么,但是在他看来,许景昭跟裴玄墨注定殊途。 他深谙座下弟子的秉性,裴玄墨此人,心高气傲,内里藏着几分叛逆,极易受外界干扰,意志不够坚定。 而许景昭……宴微尘微在许景昭脸上停留片刻,眸子微敛,许景昭不一样。 “就这么定了。”说罢,宴微尘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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