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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翰林院修撰,你有机会在陛下面前进言,注意朝中小人不少,歪风邪气也多,你得保有本心,不随波逐流、同流合污;也需不畏强权,不慕荣华。记住,一个‘三元及第’对秋家固然重要,若你成了那奸臣贼子,祸害百姓,我秋百川还在一日,定将你逐出秋家!”秋老族长正色道。 “爷爷!”秋光激动地喊。 “须知,‘直言者,国之良药也;直言之臣,国之良医也①’,爷爷不求你能飞黄腾达、位极人臣,只求你公正廉明、爱护百姓,为官一方,造福一方,‘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若你能行得此中真意的十分之一,爷爷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秋老族长捋捋自己雪白的长须。 秋光于地上叩首,道:“孙儿定不负祖父所托!” 秋百川弯下腰来,颤巍巍地亲自扶起了地上的孙儿。祖孙倆都有些动容,尤其秋光,仿佛回到了儿时,在祖父膝上玩耍时,祖父为他讲古时那些圣人的故事。 “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③”秋百川道。 祖父又细细同秋光说了许多为官和处世的道理,直到星疏月没。 容禅于暗处听着祖孙二人的谈话,江桥这一世要入朝为官么?那么,他暗中相助便是。 * 这一世,他们所处的国家,国号为“宣”。宣国吏治算不上清明,但也不至于崩坏。皇帝在位十几年,能力一般,属守成之君,有些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好色奢侈的毛病,但总体上还懂得任用贤臣,让先帝留下的几个重臣,与勋贵子弟抗衡,玩弄权术平衡朝局。 秋光任翰林院修撰,除了要为皇帝起草诏书,还要为皇帝与太子讲学,在皇帝召见时,提供计策和建议。 初入翰林院三个月,秋光适应极快,他文辞典雅,下笔如有神,各类文书都撰写得极好,与人和睦,还抽空协助编了一段史书。然后,秋光迎来了他第一次经筵讲学。 此次讲学是皇帝亲自指定题目,让状元秋光讲讲古之圣人的治国之道。 秋光精心选取了典故,撰写了讲稿,为皇帝、贵妃、二皇子安王讲解经典。皇后自嫡子七皇子死后,一直身体不适,称病未出席。 秋光倾尽所学,为皇帝一家讲了古之尧舜禹如何治国、安民、理政、救灾之故事,期望能够让皇帝有所启发,在今后的治国中遵循圣人之道,选贤任能、爱护百姓。讲毕,皇帝也照例赏赐和夸奖了一番。 秋光以为讲学就这样结束了,谁知二皇子突然站起来,鞠了一躬,道: “秋大人,本王向来仰慕您‘三元及第’的才华,听闻秋大人今日要给我们讲述古之圣人的治国之道,本王特地研习古帝王夏禹的事迹,写了一篇《治水疏》,还请大人指点。” 虽然有些意外,但对于二皇子的好学之心,秋光还是非常赞许的。秋光道:“自然无不可。安王才华横溢,臣亦有所耳闻,只与安王共同探讨罢,指点不敢当。” 秋光朝安王行了个礼。 皇帝也笑道:“爱卿,安王于宫内之时,就常拜读你的文章,你就给他看看吧。” “臣遵旨。”秋光说。 安王这篇文章确实写得还不错,不是世家子弟那般锦绣草包的,或者请人捉刀臭不可闻的,可圈可点,看得出来废了一番功夫。秋光客客气气地点评了一番,还变着花样夸了二皇子几句,夸得二皇子唇带笑意,满面春风。 皇帝也面露赞许之色。 皇帝说:“既然诸位大臣都在,正好有一要紧国事亟待解决,朕想听听秋爱卿的意见。” 秋光连忙躬身行礼:“臣定知无不言。” 皇帝说:“淮北水灾,三百万灾民受困,朕想派一人出京,奉旨赈灾、安抚百姓。二皇子既有心,做了此《治水疏》,又得了状元夸奖,派他出去替朕巡视江淮,不知秋爱卿以为如何?” 二皇子也非常激动,道:“谢父皇,只是儿臣年幼力微,担此重任,实在不敢当。” 二皇子只是谦虚推让一下,谁知秋光说: “安王确实经验不足。治水一事,千头万绪,需协调各方人力、物力,并不简单。先不说需筹措银两,下发各个州府,又需购买粮草,运至灾区,进行分发,其中银、粮二项,极易动手脚。” “灾区物价飞涨,有奸商趁机抬价,需以雷霆手段整治;而往往水患地区,瘟疫横行,还需选派名医,分发药物,防止疾病蔓延……其中上上下下,关系错综复杂,需得一老成持重,又年富力强的官员查办才行。” 秋光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核心思想就是,安王你还只是个小孩,你不行。 他没注意到,安王的脸色黑了。而皇帝,也面带不虞。 秋光说完,宫殿内静悄悄的。 良久,已经见惯诸多场面的皇帝说: “……秋爱卿说得有理,此事兹事体大,容后再议吧。” 秋光脑子快,说得也快。他觉得自己所说并无错处,但还是感觉到了殿中气氛有些诡异。 ------- 作者有话说:秋光=江桥 冷画屏=容禅 ①唐甄《潜书》 ②《道德经》 ③《孟子》
第69章 梦中身3 散席后, 秋光独自一人离开了讲学的宝华宫。 虽讲学上没出什么差错,皇帝也夸奖了他, 但后面皇帝问他派二皇子治水如何, 他说了实话,显然,惹陛下不高兴了。 然而, 秋光却不觉得后悔。固然他也懂得些人情世故, 皇帝听他这般夸二皇子,以为他是个会顺水推舟、体悟上意的, 谁知状元郎不愧是状元郎,某些方面,骨头硬得可怕。 大是大非上,秋光深受秋家严苛家训影响, 自有文人傲骨和倔强。 忽有一声呼唤自背后传来:“状元郎!状元郎!等等老夫哇!” 秋光留步, 红色的衣角自汉白玉栏杆边一扫而过,少年郎神姿俊朗,气质温润。他温文尔雅地行了个礼, 道: “范大人, 何事唤我?” 来人是通政使范忠。 范忠五十岁上下, 长得一张和气的团圆脸, 身材中等,微胖, 看着就十分和蔼慈祥。 “小秋大人, 经筵讲学结束,正想与你讨教一番,谁知年轻人走得这般快。”范大人捋了捋胡须。 秋光眉目谦和,行礼道:“不敢当不敢当, 范大人,您尽管直言,晚生尚须向您学习。” 范大人目光欣赏地打量了状元郎一番,气质清绝,身段修长,叹道:“可惜哇,我最小的孙女都已定亲了,不然以小秋大人的人品风貌,老夫多少也要为家中女儿打算的。” 秋光脸色微微一红,道:“范大人,您说笑了。” 范忠微笑道:“小秋大人,刚才经筵上,陛下言语间,稍露不快,你可知为何呀?” 秋光双手一拱,躬身道:“晚生不知,还请大人赐教。” 范忠手捻长须,道:“我见你是年轻人,朝中少有后生晚辈,死气沉沉,规矩甚多,你初来乍到,不通门路,有心提点你一番。” “你可知,陛下而今并无嫡子,皇后体弱,再无所出,最得陛下宠爱的,乃是这贵妃诞下的二皇子安王。陛下有心将其立为储君,但非嫡非长,朝中一直无有定论。” “陛下想为这安王铺路,便派他主持一些筵席,于各部轮转,但终究还是差了一些。这下刚好有淮北水患,再好不过的机会,派那安王前往赈灾,正是往安王脸上添些光彩,朝臣那关也好过。” “谁知,被你这状元郎,一张金口给回绝了。”范忠道。 秋光道:“赈灾之事,关系三百万百姓性命,岂能以家内之事论之。” “你啊你”范忠道,“太年轻了些。你不知,这般会同时触怒皇帝和安王?安王可说不准,是未来的天子。” “说到底,这是宣朝的天下,宣家的家业,交给宣家的皇子,又有何不可?” “你本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不知被陛下厌弃之后,一辈子升迁无望的苦。惹怒了陛下后,更可能是一纸诏书,将你贬谪边疆,届时就算你有一身才华,也报国无门。”范忠道。 秋光初入朝堂,不知其中暗流涌动,当下心中也有些惧意,便诚恳地说:“谢范大人教诲。” 范忠攀上秋光的肩膀道:“小秋大人,你才华横溢,今日不过一件小事,前途远大得很……不说了不说了,是我老头子多嘴了。” 他轻轻拍了自己嘴巴子一下,道:“小秋大人,不如赏脸,老夫约了几位同僚,晚上一同饮酒论诗如何?诶——给老夫面子,万不可推辞!” 范忠刚提点了秋光一番,秋光也不好推辞,便道:“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 晚上,范忠带秋光,以及几位同僚,一同到酒楼中饮酒听曲。 初上了些酒菜,后又来了一男一女表演评弹。范忠侧首向秋光道:“小秋大人,你是江南人士,不知这评弹可地道?听说是掌柜特地从姑苏请来的。” 秋光饮了些酒,面色薄红,眸光更如映了火光,闪闪发亮。他略微大着舌头说:“好、好!” 引得众人都发笑起来。 秋光平日家中管得极严,仅祭祖时喝过几杯水酒,现在不胜酒力。众人见他醉酒,更一杯接着一杯劝他,想看着俊美少年人醉后的美妙姿态。 “昔者李太白斗酒十千,才得谪仙诗篇,小秋大人莫推辞,来来来!” “醉后不知天在水,一杯更接一杯来!小秋大人,可给老夫这个面子!” 秋光接连饮了几杯,脸上已经通红,他摆摆手,示意招架不来,趴在桌上困倦欲睡,触倒了酒杯,染得衣袖半湿,酒水滴答,众人又笑起来。 谁知深夜之后,重头戏才开始。 唱曲的中年男女下去了,房门打开,又进来几个衣着薄红嫩绿的少年少女,言语轻浮,衣饰艳俗。几位大人自觉地各搂一个,到旁边角落里亲热去了,有性急的,直接在坐席上就搞了起来。 年过半百的范忠大人,也搂了一个早春天就只穿着一身单薄丝衣的清秀“少女”,在这边抚摸调笑着。 秋光虽醉眼朦胧,但也认出了这几个乃风尘“女子”。他抬首道:“范、范大人!这是为何……朝中明文规定,大臣不得狎妓……” 范忠苍老的脸嬉笑道:“小秋大人,你看——这可是妓女?这分明和咱们一样,是带把的哈哈哈!” 他说着,撕开了怀中少男的下裙,露出略微凸起的下半身,惹得那涂脂抹粉的少年一阵娇嗔,拍打在范忠肩上说:“大人!您就会寻我开心~” “不、不成!”秋光哪见过这阵仗。他从未去过花柳之地,更未见过妆成女子出卖□□的男儿。须知这些少年,不过也是贫苦人家的儿子,迫不得已贱卖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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