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泓衣沉吟起来。 一直以来,都是灯衫青客在暗,引诱着他,在炼影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但眼下,对方吐露真相后,他便无形间居于上位了。 谢泓衣自幼受长留的帝王教育,对人心的微妙变化极为敏感。对方稍显急躁,他便立刻逼近。 “那代价是什么?” 飞蛾哑声道:“到这一步,你后悔了?” 谢泓衣道:“如果前辈视我为弟子,我自然从命。可前辈想和我做交易。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代价,只有我能承受吧?” 飞蛾道:“对。” 谢泓衣道:“而且,需要我心甘情愿。所以你才会向我说出实情。” 飞蛾依着画像,艰难地飞舞数圈,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他的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归帝所仪式一成,他会在你的身体里醒来。” 谢泓衣道:“果然如此。” 他散在背后的黑发,被风雪拂动了。发丝黑影间,单烽垂落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 谢泓衣立时回头,见他双目虽紧闭,喉结却不断滚动,脸上竟是难得的恐惧之色,像做了噩梦似的。 似乎感应到谢泓衣的贴近,他一把抓住了谢泓衣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每一根手指都牢牢切进了指缝里。 “别走……”单烽喃喃道,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句话,“别信……别信飞蛾!” 谢泓衣怔了一下,伸手把单烽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了。他很少有这么柔和的眼光,注视之下,仿佛连铁石都能熔化。 “快结束了。”谢泓衣只是道。 飞蛾在一旁冷眼看着,想起前尘往事,谢缑衣那一根毫无波澜的心弦,不由嘿地一笑。 “你们素衣,都是一个样,目光似水,心硬如铁!你下定决心了?” 谢泓衣道:“你能保证,醒来的会是缑衣太子,而不是别的东西?” “自然。”飞蛾道,“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几率,你也愿意赌吧?” 作为炼影术的主人,它很清楚,能忍过熔影之痛,把炼影术修行到这一步的,必然是地底回来的恶鬼。 在极度的绝望面前,什么都能抛弃,什么都能忍受。 谢泓衣在亡国后经历的种种,它从没有插手。 光是维持这一缕残魂,就让它筋疲力竭。 更何况,只有千锤百炼的仇恨,才能让谢泓衣吊着最后一口气,却回不了头,不是吗? 梦魂何时归帝所……归帝所! 果然,谢泓衣闭了一下眼睛,道:“我知道了。如果醒来的,是心怀恶意的东西,即便顶着先祖的名头,我也会让它滚回地底去。” 平静中的一丝寒气,刺得飞蛾一凛。 归帝所可是降神之术,用血裔的身体作为容器,在那样的冲击下,他还妄想保持神智? 飞蛾顺着谢泓衣目光望去,在看到单烽时,就连它也有了一丝不忍。 遇上无心的素衣,当真是…… “如果是他,的确能杀了你。”飞蛾道,“是福还是祸啊?哈哈,世上又会多一个疯魔……” “我不是谢缑衣。”谢泓衣道,忽而微微一笑,明珠生寒晕,“我在年少时,就动过心弦。” 灯衫青客被刺得哑口无言,敛起双翅,化作一团飞蛾影扑在画卷上,便不动了。 只有祭祀缑衣太子的方法,不断灌入谢泓衣的识海中。 谢泓衣凝神思考,手指下意识点动,忽而,腰上传来一阵巨力,像被钢鞭箍住了,那东西还用锋利的尖刺,抵着他尾椎骨。 这是…… 谢泓衣抖了一下,单手抓住,那尖刺便不安地戳着他掌心。 犼尾怎么出来了? 单烽闭着眼睛,像是热极了,太阳穴突突抽动,眉毛和鬓发都是汗,在寒夜里蒸出白雾,还一个劲把他往怀里拉。 谢泓衣有种预感,一旦被他抱住,就会像磁石一样,怎么都分不开。 “药修马上到了,”谢泓衣道,“你身上太烫了……嗯?” 他摸了摸单烽眉心,那一道狭长的红印,突然皱紧了。 这道眉心印,总让他觉得危险。 谢泓衣抽回手,单烽立刻将脑袋蹭进了他怀里,让他想起撒娇时的碧雪猊。 可下一瞬间,单烽就睁开了眼睛。 血丝密布的双眼,死死盯着他。金红色的眼珠都透了黑了,一股癫狂的意味,让单烽的面目轮廓变得很陌生。 “你不听劝,”单烽道,用滚烫的嘴唇厮磨他颈侧,“是不是?” 单烽刚刚听到了多少? 谢泓衣心中一凛,紧接着,喉咙口就是一痛,被单烽的牙齿咬住了。 那绝对是动了真格的,血液都被截停了,眩晕感直冲颅顶。 谢泓衣忍了片刻,伸手去推他,最终只是用指尖在那尖齿上一敲。 单烽的牙齿收回去了,嘴唇却依旧滚烫,贴着他颈脉,一阵阵地吸气。 谢泓衣没办法问,他在怕什么。 “不管它和你说了什么鬼话,别管了,行不行?逝者已矣,你还能停下来。”单烽道,“我们还会有别的办法。” 谢泓衣道:“你知道背后是什么吗?” “你们长留的宗祠,我不想关心,你越是看他们,我越觉得那是一群鬼,在向你招魂,”单烽道,“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就算是为了我……有没有一点迟疑?” 眉心的火牢印记越来越烫,不断蒸发着他的理智。 舫主师兄说得没错,怎么总有东西想要引诱谢泓衣? 天上地下有那么多只手,要把谢泓衣从他怀中夺走。 他很清楚自己在谢泓衣心里的分量,没有耐心、也没有勇气去等对方的答案了。 “单烽,”谢泓衣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口气却很温和,“我不想被人摆布。” “那只蛾子它就不是好东西——” 谢泓衣轻轻道:“如果成功了,我会为我们,争取到一丝可能的。” 他说得很真诚,可言外之意,更是冷酷。 单烽知道他说会争取,必然会尽全力,心里依旧一阵抽搐。 刚刚在噩梦中,单烽只隐隐听到了“缑衣太子”“代价”“苏醒”“神降”之类的字样,想到悲泉里的景象,他就直觉不妙。 谢泓衣想召出缑衣太子? 那具尸体带给他的危险感,不亚于大泽雪灵! 眼下要改变谢泓衣的决意,是没有可能了。但是唤醒缑衣太子,一定需要仪式和时间,他还来得及弄清谢泓衣的真正意图,在这之前,找到太阳真火。 单烽硬邦邦道:“那就各尽各的力吧。” 他头痛欲裂,看谢泓衣的面孔,也像隔着一团火云。 谢泓衣似乎说了什么,听不清。 冰凉的指尖,在抚摸他的额头,想要更多一点…… 犼尾缠着眼前人,双双倒入雪地中。 “单烽?单烽!” 碧雪猊带着药修们匆匆赶来时,谢泓衣已勉力安抚住单烽——犼兽原形毕露,肌肉虬结的身躯,牢牢缠着谢泓衣,鳞甲戒备地翻起。 谢泓衣的衣袖都被蹭到了手肘上,犼兽的一只前爪插在袖子里,蹭得银钏乱转。 皮肤上的红痕,让药修慌忙转过了头。 单烽龇出利齿,对着碧雪猊便是一通狂吼。碧雪猊气得头顶冒烟,埋头在地里啃雪。 “不许咬它!”谢泓衣呵斥道。 还是黑甲武卫急急上前,道:“城主?” 谢泓衣半趴在犼兽胸前,后背起伏,艰难地从鬃毛里转过脸,眼神阴郁:“他到底中了什么毒?” 他脸上竟有一大片兽舌舔过的红痕,湿透的鬓发全黏在脸上,像是刚从浆糊里捞出来的。 药修也是见多识广,盯着犼兽下腹翻起的鳞片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谢城主都不敢坐下去……犼鞭都探头了! 巨犼沉下眼睛,低低咆哮了一声。再伸出舌头,密密麻麻的钝刺,裹住了谢泓衣整节脖颈。 这二者身形差距太过悬殊,简直如巨蟒吞吃小兔一般,令人心惊肉跳。 黑甲武士纷纷用矛尖戳它鳞片,却跟挠痒似的,很快被谢泓衣制住了。 谢泓衣一仰脖子,艰难地喘息片刻,掐住单烽鳞片,道:“单烽夜!” “他……这犼兽是不是刚成年不久?”药修道。 谢泓衣道:“成年?前阵子,他总说自己长身体。” 药修战战兢兢道:“那就对了。成年了,就会求偶,它应是受了刺激,突然,突然就进发情期了。” 【作者有话说】 一键查询单某人黑化值
第159章 残冠恨弦 谢泓衣一怔:“发情?” “它……是不是一直没度过发情期,忍着?” 谢泓衣想到前阵子单烽的行径,一阵头疼。 光是凶狠强硬也就罢了,单烽连心智也跟着倒退,黏黏糊糊的没个正形。 怎么偏偏是在这时候? “会憋死么?”他问。 “那倒不会。可凶兽求偶不成,会变得极其暴躁,破坏力也是极强。城主要一刻不离地陪着它,让它闻到气味,才能安抚住。” 谢泓衣面色更难看了:“它力大无比,有什么办法能捆住它?” “捆住?世上哪有东西能捆住烛照犼。”药修为难了,“如果城主非要走开,就找根石柱子来,要是皇宫里的,年份越久越好。” “石柱子能困住它?” “不是困住,是它愿意等着,”药修压低声音道,“烛照犼会化作蹲兽,蹲在华表上,只要帝王出巡,它就会朝南边眼巴巴地望着,催着帝王早些回来,所以得名望帝归。城主有急事时,竖起石柱子,它就会明白了。” 谢泓衣将信将疑。 长留灵宫都出来了,要找根石柱子,倒也容易。 他刚要起身,巨犼那嘴筒子就挨到他小腹上,用力一拱,闻起了他的味道。 残破的丹鼎,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么香……藏什么?” 巨犼抓住猎物的弱点,鼻尖牢牢顶住,不断小幅度转动,要摸清楚丹鼎的轮廓,那挤压声听起来又馋又下流。 谢泓衣本就单薄,如此巨力下,整个人都蜷了起来,更深地陷进了巨犼的皮毛里,后背蹭得生疼,前头又是黑压压的兽首。 那尖吻还在往下滑,须子极为扎人,一团滚烫的呼吸,扑地一声,活像是烧穿了衣裳,连旧伤也复燃了。 “单烽!” 谢泓衣咬牙道,目光却向四周疾扫。 黑甲武士和药修都望天望地不敢看他,碧雪猊也闷头刨着土。可空气中灼热燃烧的东西,又无处不在。 谢泓衣将手背往外一挥,这些人哪里敢看他此刻的脸色,转身就跑。 碧雪猊还有心护主,两只前掌扑在雪地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3 首页 上一页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