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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连老实地“嗯”了一声。 山神怨是个B级副本，按理说第一天晚上不会死人。但村民NPC们都照着规则好端端地躲在屋里呢，这个点尖叫的只有可能是玩家。 苏惊檀请云连等他一下，打了井水囫囵擦了脸，动作利落、很快跟着云连出了门，他也想去看热闹。 按照涟漪断断续续的叮嘱，目前白天的云山村不会出现危险。而且就算有危险，肯定也是奔着玩家们去的。 在无限世界，一切来自NPC的危险遇到苏惊檀都会主动绕道。 现在没有白昙在身边。唔……他自己也能玩嘛。 云连带着苏惊檀迟到地抵达了骚动的源头，围成一团的村民在见了云连后纷纷绕道，又不约而同地试图拦住苏惊檀。 有着一面之缘的采药人犹豫着开口：“这里面的画面很血腥……” 他们不认为纯白美好的小惊檀能看这个。 苏惊檀相当听劝。实际上他在外围就已经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立刻止步外围，接过一个女孩递来的手帕。 山村附近没什么好玩的，苏惊檀又不敢进山，他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打定了主意要去凑村里的热闹。 苏惊檀长得漂亮，在灰扑扑的山村里鹤立鸡群，村民们都不愿意让玩家们接近他，远远地将他护在外围，一点缝都不愿意漏给玩家们看。 好在玩家们的注意力暂时也不在村民身上。 苏惊檀鬼鬼祟祟地躲在村民的包围圈里，竖起了耳朵听，隐约听见了“这么快就死了”“出过门”之类的字眼，轻松就能推断出这个死去的玩家是因为晚上出了门。 不听副本信息第一天晚上就出门试探，他是怎么晋级到B级副本的哇。 苏惊檀叹为观止。 换做他就在屋子里窝到副本通关了……唔好吧，他的通关方式不是玩家们能抄的。 不过他探头探脑瞧了一圈眉头紧锁的玩家的面容，倒是从中瞥见了一个眼熟的。但具体是在哪个副本见过他已经记不清了，希望他不会记得我！嗯！ 云连是猎户，因为打的猎多了见多识广，也能判断出一些常见伤口来源和死亡方式。他被玩家们簇拥着、检查了半天尸体，最后给出答案：“不像是鬼怪造成的死亡，应该是被野兽袭击。” 不用云连说，大部分玩家也能看出来。就连靠在外围看热闹的苏惊檀也知道，鬼怪都是精神攻击，哪会造成这么大的出血量啊——他要被熏死了。 苏惊檀拉了拉身边的女孩——那个给他递了手帕的小姑娘——的衣服，捂着嘴小声说：“我想走了。” 女孩立马做出反应，眼皮一翻往下瘫倒，苏惊檀猝不及防、眼疾手快地把她接住。 “叔、叔叔婶婶，她好像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回去了……”苏惊檀一边跟身边的村民示意一边想方设法地将女孩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装昏的人非常配合，减轻了苏惊檀的绝大部分压力。 直到和女孩一起远远地避开玩家，苏惊檀才开始赞叹：“你们副本的人临场反应都好快！” 女孩嘿嘿一笑：“山神怨主要是靠我们运作的，我们再不努力副本就开不下去啦！” 苏惊檀悟了。 这个副本和复活祭一样，都属于老板摆烂，员工再不努力就要失业了的公司。 “你叫什么呀？”苏惊檀问，这里的大家都认识他，但他叫不出大家的名字，总感觉好没有礼貌哦。 “我是云清。”女孩笑眯眯地开口，“我们副本的人都不常去副本中转站，但是大家早就知道你回来啦，都很想去见你。” “前任山神大人自杀的时候，我们还担心副本就会这样消失呢。”云清嘟嘟囔囔，“但新的山神大人也很好，是很温柔的人！他说都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他和我们副本会一起消失的。” 副本消失，原本的NPC就会被分去别处。他们在一块这么些年早就有感情了，包括对山神大人的喜爱，所以山神大人选择自我消散的时候、山神怨的低气压持续了好久好久。 “还好有你！”云清快乐道，“我们村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招待你，但今天的午餐是叔叔婶婶们准备了好久的，你一定要尝尝！” 云清和涟漪一样，都是很有活力的女孩子，仅仅是听她说话就会不自觉被女孩欢快的情绪带动，苏惊檀也跟着活泼起来：“好呀好呀！” 如果不是玩家那一遭，他应该睡醒就能直接吃午餐了。 唉，现在再回去睡回笼觉也睡不着了。 他第一次近距离闻到这么浓郁的血腥味，和以前杀鸡杀鱼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那个玩家的尸体到底惨成什么样了，苏惊檀都不敢想。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白昙哇……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山神怨是古代背景，但由于百姓为了方便劳作都会剪短头发，此时苏惊檀还是保持着先前的短发造型。总算不用再为扎头发发愁了。 再一说，山神怨的背景正值夏季——他都不敢想象披着长发会有多热！ - 午饭是在户外吃的，山村没有能同时容纳这么多人的房屋，因此将桌椅板凳都拖到了村里的空地上，让苏惊檀想起过去刷到过的流水席。 没有海味但有山珍，在村里没什么事要做的云清坐在他旁边，给他一一介绍桌上的菜色。山珍基本上都是云连带人上山打的，为了这一桌菜色，从接到苏惊檀要来的消息起到副本开始前，NPC们都泡在了山里。 虽然请求江远道也能顺利地获取食材，但这是他们亲手打猎来的、亲手做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苏惊檀面前的菜肴琳琅满目，因为不清楚小少爷的口味，咸甜酸辣的菜都准备着，云清尽职尽责地充当起导游的角色，每一道菜是用什么做的、是谁做的都能说上来。 按照村民们的习俗，在开席前，所有人都要双手合十、虔诚闭目着叨念。 ——“感谢山神的馈赠。” 苏惊檀也跟着念，但末了自己加了一句很轻的话：“感谢大家的忙碌。”
第103章 炮灰 散席时苏惊檀主动要留下来帮忙收拾。 少年挠了挠后脑勺：“不能白吃白喝你们的呀，我也可以帮忙的。” 云清拗不过他，又不愿意让小少爷跟着他们一起做这种累活，一时急了大喊：“云连哥！” 被玩家包围着问东问西的云连瞬间抬头看过来，瞥见的便是小少爷手足无措捧着盘子的样子。 云连肌肉虬结的胳膊一下拨开面前的两个玩家，一个箭步冲上来夺过苏惊檀手里满是油污的盘子，缓声道：“这里交给我们，你回去午休吧。” 青年刚刚面对一群玩家的时候不假辞色，解释两句就不耐烦，还要玩家们求着哄着才肯透露一点信息，如今面对苏惊檀倒是和颜悦色。玩家们见证了大型双标现场，一半惊得合不上嘴，另一半则有些忿忿。 其中一个壮汉冷哼一声：“不过是指引NPC，态度这么差摆给谁看呢。” 他身旁的女人拽了拽他的胳膊，犹豫道：“我们毕竟是外来人，他们才是村子里熟识的邻里家人……” 然而壮汉还是不满，NPC而已，没有思想只会遵循系统指令做事的东西，当着他们玩家的面这么搞是想怎样？ “他不想说我们就去找别人。”壮汉嗤了一声，扭头就走。 但没人跟上他，其余玩家还是踌躇着留在原地，劝过壮汉的女人堆出笑容迎上前去，主动收拾桌上的碗筷：“我也来帮你们吧，白吃白喝怪不好意思的……” 正忙着收拾的NPC们却在此时齐齐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直勾勾地盯着她。见状也想上前的玩家被吓住了，女人又硬着头皮补充：“让那孩子回去休息吧……我动作快、收拾也麻利，他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闻言，刚刚还盯着女玩家打量的NPC顿时缓和了神色、自去做自己的事了。云清更是放下手中的碗，一面招呼苏惊檀赶快回家，一面笑眯眯地凑上来挽上女玩家的胳膊：“姐姐你人真好，今晚来我家睡吧。” 女玩家一愣，随即激动地险些碗筷都拿不住。她知道在别人家里打碎别人的东西是极其失礼的行为，硬生生颤着手拿住了。 昨夜抵达山村的时候，采药人领他们去了一片荒僻的、一看就知道多年无人居住的房子，让玩家们自己安置。她抢不过那些身强体壮的男人，最后是跟一个女孩挤在一个破茅草屋睡的。 茅草屋漏风、门窗如同虚设，她们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听着窗外的鬼哭狼嚎抱团取暖。 她们当然知道村民们的房子是更安全的选择，但初来乍到，哪里有村民愿意接纳她们。 没想到……没想到！ 她嗫嚅着嘴唇：“谢、谢谢你……” 没想到向NPC表露的善意真的能换来回报。她是病死的，在副本中能重新看见人类非常惊喜，同时也因为NPC们长相和人类无异，她一直是将他们当做同胞看待的。 因此当看见那个长相讨喜的少年主动要求帮忙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想起了病床前痛哭着求她不要走的儿子。 她想，那个孩子跟她儿子差不多大。她的孩子因为她病入膏肓而担下家里的一切，如今移情到那个孩子身上，母亲的本能促使她说出口了那么一番话。 云清笑嘻嘻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小姑娘抓住了她颤抖不已的手：“别看啦姐姐，小苏不喜欢被人看的。” 小苏……在云山村的孩子，他是叫云苏吗？ 那厢苏惊檀听了玩家的声音也不太方便坚持帮忙了，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无辜地和云连对视：“我不做了。” “我回去睡觉。”苏惊檀眨了眨眼。 云连总算松了口气：“我陪你回去。”他们是不敢让苏惊檀落单的，无论去哪都必须有人陪着，即使夜半少年独自一间房睡觉，也是有系统帮忙盯着的。 苏惊檀跟云连拐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那名态度极差的壮汉玩家。玩家见了他二人也没给好脸色，在苏惊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往地上呸了一口口水。 苏惊檀无语。这人好讨厌啊，在副本里表现得这么激进，是想做炮灰吗。 云连冷冷地瞥过去，将苏惊檀往玩家的反方向拉了一下。青年挡在玩家和苏惊檀之间冷笑一声：“我们云山村不欢迎你这种人。” 随着云连话音落下，四散的原在干着自己的事的村民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地看向玩家，目光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苏惊檀并没有感受到，他只是拉了拉云连的手，不希望他在手无寸铁的时候跟玩家起冲突：“哥我困了。” 云连收放自如，立刻反手虚虚拢住苏惊檀的手腕，带着他往家的方向去。身后村民们仍然冷冰冰地注视着原地的玩家，气氛凝着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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