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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 肖靳言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淡淡:“鬼知道……你好好想想,之前在201,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倩听了肖靳言的话,努力回想之前发生的事,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她努力回忆着。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我……我刚刚在病房里陪着我妈,实在太困了,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声音后知后觉变得有些发冷。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喊我,很轻……我努力想睁开眼,但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以为……我以为是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听,就想继续睡。” “可是,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宋倩说到这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瞬间。 “那口气冰冷刺骨,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喃喃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听到这话,肖靳言“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能直接操控人心,是有点棘手。” 宋倩焦急万分,也顾不上害怕了,急切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我妈……我妈还在201,她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她说着,便要往外走。 “等等。”宿珩却拦住了她。 他看着宋倩焦灼的脸,缓缓开口:“现在外面不安全,你贸然回去,只会更危险。你母亲若真有事,现在回去也晚了,你先在这里凑合一晚,明天天亮了再说。” 宋倩虽然心急如焚,但她也明白宿珩说的是事实。 刚才那种诡异的经历,让她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宿珩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地指了指自己之前睡的那张铁架床。 “你睡这儿。” 然后,他破天荒地主动走到了肖靳言的床边,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拍了拍肖靳言搭在床沿的大腿。 “让点位置。”他低声说道。 肖靳言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见宿珩站在自己床边,先是有些意外,接着便笑了,眼里也有了暖意。 他对宿珩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感到十分欣慰。 他往墙角的位置缩了缩,空出了大半个床位,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宿珩躺下。 “来吧,保证比你那张床舒服。” 宿珩这次没有再表现出丝毫的抗拒或者不自在,他沉默着,和衣在肖靳言身边躺了下来。 铁架床因为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人挨得很近,宿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肖靳言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以及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宿珩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很轻,肖靳言静静听着,不由得又笑了笑,觉得这样很好。 他拿起自己搭在床尾的黑色冲锋衣,轻轻展开,盖在了两人身上。 不知不觉,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 护工房的门板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砸响,力道之大,仿佛要将整扇门都拆下来一般。 紧接着,刘晓花那尖锐刻薄,充满怒气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都几点了还睡!一个个的都给我起来,别想偷懒!” “赶紧去把整个疗养院的卫生都给我打扫干净!里里外外,角角落落,我要一丝灰尘都看不见!” “听见没有!” 她的声音比昨天更加尖利刺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怨毒和怒火。 宿珩和肖靳言几乎在砸门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 刘晓花果然复活了。 而且,她显然还记恨着昨晚被“杀死”的事情,这是明摆着在泄私愤,故意找茬。 肖靳言面无表情地起身下床,宿珩也跟着坐了起来。 肖靳言走到门边,慢条斯理地拉开了房门。 他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笼罩在门口,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 门外的刘晓花正准备继续砸门,冷不防门突然开了。 她瞧见肖靳言冷峻的脸和那双看不透情绪的眼睛,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气焰也矮了半截。 昨晚被这个男人一刀砍掉脑袋的恐惧重新冒了上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刘晓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和忌惮。 但她很快又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哼了一声:“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干活!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偷懒,有你们好看的!” 撂下这句狠话,她也不敢再多停留,转身便急匆匆地走了。 肖靳言当然没打算搭理她这无理取闹的要求。 宿珩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几乎在同时。 宋倩被这动静吵醒,听到刘晓花的声音,神色一紧,立刻从床上下来,急急忙忙跑向二楼201,显然是担心她母亲的情况。 肖靳言没管她,走到隔壁,抬手敲了敲杂物间的门。 “徐医生,醒了吗?”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徐林致带着浓浓鼻音,迷迷糊糊的回应:“嗯……醒了。” 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还带着几分茫然。 确认徐林致没事后,宿珩和肖靳言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出了疗养院的大门。 外面,天色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压抑的灰蒙状态。 疗养院的院子里。 杨桂芬罕见地换上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精神矍铄地在院子中央那片小空地上活动着手脚,做着类似广播体操的动作。 她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略显夸张的幸福笑容。 胡文庭和胡文月一左一右地陪在她身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时不时还柔声细语地提醒杨桂芬注意动作幅度,别闪到腰。 而胡旺祖,则仍旧坐在那张老旧的轮椅上,被推到院子角落的树荫下。 与昨天不同的是—— 此刻他的身上,竟然被一条粗麻绳从胸前到大腿,牢牢地捆在了轮椅的靠背和扶手上,绳子勒得很紧,让他动弹不得。 胡旺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整个人显得异常沉默和颓唐。 杨桂芬似乎注意到了宿珩和肖靳言的目光。 她像是忘了昨天发生的不愉快,停下动作,脸上笑容不减,耐心地解释了句: “哎,你们别见怪啊。” “旺祖他这阵子啊,时不时就犯糊涂,尤其是晚上,总喜欢一个人到处乱跑,我们又担心他摔着碰着。”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表情。 “这不,没办法了,才想着把他暂时捆在轮椅上,这样他也安全,我们也能放心点。” 胡文庭和胡文月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着母亲的话,看向胡旺祖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这一幕,在灰蒙蒙的天色映衬下,显得无比和谐,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冰冷。 宿珩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没有等到胡旺祖敲门了。 原来是被杨桂芬捆在了轮椅上。
第57章 宿珩的目光落在被牢牢捆在轮椅上的胡旺祖身上。 那是一种近乎屈辱的束缚。 老人被剥夺了行动自由, 神情萎靡,像一株被强行弯折了枝干的老树。 这幅景象,让宿珩心中莫名一动, 他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了许久的事情。 他迈步走进院子,目光在那些生满了锈痕,螺丝松动的健身器材上扫过, 仿佛只是在例行检查这些废铜烂铁的安全性。 脚下的步伐却未停,一步步从容地踱向正在活动手脚的杨桂芬。 宿珩状似不经意地在她身边停下,神情自若地问了一句:“杨阿婆, 胡大爷这健忘的毛病,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杨桂芬正舒展着手臂, 闻言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随即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带着几分愁绪。 “哎,也就是最近这半年的事儿。” 她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些。 “一开始只是偶尔忘事, 后来就越来越糊涂, 时好时坏的……有时候啊, 连我这个老婆子是谁, 他都记不住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医生说是老年痴呆的迹象,这病啊, 也没什么好法子。” 半年前。 宿珩心中某个被忽略的点,瞬间清晰起来。 他之前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此刻像是被一道微光照亮, 豁然开朗。 七年前的绝望是开端,那份绝望和怨念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缓慢累积,日日夜夜都在蚕食着杨桂芬的心智。 直到半年前,胡旺祖开始出现老年痴呆的迹象。 被儿女“抛弃”的孤独,和相濡以沫的老伴也渐渐将自己遗忘的恐惧—— 这双重的打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再也承受不住。 日积月累的绝望彻底爆发。 或许正因如此,最终才催生了这扇固若金汤,囚禁所有人的“心门”。 宿珩的目光再次投向胡旺祖。 白天的他,永远是那副痴痴傻傻,口水横流的模样。 脖子上系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口水巾,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他松弛的嘴角淌下,将胸前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宿珩的视线在那块口水巾上短暂停留。 口水巾脏得有些过分。 边缘的布料像是被口水长年累月地浸透,留下了难以去除的痕迹,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感,几乎包浆了一般。 只是为何杨桂芬从不帮他清洗? 宿珩的注视,似乎引起了胡旺祖的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更多的口水从他嘴角流淌下来,将口水巾打湿的痕迹,又晕染得大了几分。 宿珩的目光,倏然凝在了那块湿漉漉的口水巾最下沿。 那里的僵硬感尤为明显,不像是单纯的污渍凝结,更像是…… 里面藏匿着什么扁平的、有一定厚度的对象。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站在杨桂芬身旁的胡文庭,却忽然迈步上前,动作自然地推起了胡旺祖的轮椅。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刻板僵硬,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般。 “爸,外面风有些凉了,我们还是回屋里休息吧。” 说这句话时,胡文庭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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