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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没留意到,明明院子里闷热无风,连各人额前的发丝都纹丝不动。 胡文庭这个看似体贴的举动,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反而让宿珩心中一凛。 一个大胆而近乎确定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张他们遍寻不获,记载着七年前真相的关键报纸,会不会就藏在胡旺祖的身上? 甚至。 就藏在那块看似普通的口水巾里。 胡旺祖被胡文庭推着,轮椅轱辘压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朝着疗养院大楼门口走去。 经过肖靳言身边时,肖靳言不着痕迹地侧了侧身,让开了路,目光在胡文庭推着轮椅的双手上停顿了一瞬。 那双手苍白而修长,指节却有些不自然的凸起,像是骨裂后又重新长了回来,极不协调。 胡文庭僵硬地扯起嘴角,对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随后便推着轮椅,和胡旺祖一同消失在了一楼那片幽暗的阴影之中。 在楼梯口的位置,胡文庭解开捆在轮椅上的麻绳,囫囵套在胡旺祖脖子上,接着将他从轮椅上搀扶起来,扶着上了二楼,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另一边。 宿珩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因为检查器材而沾染上的铁锈,正准备转身离开院子。 “这位小哥……” 一个轻柔的女声忽然自身后响起,“等一下。” 宿珩脚步一顿,回过头。 胡文月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脸上带着与胡文庭如出一辙的温婉笑容。 只是那笑容不及眼底,像一张完美的面具,牢牢焊在脸上,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红唇轻启,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异样的甜腻。 那声音像某种奇异的钩子,又像是直接在人的耳廓最深处响起,盘旋不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蛊惑意味。 “待会儿有时间吗?” 她歪了歪头,眼神天真无邪。 “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听到这声音,宿珩眼神出现了片刻的空洞,仿佛陷入了一片迷蒙的雾气之中,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恍惚。 但那丝恍惚转瞬即逝。 他的眼神很快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清冷,只是被垂下的漆黑眼睫,藏得更深。 面对逐步靠近的胡文月,宿珩神情不变,仍维持着方才刹那间的呆滞,看上去真像是被声音迷惑,失了方寸,无法思考。 站在不远处的肖靳言,几乎在胡文月开口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女人声音里的猫腻,瞒不过他。 昨晚,她就是用类似的方法,试图蛊惑并操控宋倩的神智。 今天又想当着他的面,故技重施,把主意打到宿珩身上? 当他是死的吗? 肖靳言黑沉的眼底骤然囤聚出一片冷霜,周身的气息也随之沉了下来,他刚要迈开大步走过去—— 脚步却忽然止住。 他看着宿珩那副神色木然的模样,心中念头急转。 以宿珩那变态的精神力强度和那颗七窍玲珑心,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这种低级的精神蛊惑影响。 除非…… 肖靳言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抹洞悉的笑容。 这小子,演技见长啊。 他这是……在将计就计。 …… 宿珩的眼神空洞,像是一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 他没有回应胡文月的邀请,只是保持着那种略显呆滞的神情,身体却顺从地转向了她。 胡文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份甜腻感也随之加重。 她轻轻地牵起宿珩的手,那双手冰冷而滑腻,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 “来吧,跟我来。” 她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像羽毛一样拂过耳畔,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引力。 宿珩任由她牵着,脚步机械地跟着她,朝着一楼的护工房走去。 肖靳言站在院子里,看着宿珩被胡文月牵走,虽然明知他是装的,但那副任由摆布的乖巧模样,却让他手指微微收紧。 尤其还牵上手。 啧。 更不爽了。 宿珩跟着胡文月回到了护工房。 一进门,胡文月便松开了他的手,反手将护工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门合拢的瞬间。 她脸上的温婉笑容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和扭曲。 那双原本正常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种纯粹的深邃黑色所取代。 没有任何光彩,如同两个幽深的黑洞,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 她一步步走向宿珩,每一步都带着一种黏腻而沉重的压迫感。 “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吗?” 胡文月的声音不再甜腻,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质感,仿佛是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发出的。 她伸出手,一把将宿珩按在了旁边的铁架床上。 冰冷的床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胡文月俯下身,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贴近宿珩的耳廓,冰冷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一种执着的探究,像是要将宿珩的灵魂都挖出来一样。 宿珩依旧维持着那副木然的模样,眼神失去焦距,慢吞吞地回答:“我们在……找离开这里的办法。” 胡文月闻言,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那笑声像指甲刮擦玻璃一样难听。 “离开这里?” 她直起身子,那双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宿珩。 “这里很好啊,为什么要离开?” 她的声音再次变得轻柔,却透着一股更加强烈的蛊惑意味。 “在这里,你们可以忘记外面的一切,没有烦恼,没有痛苦,和我们一起生活在这里……多好啊。” 胡文月看着宿珩那张漂亮到近乎完美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苍白,却也更加吸引人。 一种贪婪的欲望在她眼中闪过,她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 “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 胡文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她沉浸在蛊惑宿珩的快乐中,一遍遍地低声呢喃,想让他放弃外面的世界,沉沦在这扇心门之中。 她的身体慢慢靠近,似乎想要触碰宿珩。 宿珩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神中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然而—— 就在胡文月完全沉醉于自己的诱惑,放松警惕的刹那,宿珩放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缓移手指,默默抓住了被他靠在床头的那根钢管,那根被肖靳言削尖了顶端,闪烁着幽幽寒光的钢管。 胡文月越靠越近,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细微动作。 宿珩的手终于紧紧握住了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胡文月的手即将触碰到他的脸时,宿珩的眼神骤然恢复了清明。 他猛地抬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胡文月那双漆黑诡异的眼睛。 “我不想和你待在这儿。” 宿珩喉咙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 胡文月脸上的表情立刻凝固了,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宿珩没有被她的蛊惑影响。 “为什么?” 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宿珩看着她,眉眼间带着一丝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冷淡和疏离。 “因为……” 他顿了顿,在胡文月惊诧的目光中,平静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是gay。”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胡文月的认知范围。 她脸上的扭曲和诡异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趁着胡文月因为这个意想不到的理由而愣神的刹那—— 宿珩抓住机会! 他猛地抬手,手中的钢管带着破风之声,没有丝毫犹豫,对准胡文月那张惊诧的脸,狠狠地刺了出去。 钢管尖端锋利的刃口,精准地捅穿了胡文月的脖子。 然而,并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 一股浓郁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色雾气,从她被刺穿的伤口处疯狂地涌了出来。 胡文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身体猛地向后退了几步。 她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难听声音,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和扭曲。 她的形态也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清晰的身体轮廓变得模糊,像一团若隐若现的雾气,随时可能消散。 她的脸变得更加狰狞,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别等了!” 宿珩猛地扭头,对着护工房紧闭的房门大喊一声。 几乎就在他喊出声的同时。 “砰”的一声巨响! 护工房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肖靳言高大的身影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重重锁死。 他手中那柄通体漆黑的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摄人的寒光。 肖靳言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电,闪电般冲向正在异化的胡文月。 短刀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死死地钉住了胡文月的眉心。 “啊——” 胡文月发出一声更加凄厉、更加扭曲的尖叫。 那声音充满了极度的痛苦和绝望,震得宿珩和肖靳言的耳朵都生疼。 大量的黑色雾气,从她的眼耳口鼻中疯狂地逸散出来,在空中扭曲挣扎。 肖靳言没有半分心软,他手腕拧转,干净利落,接着猛地一抽短刀。 “噗通。” 胡文月异化后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瞬间化作一股浓郁的黑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那股浓重的腥臭味也随之淡去。 肖靳言收回短刀,刀身上没有沾染一丝污迹。 他转过身,看向宿珩,“按照老根儿的说法,她明天早上还会复活。” 宿珩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所以这次冒险,先除掉她的机会并不多得。” 他将钢管放回原位,继续说:“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肖靳言对此不置可否。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宿珩身上,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宿珩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肖靳言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用口型比出了一个词:“gay。” 宿珩瞬间反应过来,耳尖微微泛红,但脸上却保持着平静。 他坦然地点了点头,承认道:“嗯。” 然后,他学着肖靳言之前调侃自己的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我是gay,我骄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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