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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听着!”容三桂咬牙怒吼,“随我杀出去!若有人敢后退……” 他怎么可能像条败犬一样落荒而逃? 他话音未落, 舱门轰然碎裂, 木屑纷飞间,雁萧关持刀而立, 身后跟着赶过来的陆从南与游骥等人。 方一露面, 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明几许身上。 虽已入秋,天气却并不寒凉, 可海上却不比其他地方,入夜后海风阵阵,吹得人只觉透心凉。 眠山月还有一身毛护体,都已经受不住冷,又因害怕被乱刀误伤, 早早飞回了船队,寻绮华庇护。 雁萧关的目光撞上明几许单薄的身影时,只见他只着一身雪白的内衫,喉间突然泛起一股涩意,海风掠过舱室,那人雪色内衫紧贴着脊背,发丝凌乱地缠在颈间,每一道颤抖的肌理都在冷风中若隐若现。 他握刀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在刀柄上硌出青白的凸起,却理不清胸腔里翻涌的陌生情绪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 海上船只燃起的火光在明几许苍白的面上明明灭灭,本该是脆弱的情态,眼神却依旧沉静,带着股矛盾的脆弱与坚韧,让雁萧关呼吸都滞住了。 就在这时,明几许的眼神看向了他,在所有人身后,明几许眼里的杀意直直指向容三桂。 两人目光相撞,那股不明来处的默契瞬间让雁萧关知晓了明几许的打算。 他猛地别开眼,刀尖直直指向容三桂:“不愿逃,那便留下命。” 他挥刀刺去,容三桂仓促应对,刀尖重重相撞。 雁萧关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生疼,透过相交的刀刃,雁萧关抬眸,与明几许视线交错。 雁萧关刀锋一转,欺身向前,寒光瞬间劈开容三桂的臂膀,鲜血四溅。 夜明苔瞳孔骤缩,手在腰间一握,一道软鞭出现在她手中,猛地破空袭来,同时,明几许甩出袖中短刃,想要上前相助。 容三桂哪里容许自己被两个娘们救下,当即怒喝一声:“你们都给我退下!” 他这一喝,让身后犹犹豫豫的海盗也彻底歇了心思,纷纷往后退去。路过横躺在地的李横之时,一位海盗不知是嫌他碍事,还是不忍心,将他也拖了过去。 这一拖便让他彻底醒了过来,只是才一抬起身,便捂着胸口又呕出一口血。 混乱中,明几许与夜明苔落在容三桂身后半步远,而剩下的海盗则远远避去了另一边。 他们此时正在船舱过道,虽有外面火光传来,可看的并不真切,也因此无人注意到明几许手中短刃指向的并不是雁萧关。 “拦住他们!”雁萧关低喝一声,陆从南与游骥立时应声,两人几个腾身就落在了转身欲逃的其他海盗身前。 海盗们挤在舱室一端,只能看到翻飞的衣角与交错的寒芒。 容三桂却发出狞笑,面庞癫狂而扭曲:“想取我性命?先问问我手中刀答不答应!” 容三桂能稳坐海盗头把交椅多年,靠的从不是父亲余荫,而是这双能开碑裂石的铁臂与令人胆寒的实战功夫。 雁萧关瞳孔骤缩,横刀硬接这雷霆一击,两柄利刃相撞的刹那,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借着反震之力,雁萧关疾退三步,停下动作时,甲板上竟留下两道寸许深的靴印。 待他再抬起头来时,容三桂已如凶神恶煞般冲到身前。 杀得性起的容三桂,瞳孔因想象着将面前小子一刀劈得四分五裂的场景而剧烈震颤,完全没注意到明几许与夜明苔正默契地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就在容三桂挥刀劈向雁萧关的刹那,明几许猛地欺身突进,袖中短刃精准刺入容三桂后心命门。 几乎同一时刻,夜明苔的软鞭也甩向容三桂脖颈,腕间发力狠狠一扯。 雁萧关直起身的瞬间,容三桂喉间发出破碎的嘶吼,血沫混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 “哐当”,容三桂手中长刀坠地,在甲板上砸出刺耳的声响。 情势突变之余,夜明苔杏目圆睁,娇叱一声反瞪向雁萧关:“你居然敢杀了他?!” 雁萧关无言以对,明几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夜明苔还没演完,说着便要挥鞭攻来,明几许眼疾手快扯住她的手腕:“夫人先走!” 远处海盗们这才惊觉容三桂已毙命,瞬间陷入慌乱与惊惧。 明几许护着夜明苔踉跄后退,指尖一抹将血渍抹满脸颊,装作狼狈模样,动作间隙,他飞快瞥了一眼雁萧关,只见对方杵着长刀,目光沉沉地与他对视。 群龙无首的海盗们乱作一团,李横趁机大喝:“快护着夫人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声呼喊如定海神针,残余海盗们如梦初醒,立刻簇拥着夜明苔与明几许边战边退。 雁萧关提着滴血的长刀,缓步跟在后方。 他看着明几许带着众人在错综复杂的船舱间东躲西藏,狼狈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不知他们从何处寻来一艘破旧的小船,残余海盗们慌不择路地跳上船,明几许最后回望了一眼,便带着众人趁着夜色,躲进大船之间的阴影,迅速消失不见。 晨光冲破海面,硝烟已尽,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海盗的尸体,因着明几许与夜明苔突然出现,里应外合之下,这次交战神武军堪称顺风顺水,伤亡极少。 “殿下!”秦进难掩眉眼间的喜色,大步走至雁萧关身前,“海盗主力已尽数歼灭,逃散的残部不足为惧。” 甲板上还有清理战场的士兵,雁萧关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刀柄,他收回望向初阳的视线,目光落向不远处的船队。 流民与神武军混在一处,都带着喜悦的笑容,从船中缴获的物资被一一收拢。 “清点神武军死伤,”雁萧关扫视着船队,声音沉稳,“全力救治,待下船再论功行赏。” “是!”秦进眼一亮,此战过后,想必他能在神武军彻底站稳脚跟。 其他神武军将士也高举兵器齐声欢呼,声浪冲破云层,就连被海盗砍伤的士兵也咧嘴笑着,伤口还渗着血,却露出一口大白牙满心期待。 欢声笑语漫过甲板,将海面残留的血腥气彻底驱散。 与众人沸腾的喜悦不同,雁萧关望着海上翻涌的碎浪,心中无端泛起一丝惘然。 他转身走向船舱,随意卸下长刀扔在了船舱的桌案上,长刀与木头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他却只是望着桌面,许久都未挪动半步,满心莫名——我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了? 舱门再度被推开,陆从南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入,他终于褪去了那一身繁琐的女装,换回利落的劲装,尽显男儿英姿。 在他身后,绮华抱着眠山月缓步走进,只是绮华面色略显怪异,神情似乎藏着几分忐忑。 蜷缩在绮华胸前的眠山月更是一反常态,往常只要见到雁萧关,必定会欢脱地扑过去,此刻却只敢偷偷瞥向雁萧关,察觉到他神情有异,立马缩起脖子,耷拉着脑袋,看都不敢再看他。 陆从南因着此次大获全胜,又终于脱下女装换回劲装,满心的喜悦让他无暇顾及眠山月与绮华的异样。 他们是在船舱外偶然相遇,陆从南也并不清楚绮华此刻为何要来找雁萧关。 与兴奋的众人不同,雁萧关即便神思不属,也一眼就察觉到一人一鸟的反常。 他的目光紧锁在眠山月身上,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又闯祸了?” 眠山月慌忙挥动双翅,将脑袋整个捂住,笨拙地演示着掩耳盗铃的滑稽模样。 绮华连忙将眠山月护在身后,尴尬地笑了笑:“殿下此时心情可好?” 雁萧关冷哼一声:“尚可。” 绮华松了口气,吞吞吐吐道:“交南地大物博,这次又缴获了海盗这么多物资,想必只要是殿下想要的东西,交南都能找到吧?” “自然!”陆从南迫不及待地抢答道,“听说元州有大梁朝最大的码头,往来番商众多,奇珍异宝肯定数不胜数!” 雁萧关眉头瞬间蹙起,他清楚绮华的性子,能让素来稳妥的人露出这般欲言又止、局促不安的模样,想来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在雁萧关的眼神逼视下,绮华不再犹豫,硬着头皮开口:“那殿下让我们照顾的芍药和野花,说不定也能在交南见着,到时殿下想买多少,我们都能帮殿下侍弄好。” 察觉到手中眠山月正瑟瑟发抖,绮华竟也跟着紧张起来,声音不自觉发颤:“都、都是花,应该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吧?” 方才还萦绕在心间的种种杂念瞬间烟消云散,雁萧关猛然上前一步:“什么意思?前两日不还好好的吗?” 纵使陆从南一向神经大条,此刻也察觉到事态严重,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回想起抵达顺州时两株花的模样,总不至于比那时还糟糕吧?那时都能救回来,这会儿应该也没问题。 这般想着,他试探着开口:“还能救吗?” 绮华惨然一笑,缓缓摇头:“救不了,连尸体都找不着了。” 此言一出,舱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陆从南小心翼翼地偷瞄雁萧关,只见他以僵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终于写完这一段情节了,好难!!!
第133章 雁萧关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不见分毫怒意,语气无力道:“怎么回事?” 只是他越是平静, 其他人就越慌。 陆从南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没有出声。 绮华张了张嘴,目光扫过缩在怀中的眠山月, 最终艰涩开口:“你们在前方应战,我带着流民里的老弱妇孺在后方安置。起初一切正常,直到听见眠山月慌乱的翅膀扑腾声......” 她顿了顿,斟酌再三替眠山月辩解道:“许是一时不慎, 它飞撞时掀翻了养花的花盆, 偏生海盗的投石机不长眼,正巧将船身击出窟窿,花盆顺着缺口坠入海里, 我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听完这番话,陆从南心头猛地一沉:“都没了?” 绮华惨然点头:“都没了。” 雁萧关坐在凳子上, 手肘撑着额头, 良久才疲惫地朝眠山月招了招手:“过来,你自己说。” 绮华几乎以为他被气糊涂了——一只鸟怎么能开口说话? 陆从南却二话不说走到舱门前, 重重合上了门。 对上绮华惊愕的目光, 他嘿嘿一笑:“自家人,信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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