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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毕竟是元州刺史,一方土皇帝,此刻沉着脸的模样让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 至于被他强行拖上船的夜明苔,却仿若浑然不觉对方方才的算计,神情自若地倚在舱壁上,甚至在陈化的目光无意扫过来时,还大方地露出一抹笑。 买韩翼也瞧见了这抹笑意,喉头滚动,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夫人可还好?” 夜明苔唇角微勾,知他问出这话,绝非出于关切,不过是警惕自己有所异动罢了。 她心念急转,面上笑意渐敛:“我自然无恙,只是兄长还留在岛上……” 她其实并不太担忧,岛上的异动本就是明几许与雁萧关联手设下的局,定然早早便留好了退路。 可在买韩翼的眼皮子底下,她却是必须演足惊慌失措的戏码。 果然,她的话还未说完,买韩翼面色便陡然一变。 他自然知晓夜明苔与兄长情深,若明几许真有不测,这女人定要闹得鸡犬不宁。 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今夜明苔是他的夫人,生死关头能将她带出险地已是仁至义尽,哪里还顾得上她兄长? 他正欲开口安抚,一道清冽的声音却抢先响起。 “我也逃出来了,不必为我担忧。”明几许跨进船舱,身形看着有些狼狈,可一眼看去,显然是并未受伤的模样。 见他出现,买韩翼也是一惊,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转而换上惊喜的神情,关切问道:“出岛时太过仓促,没瞧见你,可有受伤?” “无碍,听到动静便跟了出来,岛上太乱,没能及时现身。”明几许神色淡然,衣摆还在往下滴着海水。 “你瞧着似乎有些疲惫,”买韩翼目光在他身上打转,眉头微皱,“对了,昨晚在房中,厉王可有对你不敬?” 这话问得虚伪至极。 明明一开始便是他默许夜明苔的提议,想从明几许与雁萧关的床榻事得到刺激,以此谋取快感。 以两人身形对比,雁萧关高大健硕,明几许身形单薄,即便雁萧关身中剧毒,若真要反制,也能轻易钳制住他,若雁萧关有心,再要对他不轨简直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换作往日,即便船上皆是买韩翼的人,明几许也定会冷笑着讥讽回去。 可此刻,他只是垂眸避开买韩翼探究又嘲弄的视线,看在对方死到临头,又帮自己得偿所愿的份上,终究没出口讥讽,只是淡淡道:“大人多虑了,不过是寻常周旋。” 可他能施舍给买韩翼的,也就仅此而已。 因为片刻后,他就会要了眼前人的性命。 他没有再同买韩翼虚与委蛇的就在买韩翼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时,明几许袖中突然滑出一抹寒芒,晨光透过窗棂斜斜照进来,刀刃上流转的冷光直直反射在买韩翼面上。 买韩翼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腰重重撞上舱内立柱。 陈化慌忙举刀横在两人之间:“明少主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明几许唇角勾起,缓步逼近时,“自然是送大人上路。” 买韩翼目眦欲裂,猛地一手推开陈化,目光死死地盯着明几许,张口便要呵斥。 明几许眉眼深寒,眼神冷静自持,全然不像是被怒意冲昏头后一时冲动的神态,那是酝酿已久的杀意。 电光火石间,买韩翼猝然转头望向夜明苔,只见她抱臂而立,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正饶有兴味地瞧着自己,分明早已知情。 从最初在元州听闻雁萧关被送往岛上的消息,到此刻剑拔弩张的对峙,所有细节在买韩翼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终于反应过来,那些看似无意的劝说,刻意制造的机会,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为了请君入瓮。 买韩翼咬牙切齿道:“你们早就和厉王勾结在一起了。” “不然夫君以为,我为何要随你来此?”夜明苔冷笑出声,“自然是早就计划好,与兄长一同送你葬身大海。” 她手中软鞭滑落,眼神满是讥讽:“不然你当真以为,我想与你做一辈子貌合神离的夫妻?” 她瞥了眼他的下半身,轻嗤道:“就凭你,也配?” 话音刚落,夜明苔的鞭子便直直挥向他。 买韩翼腰间长刀出鞘,同时怒吼:“陈化。” 陈化反应极快,即刻迎刀而上。 一刀一鞭交击的脆响在狭小舱内回荡,夜明苔发间珠钗纷纷散落,发丝散乱,却越战越狠,鞭梢卷起的劲风呼啸,将舱内桌椅、屏风打得七零八落。 买韩翼却浑然不顾,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明几许,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第169章 这么些年, 他着实没想到,在他面前看似有些手段,却几乎任他拿捏的明几许, 竟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布下如此缜密的局。曾经, 他以为对方不过是颗能随意摆弄的棋子,却不想自己才是那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一旁夜明苔鞭子抽打出的啪啪声, 像是在一鞭鞭抽他的脸。 他死死握紧刀柄,猛地发出一声怒吼:“我今日就让你们亲身体会愚弄我的代价。” 怒吼声中,买韩翼猛地抄起手中长刀,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般朝着明几许扑去。 他能坐稳元州刺史的位置, 绝非只靠心狠手辣与一众爪牙, 一身精湛武艺更是他横行的底气,就连明几许的生父,武力称霸夷州的明齐行, 在他手下都撑不过几个回合。 明几许眼神骤冷,脚尖轻点地面, 后退半步, 短刃在掌心旋出一道银亮弧光。 买韩翼手中长刀挟着凛冽风声劈来,刀锋直逼他脖颈。 明几许侧身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反手便刺向对方腰腹。这一下又快又狠, 直取要害,却被买韩翼凭借多年厮杀的经验, 险之又险地避开。 “雕虫小技。”买韩翼暴喝一声,一刀将拦在中间的整张檀木桌劈成两半。 飞溅的木屑中,他欺身上前,铁钳般的手掌直锁明几许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明几许借着对方冲力侧身翻转, 短刃贴着买韩翼手臂划过,瞬间撕开一道尺长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买韩翼的锦袍,却反而激起他骨子里的凶性。他不顾伤口,再度疯狂扑上,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昨日明几许抱起雁萧关时,看着不甚费劲,实已拼尽全力,经过昨夜一番折腾后,他更是深受影响。明几许的武艺本以灵巧敏捷见长,可此刻腰腹、大腿酸痛麻木,动作远不如往日灵活,只能被逼得节节后退,直至后背撞上舱壁。 三艘船逃离矿岛时,另两艘船在远处如影随形地护航,唯有买韩翼所在的这艘大船一马当先,风驰电掣般破浪前行。 为保自身安危,买韩翼上船时全然不顾属下死活,船动时船上除了贴身护卫陈化,仅剩船工和寥寥几位心腹。 而明几许在进船舱之前,买韩翼的心腹见他狼狈,上前开口问询时,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瞬间收割了对方性命。 因此,即便此时船舱内打得惊天动地,也无外人闯入搅局。 买韩翼横刀立在明几许身前几寸远处,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终于反应过来,喉间发出一声嘶吼:“你把外面的人都杀了。” 明几许倚靠着舱壁,短刃上的血顺着刃锋滴落,腰腹的酸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大人以为我会留着那些杂鱼碍事吗?” 买韩翼怒极,再未出声,长刀直直横竖劈下,刀锋之凛冽,恨不得将明几许一劈两半。 明几许勉力侧身,短刃与长刀相撞,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边夜明苔和陈化鞭刀相交,一时分不出胜负,这边买韩翼在全盛之态下攻势如潮,即便明几许身法灵活,也难以找到破绽反击。 偏偏昨夜事发突然,他未来得及带上惯用的药,此刻手中短刃长度与力道皆不占优势。 可买韩翼想要轻松将他拿下,也绝无可能。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之际,船外忽而传来一声惊天爆鸣,几乎眨眼间,后方护航的其中一艘大船上燃起灼灼黑烟,火舌顺着船帆疯窜,将海面映得通红。 雁萧关远远望着浓烟滚滚的大船,心脏几乎骤停。 他死死盯着前方,来不及分辨明几许是否在那艘船上,当另两艘船慌忙逃窜时,他突然厉声道:“调转方向去寻人。” 李横也手忙脚乱地跟着发号施令,随即船只直直朝着爆燃的目标疾驰而去。 船身大半已被烈焰吞噬,船工们惊慌失措,纷纷跳入海中逃生。 雁萧关却全然不顾扑面而来的灼热火浪,一头扎进浓烟弥漫的船舱,在其中四处摸索寻觅。 每推开一扇舱门,都带着近乎窒息的紧张,待翻遍所有船舱仍不见明几许的身影时,他心中五味杂陈,既庆幸,又无法彻底放下悬着的心。 被火浪逼至甲板时,李横拎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人走来,看装扮,俨然是趁机逃上船的岛上守卫。 那人膝盖一软,“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饶、饶命。” 火药炸裂的巨响宛如天雷,船上的人从未见识过这般骇人场面,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李横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喝问:“明少主在哪里?” 那人只是拼命摇头,语无伦次地求饶。 此刻火烧眉睫,哪有时间慢慢逼问?雁萧关大步上前,一手死死扣住那人领子,将其整个人直直提起,眼神凶狠:“明几许在哪艘船上?” 那人依旧摇头,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呜咽,显然还深陷恐惧,无法说出完整话语。 雁萧关眸中瞬间染上冷酷,手上猛然发力,只听“咔嚓”几声脆响,竟生生将对方臂膀扭断。 凄厉的惨叫声刺破长空,连见惯血腥场面的李横,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看着那人几乎被扭成麻花的臂膀,断裂的骨头刺破皮肉,鲜血顺着臂膀汩汩滴落,空气中除了焦糊味,又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雁萧关下手之利落残忍,就连在海盗群中摸爬滚打多年的李横,也不禁脊背发凉。 “我没耐心等你慢慢想。”雁萧关单手拎着人,眼神凶恶。 他将人直接拎到身前,迫使对方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道:“现在,立刻告诉我,明几许在哪艘船上?” 那人疼得几近昏厥,剧烈的痛感却让他短暂回神。 火势越发凶猛,热浪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瞬间将雁萧关的衣角燎出焦痕,可他恍若未觉,眼神中杀意翻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狠戾,仿佛对方只要再敢摇头,就会被他当场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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