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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来不受人威胁,可望着眼前人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心中震撼未消,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反手握住明几许的手腕,沉声道:“我既敢写下婚书,便从未想过反悔。倒是你……” 他微微俯身,与明几许平视,眼中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莫要再瞒着我冒险。” “不用我冒险,这次若能拿下元州,殿下才是功不可没。”明几许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场无关紧要的棋局。 雁萧关满脸困惑。 见他不明所以,明几许提醒道:“那夜在宣州你我二人商议时,殿下不是借了我三千兵马吗?” 雁萧关恍然点头,随即脸色骤变,猛地看向明几许。 明几许微笑不语,唯有眼中藏着几分冷厉。 此时的元州一派紧张肃穆。 那日,绮华从明几许手中接过纸条,当夜便依言从贴身护卫的神武军中挑出两名精锐,命其快马加鞭赶往赢州送信。 见信上盖着厉王印信,游骥不敢耽搁,即刻点齐三千神武军,连夜启程。他们先奔赴宣州,而后换乘船只,马不停蹄驶向元州。 待他们抵达时,元州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就在游骥准备部署入城时,一队身着海盗服饰的人突然现身。 为首的汉子掏出明几许的刺史印,朗声道:“刺史大人有令,命我等全力协助厉王手下拿下元州。” 游骥虽不明白雁萧关为何下令夺下元州,可摆在眼前的这块肥肉,他绝不可能拱手让人。稍一合计,他当即率军杀了进去。 夜明苔这些年在元州可不是白待的,她绝非深闺妇人,自到元州不久,便开始谋划脱身报仇。 起初有买韩翼的人严密监视,她做不得什么,可随着她越发受买韩翼信重,她在元州的权势几乎一人之下。 手中掌握的资源越多,她周旋的手段便越广,渐渐地,买韩翼的心腹都有数人倒向夜明苔。 这些人里,有的是买韩翼安排在暗中处理隐秘生意的眼线,有的则是元州守备军中的将领。 在同明几许搭上线之后,她更能放开手脚,借着与城中豪族家眷交往,暗自激起各方矛盾,给东家透露西家私藏军械的消息,又在西家暗示南家勾结海盗。 表面撮合守备军统领与买韩翼的心腹联姻,实则将两人走私盐铁的证据分别透露给对方。 各方势力本就暗流涌动,经夜明苔这般添油加醋,大多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往日有买韩翼坐镇城中镇压,倒也相安无事。 可买韩翼一走,夜明苔只需让留在城中的人稍加挑拨,局势便从明争暗斗演变成刀剑相向。 而在离开元州前,明几许还故意让夜明苔将一批假的军饷调拨文书泄露出去,守备军内部也为瓜分钱财起了内讧。 游骥带领神武军抵达时,各方势力早已在自相残杀中耗尽了元气,待游骥率军杀入城内,他们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又过了些时日,天空万里无云,数十艘船只如巨龟般在平静的海面上缓缓前行。 海上日头正烈,船工们不得不三五不时地交班,躲到阴凉处稍作歇息。在船队之中的一艘船甲板上,却有数百个汉子直挺挺地站在烈日下,汗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他们却连擦汗的动作都不敢做。 不时有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蛰得生疼,陆从南忍不住眨了眨眼,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雁萧关比煤石还黑的神色。 雁萧关环视所有人:“让你们救了人便走,你们倒是胆大,竟敢停在岛边,耽搁数日才追上来。” 大柱面色涨红,高声禀道:“殿下,那些铁矿石和兵器,都是岛上的矿工和铁匠千辛万苦挖出来、锻造出来的,其中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在雁萧关的视线下,大柱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这么扔在岛上不顾,多浪费啊。” 大柱很小便随家人逃荒,深知一粥一饭来之不易,要他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物资损毁,绝无可能。 岛上硝烟未尽、余火未熄时,他便吆喝着神武军冲回岛上。几日来,他们顶着灼人的热浪,将岛上所有铁矿石和兵器尽数搬上船。 瞧见被炸药炸得残缺的铁器,他心疼得直皱眉,全部一件不落地带上船,想着回赢州后找铁匠修补,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话音落下,甲板上一片寂静。 热风卷起众人汗湿的衣襟,咸涩的气息里混着硝烟味,雁萧关盯着大柱黝黑发亮的面庞,其上还留着几处被火燎过的痕迹。
第173章 雁萧关许久没说话, 众人心中正七上八下之时,却见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在你们此次无人受伤,还将矿岛上的人尽数安全带回的份上, 记你们一功。” 众人闻言大喜, 齐声应道:“是!” 见雁萧关并未动怒,陆从南立刻颠颠地跑到他面前, 与大柱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禀报起来。 “殿下,此次从岛上搜罗的铁矿石足足有近七千石,还有数千把精铁锻造的兵器。” 七千石, 也就是近四十万斤, 简直是一个堪称巨大的数量。 陆从南掰着手指,越说越激动:“若是带回赢州,军中铁甲、箭矢等军备便再也不缺了。” 大柱也笑着补充:“别说咱们不到六千兄弟, 就算再来六千人,这些军备也够轮换。” 两人眼中满是得意。 雁萧关听着汇报, 目光扫过不远处数艘大船上堆积如山的物资, 正因这些重物,船队速度慢了许多, 十日航程竟抵不上往日一日。 但有了这些意外之财, 赢州军备确实能大大增强。 想到这儿,他不禁想起明几许说要送他的“嫁妆”元州。地盘扩大, 现有兵力似乎不足,而这些军备正好能作为扩军底气。 他心中有了决断,等回赢州后,得与众人商讨一番,再拟定扩军规程。 冷不丁想到明几许, 雁萧关的思绪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 他远眺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心里头泛起从未有过的担忧与忐忑。 明几许此刻并不在这艘船上。 他本就是医术高超的大夫,醒来后用船上药材自配药剂,内服外敷,寻常人要躺半个月的伤势,他五六日便好得七七八八。 连日来船队行程缓慢,只因每艘船上都装满了铁矿石,兵器更是堆积如山,众人舍不得丢弃这些物资,只能放慢速度。 可他们离开宣州已有月余,绮华带着银钱物资留守在那儿,也不知如今是何境况,更别提赢州局势更是无从知晓,另外再算上明几许提及的元州之事,种种事情沉压在心,雁萧关急得心头直冒火,面上却强装镇定。 这份焦虑到底瞒不过明几许,他刚能下床,便唤来李横和夜明苔。 这两人皆是闲不住的性子,跟乌龟似的在海上前行,早憋的受不了了,当即便跟着明几许带人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还是趁雁萧关离船查看其他船只情况时,悄悄离开的。 待雁萧关察觉动静,只看见船尾那人遥遥挥手,面上云淡风轻,语气里还裹着笑意:“等我给你带几艘船回来。” 在这茫茫海面能去哪里弄船?雁萧关望着明几许消失的方向,心悬到了嗓子眼。这海域常有海盗盘踞,他哪能不担心?可船队被物资拖累得寸步难行,追也追不上。 三日后的黄昏,海面上终于有了动静。 此时,陆从南正握着刀与雁萧关对练。 这几日雁萧关心情似乎极差,一见他提刀,神武军们连忙抓着身边的人对练,唯有陆从南离得近,逃不开。 雁萧关刀刀凌厉至极,陆从南应对得捉襟见肘。 旁边神武军的兄弟们都在围观,他不想被嘲笑,只能强撑着闪避,只盼雁萧关何时能心情好转、高抬贵手。 不过瞧着雁萧关面目凝霜的模样,陆从南觉得自己怕是等不到被放过的时候,今日定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惩罚他行事冒进,当时为了杀死买韩翼,陆从南在明几许乘坐的那艘船上也安置了炸药。 可他不是达成目的了吗?买韩翼早已死的透了,怎么反不高兴了?难道是因为他让船队损失了三艘船? 陆从南怎么也想不通,好不容易抽空抹去眼上的汗渍,视线刚清晰,再看向雁萧关时,便瞧见通红的日头下,十几个黑影渐渐放大。 他一愣,手上动作慢了半拍,雁萧关的长刀几乎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不等雁萧关斥责,陆从南便指着远处喊道:“有船来了!” 雁萧关一怔,当即提着刀冲向甲板,只见西北方向驶来一队船。 等到船队渐近,为首大船上的人影愈发清晰。 明几许正站在桅杆下,手里把玩着一面残破的海盗旗。他身后跟着足足十三艘大船,甲板上还捆着不少缴获的兵器。 “殿下,”明几许扬手抛来一物,直朝雁萧关面门飞去,“路过海盗岛时顺手借了船,还捎带把岛上的海盗全清剿了,凑了些嫁妆。” 他身后,李横正指挥人将海盗船上的贵重物资往主船上搬运,夜明苔则站在不远处,抱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听见“嫁妆”二字,嘴角狠狠抽了抽。 雁萧关接住险些砸中面门的物件,触手温凉、晶莹玉润。拿到眼前一看,饶是在天都见惯珍宝,他也忍不住怔愣了一瞬。 陆从南顾不上浑身酸软,凑上前惊叹:“好大的珍珠。” 说着便伸手要拿,却被雁萧关瞥了一眼,不等他手过来,直接将东西攥进掌心,揣进怀里。 待两船靠近,雁萧关几步跳上明几许的船,目光扫视着他周身:“海盗岛的头子,家财比大州豪族都不差,你倒好,连人家老巢都端了。” 明几许挑眉一笑,见他满脸关切,故意慢悠悠张开双臂转了一圈。 夜明苔在一旁看得直牙酸:“厉王殿下放心,他一根头发都没少。” 明几许却不理会她的酸言酸语,只笑道:“不端了海盗老巢,哪来船给你运铁?再说……” 他忽然贴近,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我答应要送你元州当嫁妆,总得先把海上的路扫平了。” 话落,他侧头,见雁萧关面色沉稳,连惯会泛红的耳郭都未有变化,不由的有些失望,退后半步继续说道:“待此行归去,交南六州之中,赢州、元州尽归殿下手中,夷州在我掌控之下,亦全听殿下号令。 “交南辖下,六州已占其三。”明几许语气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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