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前从陆从南那里领了赏赐,兴高采烈归来的精壮汉子们,此刻也耷拉着脑袋,天塌下来的模样写在脸上,却没人敢说一句怨言。 谁都知晓,雁萧关能让他们保留这处避风港的石屋已是天大的恩赐,如今出了这事,他们只能自认倒霉。 陆从南看着他们这幅认命的模样,心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刚刚在海上得了不少海获,本想着同渔村的精壮汉子们相处不错,往后还能再出几趟海,再让渔民们帮着处理海获,多给些钱让渔村改善生计,却不想撞上这等祸事。 更让他心焦的是,为了抢救最后几座没完全坍塌的石屋,村里有三个老人和两个妇人被掉落的石块砸伤,此时正躺在临时搭的草棚里呻吟,渔村上下哭声、叹息声此起彼伏。 “这事因王府而起,王府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陆从南猛地攥紧拳头,哑声道,“你们先照顾好伤员,我这就派人回城同王爷禀报。” 闻言,渔村众人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一个瘸腿的老渔民颤声道,“陆将军,王爷日理万机,哪会管咱们渔民的小事?能有那几座石屋避风暴这些年,已是我们的福气,如今塌了,或许就是命吧。” “怎会是小事?”陆从南抬高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王爷那处,只要是他治下的百姓,无论你是渔民、山民还是农户,他都不会不管不顾。” 而此时,雁萧关已骑着萌萌往渔村赶去,身后跟着几名神武军护卫。 另一边,瑞宁终于在博览会场地的营建处寻到了官修竹。 官修竹这些时日一直负责博览会会场和学堂的营建事务,繁杂琐碎,他又是个事事亲力亲为的性子,忙的脚不沾地。事态紧急,若是派人寻官修竹,折返王府再出府,不知得耗费多少时辰,瑞宁只得带着人亲自寻到他,一见他身影便急忙上前。 “官大人,”瑞宁喘着气小跑至官修竹身边,不等他询问便连声道,“王爷下令立即寻到种姑娘,让她带着药材跑一趟渔村,救治渔村伤员。” 他语速极快的将陆从南传回的消息说了一遍,“……听说伤了好几个人,王爷正往那边赶,让种姑娘赶紧跟上。” 官修竹立刻将手中的图纸搁下,对身边的管事吩咐了几句,便带着瑞宁快步离开。 种略红是随他一同来赢州的,他帮着瑞宁处理王府和赢州城的庶务,而种略红也不是个能闲住的性子,自赢州城建起后,日日带着药箱穿行于街巷,遇见病人便出手诊治,早已在百姓中攒下不少好名声。 如此一来,她更不愿守在王府,觉得走街串巷治病来得更自在,因此日日外出,不过出门前总会同官修竹告知一声去向。 “略红今早说去城南药铺帮李郎中看诊,咱们直接去那找她。”官修竹一边走一边道,脚步不停,“伤员耽搁不起,得尽快找到她。” 瑞宁连忙跟上,心里暗暗庆幸种略红出门前会跟官修竹说一声去向,否则这仓促间要寻到人,还不知要多费多少功夫。 两人一路往城南赶去,只盼着能快点找到种略红,好让他尽早带着药材赶往渔村。 焦急惶恐之中,山地下传来马蹄声。 陆从南循声看去,只见雁萧关骑马奔来,不多时便到近前。 翻身下马,雁萧关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坍塌的石屋和草棚里的伤员,眉头微微蹙起。 “王爷,”陆从南连忙迎上前,“石屋乃是受暗河漫水冲塌所致,伤了五个村民,都是老弱妇人。” 雁萧关走到草棚边,见三个老人、两个妇人躺在干草上,伤口用脏兮兮的布条裹着,还往外渗出血迹。 其中一个白发老人左腿明显扭曲,疼得脸色发白。 他立刻对身后士兵道,“先烧热水,找干净的布来,将伤口简单处理一下,别让伤口再泡水。” 又转向渔民们,声音沉稳,说的话同陆从南并无二致,“大家别怕,这事因王府排水而起,王府定会负责到底,我已让人去请大夫。” “石屋塌了,咱们就选新址重建。”知晓他们忧心所在,他又看向石屋方向,“我保证,新石屋只会建的比以前更结实,定让你们赶在风暴季前有避身之所。” 渔民们望着他笃定的眼神,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安排,先前压在心头的绝望渐渐散去。 为首的老村长颤巍巍拱手,“谢王爷体恤。” 雁萧关刚安抚好众人,又去石屋废墟处查看了一圈,便听见远处又有马蹄声传来。 几个神武军护着种略红和官修竹快步赶来。 “王爷,草民来了。”种略红气喘吁吁地停下,立刻问道,“伤员在哪?” “在草棚里,有一人骨折,其他人都是外伤。”雁萧关侧身让开,“你赶紧看看。” “骨头错位了,得马上接骨。”种略红应声钻进草棚,先查看了骨折的老人,指尖轻按片刻后脸色微沉。 诊断完后,她立即喊道,“麻烦谁来搭把手按住他?” 两个神武军士兵立刻上前,种略红深吸一口气,手起手落间,只听老人痛呼一声,扭曲的左腿已恢复平直。 接着她迅速用带来的夹板固定好,又拿出止血粉和干净的布,给其他伤员重新处理伤口。 雁萧关看着种略红熟练的动作,对陆从南道,“你留下协助种大夫,确保所有伤员都得到救治。” 又转向官修竹,“你现在就带着人勘察地形,选一个地势高、远离暗河的地方,尽快画出新石屋的图纸,建材从王府库房调,务必赶在风暴季前完工。” 官修竹和陆从南齐声应下,转身各自忙碌起来。 草棚外,渔民们看着雁萧关有条不紊安排事务,看着种略红细心救治伤员,脸上的愁云渐渐散去,他们忽然觉得,这一次他们或许真的能熬过难关。 站在坍塌的石屋前,雁萧关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眉头微蹙。 沼泽排水的事不知进展如何,他万万不想半途而废,而对渔民的承诺,他也必须一一兑现。毕竟在他治下,无论身份高低,皆是需要他守护的百姓。 渔民们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心中只觉安定。毕竟此次虽有村民受伤,可雁萧关不仅亲自赶来,还派了王府大夫前来医治。 种略红看着年轻,医术却十分精湛,被砸伤的几人不仅都保住了性命,断骨的老人也已不再呻吟,且只要好生休养几个月,日后定能恢复如常,不会落下残疾。 渔村中人此时的神情与方才的绝望截然不同,一片欢欣鼓舞。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王爷这等大官会为渔民的伤势如此上心。 “王爷是真将咱们视为子民,半分没看低咱们。”瘸腿老渔民摸着刚换好药的腿,眼里泛起泪光,“前朝虽许了石屋,可哪有官府管过咱们的死活?这次塌了屋,伤了人,本以为只能自认倒霉,没想到王府不仅给治伤,王爷还要给咱们建新石屋,简直是菩萨在世啊。” “听陆从南将军说,新石屋还要盖灶台,以后躲风暴时能烧水、煮粮呢,”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跟着点头,“以前那石屋连火都不敢生,遇着连阴雨,冻得人直打哆嗦……” 渔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先前的绝望早已被感激取代。在他们心中,雁萧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权贵,而是真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依靠。 处处为他们着想,这样的官,是祖辈们从未遇见过的。 等渔民们被安抚妥当,雁萧关便带着士兵往沼泽处去。 负责排水的王府匠人和士兵远远见他过来,个个心下忐忑,毕竟是他们连累渔村遭了祸,还得王爷亲自来收尾,一时都低着头不敢吭声。 没成想雁萧关走近后,半句没提石屋坍塌的事,只问道,“排水进度如何?目前用的是什么法子?” 负责排水的匠头连忙上前回话,“回王爷,已排出三成积水,用的就是王爷先前提出的法子,将水引入地下暗河。只是……” “暗河走向比预料中更复杂,咱们勘察时没发现它与渔村那片山地相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禀报,“如今看来,若继续往暗河排水,暗河水位上涨后许会冲塌上方的山地,儿山地偏巧又在渔村上游,一旦溃堤,莫说沼泽的水排不干净,连整个渔村都可能被淹。” 雁萧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沼泽一眼望不到头,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枯枝败叶,足可见水量之大。 再转身望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远处的山地赫然在目,山地下方便是渔村,两方正呈高低之势。若匠头所言非虚,暗河隐患不除,排水便是饮鸩止渴。 他当即眉头紧锁,“就没有万全的法子?” 匠头沉默着摇了摇头,“回王爷,属下无能。” 沼泽排水暂无其他可行之法,可渔村数百人性命也不能罔顾。 雁萧关在沼泽边转了一圈,最终让人先暂停排水,原地待命,自己则转身回了渔村。 渔村人还不知晓沼泽排水的隐患,此刻正沉浸在另一番忙碌中。 种略红心善,在城里时便日日带着药箱走街串巷,见人受病痛所苦,总会上前问诊。到了渔村,瞧见许多常年在渔船上生活的渔民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尤其是几个孩子,小小年纪就因潮湿环境长了疹子,痒的整日哭闹,心下更是不忍,便索性在村口支起摊子,想着给众人好好看一次诊。 她的想法与陆从南不谋而合,陆从南立刻带着神武军维持秩序,让渔民们排好队,挨个候诊。 渔村难得有医术高超的大夫驻留,许多人家都没出海打鱼,生怕错过了这难得的机会,队伍转瞬间便排成了长长的一串。 雁萧关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热闹的景象,种略红坐在临时搭起的木桌后,正低头给一个孩子诊脉,耐心嘱咐着什么。 陆从南则站在一旁,时不时帮着维持秩序,脸上带着笑意。 渔民们排着队,眼里满是期待,低声交谈间,先前的愁云早已散的一干二净。 “王爷。”陆从南最先瞧见他,立刻兴致勃勃迎上来,指了指诊摊,“殿下您看,种大夫正给大伙瞧病呢,渔民们常年在海上漂,身子骨毛病多,正好趁这机会好好查查问题在哪。” “种大夫还想着他们没钱买药,说问诊后便带着他们去山间采药呢。”他说得眉飞色舞,说完才发现雁萧关有些心不在焉,当即收敛了笑意,“王爷怎么了?” 他想到雁萧关方才的去向,又问,“莫非是沼泽那边出什么事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5 首页 上一页 231 232 233 234 235 2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