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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的一举一动在李岳宁眼中变得十分缓慢，慢到它张嘴怒吼时都能数清一共露出几颗牙齿。李岳宁靠近老虎后，避开它缓慢的攻击，一爪子直接划花老虎的半张脸。 老虎的左半边脸上出现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左眼珠也被瞬间抓爆，血水染湿了半脸皮毛。剧痛袭来，老虎痛苦地哀叫起来。此时，它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孩子的对手。即便痛苦不堪，可它却不敢再做停留，直接高高跃起，向远处逃跑。 李岳宁兴奋依然，竟不想就此放过它，纵身一跃骑到它的背上后，照着它的脑袋就是一掌。可怜那百兽之王连痛呼都来不及，脑袋便凹陷了一块，瞬间气绝身亡。 从虎背上下来后，李岳宁看了眼死掉的老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看着挺大个儿，却这么不经打。 周身依然力量充沛，这让李岳宁有些意犹未尽，可山间天黑得早，此时已见暮色，他心知得早点下山回家才行，便压下再试身手的心思，回头去找几个同伴。 那几个同伴从遇到猛虎吓得瘫软倒地开始，先是害怕命丧虎口，后见老虎伤了李岳宁，怕他先被吃掉，没成想到最后，竟是李岳宁把老虎给打死了。剧情反转得太快，几个小伙伴已经完全惊呆了。 “走吧。”李岳宁走过去，指了下老虎，示意他们没事了。 几个小伙伴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其中一个惊叫了一声“妖怪呀！”便挣扎着爬起来，仓皇逃离这里。见有人带头，其余几个也争先恐后、哭爹喊娘地爬起来往前跑去。 李岳宁待在原地，看着他们一副见鬼的惊恐模样，往身后看了一眼见什么都没有，才恍然反应过来——他们怕的可能是自己。 他抬起双手看了看，指甲尖长，还带着血迹，跟传说中挖人心肺的妖怪很像。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小伙伴们都跑下山后，才迈步往山下走去。 路过一条小溪时，他想洗掉手上的血迹便走了过去，结果在蹲下的那一刻，却看见一双血红的、瞳仁细长直竖的眼睛。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去时，发现那双眼睛也跟着移动，这才终于明白，这眼睛不是别人的，正是他自己的。 看了下自己的眼睛，再看看自己的手，他终于知道那几个孩子为什么会害怕了。 自己这个样子，难不成真是妖怪…… 失魂落魄地走回城中时，天色已晚。李岳宁远远看见有家丁守在李府门口四下焦急地张望，立即止住脚步，转身往李府后墙走去。 自己现在的样子最好不要被外人看到。 他虽然年仅十岁，但早已能独立思考。来到后墙处，没费什么力气就翻了进去。避开闲杂人等，他直接去了李氏的厢房。 李氏不在，他便躲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 门口出现说话声，是李氏在交待下人们立即出去寻找少爷。等下人们应声离去后，李氏才推开房门走进来。 “娘……”李岳宁掀开被子，朝李氏喊了一声。而这一声竟带了丝哭音儿，蕴含着说不尽的委屈和害怕。 李氏吓了一跳，待朝床上看去见到儿子时，再次吓了一跳。“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回神后，急忙走过去，拉过儿子仔细观瞧。 李岳宁忍着想哭的冲动，把山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李氏听后半晌没做声，只是唉声叹了口气。 “娘，我是不是妖怪？”李岳宁还是鼓起勇气问出这一句。 李氏低头看着他，又伸手温柔地揉了下他的脑袋，轻声说：“你可不是妖怪！你之所以变得奇怪，恐怕是……” “是什么？”李岳宁扬起小脸，追问道。 “你是神龙的孩子，所以和别人不一样。”李氏并不能肯定自己说的就是对的，但她不想让儿子自卑难过，便捡了好听的来说。 她告诉儿子，他出生时是有尾巴的，她为了让他看起来和别人一样，用剪刀将其剪掉了。只可惜，那条尾巴被人偷走了。 李岳宁听到这，顿时相信了母亲的话。因为他终于知道，和自己相同气息且被人盗走的是什么了。 李氏出去了一趟，告诉下人们不用出去找少爷了，少爷早就从后门回来了，只是因为乏累不小心在她房间里睡着了。 因为李氏出面，李府没人怀疑，因此一夜无事。待到第二天早上，李岳宁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李氏母子均不由地松了口气。 李府虽一夜安宁，但城里几户人家却不平静，因为自家的孩子跑回来说李府的少爷是怪物。孩子们说得有头有尾且相互佐证，几家大人凑到一起商议了一番，决定先去山上看一下。他们来到昨天事发之地，当真见到了被打死的老虎，于是将老虎抬到李府门前，向李老爷讨个说法。 李老爷听完来龙去脉后，立即叫人把李岳宁喊来。李岳宁过来后，众人仔细一看，和常人无异，哪里像妖怪了？几位家长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做稳婆数十年的刘大娘闻讯赶了过来。昨天上山的小孩中，有一个是她外孙，所以听女婿说了这事后，思索良久，终于决定过来把事实说出来。 当着李府众人和父老乡亲的面，刘大娘说了当年接生时的情景。李氏当即面色一白，险些栽倒。 信奉神明的人，自然也相信有妖魔鬼怪存在。众人一听这孩子从生下来就长着尾巴，立即相信他是妖怪之子，而李氏就是和妖怪媾和的妖妇。 李氏不得不把之前做的那个梦说出来，并立下毒誓从未做过有违妇道之事。 有戴绿帽之嫌，李老爷面上自然不好看。他借口这是家事，命令下人关上府门，又让人把那对母子压到内堂，仔细盘问起来。 李氏依然坚称没有偷人，而且她在河边睡着也有丫鬟婆子作证。她还指出尾巴被盗一事，不仅怀疑是吴四干的，还怀疑那尾巴价值不菲。 李老爷是知道吴四祖上擅长憋宝的，若真是他偷的，确实能说明那条尾巴是宝贝。可这并不能证明李岳宁是龙子而不是妖怪，除非他能变成龙的样子。 龙在中华大地的地位不是任何神兽能比的，是龙就意味着尊贵，是妖就绝不能放过！而且，如果他真是龙，李老爷倒不介意把这条小龙养大。 李老爷和李氏双双看向李岳宁，眼神满是期待。李岳宁却是苦笑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变成一条龙。 既然无法判断李岳宁的身份，也无法判定李氏是否背叛丈夫，李老爷最终决定将母子俩关在后院。考虑到李岳宁虽年幼却能打死老虎，李老爷警告他，若是不肯乖乖就范，就把他母亲李氏沉塘。 不管李岳宁的生身父亲是龙是妖，李老爷都是害怕其找来报复的，所以他虽然一直将那母子禁足，却不曾少吃少穿。 后来，李老爷考虑到无人侍候和传宗接代，又娶了位平妻过门。 李氏被关在后院本就心中郁卒，听说丈夫再娶新妻后，便一病不起，没几年就香消玉殒，终年不过三十岁。 李氏死的那一晚，李岳宁跪在床前磕了三个响头后，抱起母亲的尸体，翻出院墙离开了李府。 李老爷得知后，派人遍寻不着，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 二十年后，李老爷终于抱上了孙子，可惜孙子从睁眼起就夜夜啼哭，找大夫来看说是受了惊吓，找算命先生来看，说是命盘太弱、容易沾染阴邪。请了道长连做几次法事都无果，李老爷几乎是一夜之间愁白了头。 这天，门房来报，说是有一年轻人求见，且自称能看小少爷的病。李老爷将信将疑，把人请了进来。 来人二十左右的年纪，丰神俊朗，穿一身深青色的袍衫，犹如修竹一般身姿挺拔。 李老爷直觉此人有些面善，待仔细一想，顿时惊骇，脱口道：“你、你是宁儿？” 虽是疑问，心中却已确定此人就是李岳宁。按年纪算，李岳宁此时应三十有四了，面貌却显年轻，仿佛弱冠。隐隐的，他便觉得李岳宁的真实身份确实不简单。 李岳宁微微颔首后，直接开门见山道：“你养我十年，我保你孙子十年无忧，以后你我互不相欠。” 李老爷哑口无言，亦有些后悔。他知道，李氏之所以走得那么早，和自己的冷落不无关系。即便李岳宁因此恨他也在情理之中，可现在李岳宁不提这茬，反而要帮他的忙，这让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李岳宁没有理会李老爷丰富多彩的表情，直接要来干净的纸笔，咬破指尖后，用毛笔蘸着自己的血在白色宣纸上写下一个“龙”字。一笔写就的狂草，铁画银钩，如一只蜿蜒游动的龙呼之欲出。 写下这道血符后，李岳宁叮嘱李老爷把它装进锦囊戴在孙子身上即可，只要别沾水，可保他十年无忧。话已说尽，李岳宁不再停留，径自离去。 李老爷的孙子从此再没有夜啼过，此事传扬开去，都道是断尾龙子回来报恩所致。 【ʷʸᶜ🎁作者有话说】 再有一章就回到现实。
第73章 从知道自己不是李老爷的亲生子后，李岳宁便想过离开李府，即便他当时还只有十来岁。没有立刻离开，不是因为被禁足在后院，而是因为放不下母亲。 母亲李氏还期望着李老爷会有回心转意的一天，所以坚持留在李府痴痴地等，直到最后病逝在李府的后院中。 李岳宁因为母亲的死怨恨过李老爷，但他更恨的却是自己的亲爹。 好好的一对恩爱夫妻，就因为那么一个不知是何来头的家伙给拆散了，让他们母子受尽冷落嘲讽。李岳宁怎么可能不恨？ 他带着母亲的尸身离开李府，一是想着有一天能找到那个混蛋亲爹，让他在母亲坟前认错；二是如果能证明自己不是妖邪，也算安慰了母亲在天之灵。 将李氏下葬后，小小孩童直接目标明确地去了泰山。他要想知道自己的身份，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去问问碧霞元君。碧霞元君又称泰山奶奶，是远近闻名的大神仙。 来到泰山后，他在碧霞元君的神像前磕了几个头，心中默念着要见她一面。可神仙又岂是他想见就见的？折腾了一晚都没见到，李岳宁又困又累，终于在天快亮时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眼睁睁看着一条小龙从自己体内钻出飞到了空中。他之所以认出那是条龙，是因为其有犄角、有四足、嘴边有须、身上有鳞，和书中讲的一样，唯一的差别就是那龙没有尾巴。 没尾巴小龙呈深青色，和鲤鱼背上的颜色差不多，离远了看会以为是黑色的。它在空中兀自飞舞了一会儿，便朝着李岳宁一头扎下来，重新没入他的身体中。 李岳宁几乎是在小龙一头撞过来时就惊醒了，醒后他呆怔了好久才蓦然反应过来，这小龙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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